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建華回到住處的時候,夜已經深了。
油麻地的唐樓靜悄悄,走廊裡就一盞昏黃的燈。他推開門,阿七跟在後麵,把手裡的箱子放下,站在門口。
鍾建華坐在床邊,從兜裡掏出那個紅包。兩千塊,厚厚一遝,他把錢放在桌上,又掏出那張名片。
豬油仔。 【記住本站域名 超便捷,.輕鬆看 】
名片印得簡單,就一個名字和一串電話。他翻過來看了看,背麵什麼也沒有。
阿七走過來,站在他旁邊,低頭看著那張名片。
鍾建華說:「豬油仔,雷洛的人。」
阿七點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
鍾建華把名片放在桌上,靠在床頭。
今天在何探長家那一場,比他想像的順利。
那些洋人警司、黑道老大、富商巨賈,都被他的魔術鎮住了。
何探長的麵子賺足了,臨走時何太太塞過來的紅包,比預想的厚一倍。
可這張名片,比那兩千塊值錢。
豬油仔是主動找上來的。
那種場合,那麼多人,他誰都不找,專門來休息室等他。
這說明什麼?
說明有人在盯著他,或者豬油仔自己就在盯著。
雷洛的人。
這個名字他在前世就聽說過。
總華探長,黑白兩道通吃,這個年代的香港,不知道雷洛的人,等於沒在香港混過。
鍾建華把名片收起來,躺下。
阿七還站在那兒。
「去睡吧。」鍾建華說。
阿七點點頭,退出去,帶上門。
第二天早上,鍾建華起來的時候,阿七已經在門口站著了。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反正每次開門他都在。
阿強他們也來了,三個人站在走廊裡,見鍾建華出來,齊聲叫「華哥」。
鍾建華點點頭,帶著他們下樓吃早茶。
油麻地街市旁邊有家茶樓,叫得雲茶樓,是老字號。
早上人多,拚桌坐,夥計端著蒸籠在人群裡穿梭。
鍾建華找了個靠裡的位置坐下,阿七站在旁邊,阿強他們三個坐另一桌。
豬油仔進來的時候,鍾建華剛喝完第一杯茶。
他還是昨天那身花襯衫,脖子上掛著金鍊子,笑眯眯地走過來。
「鍾先生,早啊。」
鍾建華站起來,讓了個座:「仔哥,坐。」
豬油仔坐下,夥計過來添了副碗筷。
他看了看桌上的點心,蝦餃、燒賣、鳳爪,又看了看旁邊那桌的阿強他們,最後把目光落在阿七身上。
阿七站在鍾建華身後,一動不動,也不看他。
豬油仔笑了:「鍾先生,你這兄弟,夠穩的。」
鍾建華也笑了:「阿七不愛說話,但靠得住。」
豬油仔點點頭,夾了個蝦餃,慢慢吃著。吃了兩口,放下筷子,看著鍾建華:
「鍾先生,昨晚的表演,我老闆很喜歡。」
鍾建華沒接話,等著。
豬油仔又說:「我老闆想請你去他那兒演一場。地方不遠,利舞台夜總會。時間就今天下午,你方便嗎?」
鍾建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利舞台夜總會,那是九龍最大的場子,能在那兒玩的,都不是一般人。
他放下茶杯,點點頭:「方便。」
豬油仔笑了,站起來,拍了拍他肩膀:「行,下午三點,我來接你。」
說完走了。
阿強他們幾個湊過來,阿強小聲問:「華哥,豬油仔找你幹什麼?」
鍾建華說:「表演。」
阿強還想再問,阿坤拉了拉他袖子。三個人又坐回去了。
鍾建華吃完早茶,回住處歇著。阿七跟著,還是站在門口。
下午三點,一輛黑色轎車準時停在樓下。
豬油仔從車上下來,沖鍾建華招手。鍾建華上車,阿七跟著,坐在前頭副駕駛。車往尖沙咀開,過了一條街又一條街,最後停在一棟三層洋樓門口。
利舞台夜總會。
門口站著兩個穿黑西裝的,見車來了,拉開大門。裡頭燈光昏暗,還沒開場,工人在打掃。豬油仔帶著他們穿過大廳,往後頭走。
後台有一排化妝間,豬油仔推開其中一間的門:「鍾先生,你先在這兒歇著,等會兒有人來叫你。」
鍾建華進去,阿七站在門口。
化妝間不大,一麵鏡子,一張沙發,一個茶幾。茶幾上擺著水果點心,還有一壺茶。鍾建華坐下,喝了口茶,等著。
等了半個多鐘頭,有人敲門。
進來的是個穿旗袍的年輕女人,頭髮盤得高高的,臉上帶著笑:「鍾先生,請跟我來。」
鍾建華站起來,阿七跟在後麵。穿過一條走廊,推開一扇門,裡頭是個大包間。
包間裡燈光亮,沙發上坐著幾個人。
正中間那個四十來歲,國字臉,濃眉,穿著西裝沒打領帶,手裡夾著根煙。
旁邊坐著的幾個,有穿警服的,有穿唐裝的,有胖有瘦,看著都不是一般人。
豬油仔站在旁邊,見鍾建華進來,沖中間那人說:「老闆,這就是鍾先生。」
那人點點頭,打量了鍾建華一眼,沒說話。
鍾建華走到包間中間,沖四周拱了拱手:「各位老闆,我叫阿華。今天來獻個醜,給各位解解悶。」
中間那人笑了,把煙掐了:「開始吧。」
鍾建華從阿七手裡接過那個皮箱,開啟。裡頭是那些紙鳥,還有幾樣道具。他先拿出幾張彩紙,疊了幾隻小鳥。
「這是紙疊的鳥。」
他把紙鳥放在手心,吹了口氣。紙鳥飛起來了,在包間裡轉了一圈,落到那個穿警服的人肩上。
那人嚇了一跳,然後笑了,伸手去抓。紙鳥又飛起來,落到茶幾上。
鍾建華又疊了幾隻,一隻一隻飛起來。六隻紙鳥在空中轉著,紅的黃的藍的綠的,滿屋子都是。
中間那人眼睛亮了,拍了一下手:「好!」
鍾建華等紙鳥落下來,收進箱子裡。又拿出一個空鳥籠,給大家看了看,蓋上黑布。唸了幾句誰也聽不懂的話,揭開黑布,籠子裡多了一隻白鴿子。
他把鴿子拿出來,放在手上,一吹氣,鴿子沒了。再一吹氣,鴿子從沙發後頭飛出來,落在那人麵前的茶幾上。
那人愣住了,盯著那隻鴿子看了好幾秒,然後哈哈大笑。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站起來,走過來,拍了拍鍾建華肩膀:「老弟,這手絕了!」
豬油仔在旁邊湊過來,小聲說:「老闆,這是鍾先生,剛從內地過來沒多久。」
那人點點頭,上下打量了鍾建華一眼:「內地過來的?哪兒人?」
鍾建華說:「四九城。」
那人又點點頭,沒再問。他轉身走回沙發,坐下,沖豬油仔說:「給鍾先生拿個紅包。」
豬油仔從懷裡掏出一個紅包,遞給鍾建華。鍾建華接過來,道了謝。
那人擺擺手:「以後九龍這邊的場子,你隨便演,有事找豬油仔。」
說完端起茶杯,意思是送客了。
鍾建華點點頭,退出去。阿七跟在後麵,拎著箱子。
出了夜總會,豬油仔送他們上車。車開了,鍾建華靠在座椅上,把那個紅包開啟。
五千塊。
比何探長家還多一倍不止。
他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街邊的霓虹燈一閃一閃,電車叮叮噹噹開過。阿七在前頭坐著,一動不動。
回到住處,阿強他們還在等著。見鍾建華回來,圍上來問怎麼樣。鍾建華把那個紅包拿出來,放在桌上。
阿強看著那遝錢,眼睛直了:「華哥,這是……」
「五千。」鍾建華說。
三個人倒吸一口涼氣。
阿坤說:「華哥,你火了!」
鍾建華笑笑,把錢收起來,讓他們回去休息。等人都走了,他坐在床邊,掏出那張名片,又看了看。
雷洛。
他把名片和錢收進空間,躺下。阿七在門口站著,沒進來。
鍾建華說:「阿七,今天那人,你記住沒有?」
阿七點點頭。
鍾建華說:「以後這種場合,你跟著就行。不用緊張。」
阿七又點點頭。
鍾建華閉上眼。
這才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