鍾建華一覺睡到第二天早上。
醒來的時候,外頭已經熱鬧起來了。
樓下有早點攤的叫賣聲,電車叮叮噹噹開過,還有人在吵架,聲音很大,聽不清吵什麼。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
五千塊。
加上何太太給的兩千,他現在手裡有七千了。
這筆錢在廟街擺攤,夠擺好幾年。
可他要的不是賣藝錢。
他坐起來,推開門。阿七站在走廊裡,見他出來,點點頭。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阿強他們三個也起來了,正在走廊那頭蹲著說話。見鍾建華出來,趕緊站起來。
「華哥。」
鍾建華點點頭,帶著他們下樓吃早飯。
還是得雲茶樓。
早上人多,好不容易找了張靠裡的桌子。
坐下後,鍾建華沒急著點東西,看著阿強。
「阿強,你幫我打聽個事。」
阿強往前湊了湊:「華哥您說。」
「附近哪家夜總會生意最火,哪家最亂。」
阿強愣了一下,和阿坤阿發交換了個眼色,點點頭:「行,我這就去。」
三個人站起來要走,鍾建華叫住他們:「先吃飯,吃完再去。」
吃了早飯,阿強他們三個分頭出去了,鍾建華帶著阿七回住處,坐著等。
等到下午,阿強回來了。
他跑得滿頭是汗,進了屋先喝水,喝完抹了抹嘴:「華哥,打聽到了。」
鍾建華點點頭:「說。」
阿強從兜裡掏出張皺巴巴的紙,上頭歪歪扭扭記著幾個名字。他指著其中一個說:
「旺角有家金寶石夜總會,生意最好,每天晚上爆滿。但後台軟,老闆就是個老實人,開了三年,讓附近幾個小混混天天收保護費,一個月交出去好幾百。聽說老闆想轉讓,一直沒人敢接。」
鍾建華接過那張紙,看了看。
金寶石,旺角。
他抬起頭:「那個老闆叫什麼?」
「坤哥。」阿強說,「四十來歲,潮州人,以前開大排檔的。人老實,不會來事,就靠手藝好撐著。」
鍾建華點點頭,把紙還給他。
阿強看著他,想問什麼,又沒敢問。
鍾建華站起來,拍了拍他肩膀:「帶路。」
阿強愣了一下,趕緊點頭。
五個人出了門,往旺角走。穿過兩條街,拐進一條巷子,沒走多遠,就看見一塊霓虹燈招牌——金寶石夜總會。
招牌舊了,霓虹燈管有幾根不亮,一閃一閃的。門臉也不大,就兩扇玻璃門,貼著褪色的海報。這會兒是下午,還沒開門,門口冷冷清清。
阿強指著旁邊一扇小門:「華哥,後門,坤哥平時從那進出。」
鍾建華走過去,敲了敲門。
敲了三下,裡頭有人問:「邊個?」
鍾建華沒說話,又敲了兩下。
門開了,探出個頭來。四十來歲,臉圓圓的,頭髮稀疏,眼睛帶著點警惕。看見外頭站著五個人,臉色變了變,想關門。
鍾建華伸手頂住門:「坤哥,我找你談點事。」
坤哥看著他的手,又看看後頭站著的阿七,嚥了口唾沫:「你……你們想點樣?」
鍾建華說:「聽說你這間夜總會想轉讓,我來看看。」
坤哥愣住了。
他上下打量了鍾建華幾眼,又看看阿強他們,最後目光落在阿七身上。阿七站在那兒,一米八幾的大塊頭,光頭,臉上沒什麼表情,就看著他。
坤哥把門拉開了。
「進來說。」
裡頭是個小院子,堆著些雜物。穿過院子,進了一間屋,看著像是辦公室。坤哥讓他們坐下,自己去倒了杯茶。
鍾建華坐下,直接問:「你這家店,打算怎麼轉?」
坤哥端著茶壺的手抖了一下,放下,看著他:「你真想接?」
鍾建華點點頭。
坤哥沉默了一會兒,說:「我這店,生意是好的。每天晚上七八桌客人,週末更多。可……可麻煩也多。」
「什麼麻煩?」
坤哥嘆了口氣:「附近有幫後生仔,天天來收保護費,不給就砸場子。我報過警,沒用,他們跟差館的人熟。我想轉,可沒人敢接。」
鍾建華點點頭,沒說話。
坤哥看著他,又看看阿七,忽然問了一句:「你……你是不是道上的人?」
鍾建華笑了:「不是。」
坤哥不信。
鍾建華說:「我有幾個兄弟,能幫你解決那幫後生仔,解決完了,你這店,我入股。」
坤哥愣了一下:「入股?」
「對。」鍾建華說,「你繼續做老闆,生意還你管,我拿三成股。那幫後生仔再來,我的人替你擋。」
坤哥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鍾建華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考慮一下,想好了,讓人去油麻地得雲茶樓找我。」
說完推門出去了。
阿七跟在後麵,阿強他們三個也出來了。
走出巷子,阿強忍不住問:「華哥,他要是不同意呢?」
鍾建華沒回頭:「他會同意的。」
回到住處,天快黑了。
鍾建華讓阿強他們去吃飯,自己和阿七在屋裡等著。等到快九點,有人敲門。
阿七拉開門,外頭站著坤哥。
他一個人來的,手裡還拎著個袋子,裡頭裝著兩瓶酒。進了屋,把酒放在桌上,看著鍾建華。
「鍾先生,我想好了。」
鍾建華點點頭:「坐。」
坤哥坐下,搓了搓手:「那三成股,我同意。可那幫後生仔……你能對付嗎?」
鍾建華沒說話,沖阿七點點頭。
阿七走過來,站在坤哥麵前。
他什麼都沒做,就那麼站著。一米八幾的大塊頭,光頭,臉上沒表情,居高臨下看著坤哥。
坤哥仰著頭看他,看了幾秒鐘,嚥了口唾沫。
鍾建華說:「這是我兄弟,他一個人,能打那幫後生仔十個。」
坤哥點點頭,不敢再看阿七。
鍾建華從兜裡掏出一遝錢,放在桌上。
「這是一萬二,三成實股的錢。」
坤哥看著那遝錢,眼睛直了。
一萬二,比他開價還多兩千。
他抬起頭,看著鍾建華,眼眶有點紅:「鍾先生,你……」
鍾建華擺擺手:「叫我阿華就行。」
坤哥點點頭,把那遝錢收起來,站起來,沖鍾建華鞠了個躬:「華哥,以後金寶石的事,你說了算。」
鍾建華扶他起來:「我說了,生意還是你管。我隻要股份分紅,不要麻煩。」
坤哥點點頭,又看了看阿七。
阿七還是那個表情,站著,不說話。
坤哥走了。
阿強他們回來的時候,聽說了這事,一個個眼睛都亮了。阿強說:「華哥,以後咱們也是有產業的人了?」
鍾建華說:「不是咱們,是我。你們還是給我幹活,一天兩塊錢。」
阿強趕緊點頭:「那是那是。」
鍾建華笑笑,沒再說話。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頭的街。霓虹燈亮著,電車叮叮噹噹開過。遠處有人打架,喊聲傳過來,又沒了。
阿七站在他身後,還是兩三步的距離。
鍾建華說:「阿七,明天開始,你帶阿強他們去金寶石轉轉。不用天天去,隔三差五露個麵就行。」
阿七點點頭。
鍾建華看著窗外,想著那幫收保護費的後生仔,他們要是識相,以後井水不犯河水,要是不識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