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老闆站在邊上,臉上笑開了花。
阿強他們三個圍著一張桌子,桌上堆滿了零錢和硬幣,正在數。
阿七站在旁邊,手裡握著一遝鈔票,見他進來,遞過去。
鍾建華接過來看了看,厚厚一遝,有十塊的,有五塊的,還有幾張紅衫魚。
「多少?」 【記住本站域名 ->.】
阿強抬起頭,眼睛亮亮的:「華哥,光打賞就三百多!加上何老闆給的場費,今晚小五百!」
阿坤和阿發在旁邊點頭,臉上都帶著笑。
鍾建華把錢收起來,從裡頭抽出幾張十塊的,遞給阿強:「帶阿坤阿發去吃點好的。別走太遠,就在附近。」
阿強接過錢,愣了一下:「華哥,你不去?」
鍾建華搖搖頭:「你們去,我有點事。」
阿強還想說什麼,阿坤拉了拉他袖子。三個人站起來,沖鍾建華點點頭,往外走。走到門口,阿強回頭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阿七,眼神裡有點擔心。
鍾建華沖他擺擺手:「去吧。」
三個人走了。
後檯安靜下來。何老闆走過來,拍了拍鍾建華肩膀:「阿華,今天這場,是我開劇場以來最火的一場。明天加場,週末連演三場。」
鍾建華點點頭:「行。」
何老闆又說了幾句,走了。
後台就剩鍾建華和阿七。阿七站在門口,眼睛往外頭看。鍾建華坐在椅子上,喝了口水。
外頭有人敲門。
阿七走過去,拉開門。門外站著一個年輕女子,二十出頭,穿著旗袍,外頭罩著一件呢子大衣,頭髮燙過,披在肩上。她手裡拎著一個精緻的小包,沖阿七笑笑。
阿七沒動,回頭看了鍾建華一眼。
鍾建華站起來,走過去。那女子看見他,眼睛亮了一下:「鍾先生?」
鍾建華點點頭:「是我。」
女子伸出手:「我叫何婉婷,剛纔在台下看你表演。變得太好了,尤其是那個大變活人,我到現在還想不通是怎麼變的。」
鍾建華握了握她的手,鬆開。手很軟,帶著點涼。
何婉婷看了看阿七,又看了看鐘建華,笑著說:「鍾先生,我想請你吃個宵夜,不知賞不賞臉?」
鍾建華看著她。
這女子出手大方,剛纔打賞的時候他看見了,一出手就是一百塊,連眼睛都不眨一下。能在這年頭隨便拿出一百塊打賞的,不是家裡有錢,就是自己有錢。不管哪一種,都是人脈。
他來香港,不是為了表演魔術混一輩子。劇場表演隻是第一步,往上走,得認識人。
他點點頭:「好啊。」
何婉婷笑了,笑得很好看。她看了一眼阿七:「這位大哥也一起去吧。」
鍾建華說:「不礙事吧?」
何婉婷搖搖頭:「不礙事。走吧,我知道一家大排檔,這個點還開著,東西好吃。」
三個人出了劇院,往街裡走。
夜市還沒散,人還是那麼多。何婉婷走在前頭,高跟鞋踩在石板上,噠噠響。鍾建華跟在後頭,阿七跟在他後頭,眼睛四處看著。
走了一刻鐘,拐進一條巷子。巷子不深,兩邊有幾家店還開著。最裡頭那家大排檔,門口擺著幾張桌子,坐滿了人。掌勺的是個老頭,在鍋前頭忙活,火苗躥得老高。
何婉婷找了張靠裡的桌子,坐下。鍾建華坐她對麵,阿七在旁邊另一張桌子坐下,沖夥計點了碗雲吞麵,眼睛還是往這邊看。
何婉婷看了看阿七,又看看鐘建華,笑著說:「鍾先生,你這兄弟挺有意思。一直盯著你看,怕我把你吃了?」
鍾建華也笑了:「他是怕我出事。剛來香港的時候,他幫過我不少。」
何婉婷點點頭,沒多問。
夥計過來,何婉婷點了幾個菜。炒蟹,椒鹽瀨尿蝦,豉椒炒蟶子,再來兩碗白飯。她點完,問鍾建華:「鍾先生,喝不喝酒?」
鍾建華搖搖頭:「不喝,給我杯茶就行。」
何婉婷要了壺茶。
菜上得很快。炒蟹紅彤彤的,瀨尿蝦炸得金黃,蟶子綠油油的蔥花撒在上頭。何婉婷拿起筷子,夾了塊蟹肉,放進嘴裡,慢慢嚼著。
鍾建華也夾了一塊,味道不錯,新鮮。
何婉婷吃了幾口,放下筷子,看著他:「鍾師傅,你以前在哪兒表演?我看你這手法,不像是廟街那些賣藝的。」
鍾建華喝了口茶:「剛從內地過來沒多久。之前在廟街擺攤,後來被何老闆看中,去了劇場。」
何婉婷點點頭:「難怪。你這手法,香港沒見過。尤其是那個大變活人,是真的把人變沒了?」
鍾建華笑笑:「魔術嘛,說穿了就沒意思了。」
何婉婷也笑了:「那倒也是。」
她又吃了兩口菜,忽然問:「鍾先生,你以後有什麼打算?就在劇場一直演下去?」
鍾建華看著她。
這話問得直接,這女子不簡單。
他想了想,說:「暫時先在劇場演著。以後的事,看機會。」
何婉婷點點頭,沒再問。拿起筷子,夾了隻瀨尿蝦,慢慢剝著。
兩個人吃著聊著,聊香港,聊內地,聊魔術。鍾建華前世走南闖北,見過世麵,說起話來不露怯。何婉婷聽他聊那些見聞,眼睛越來越亮。
吃到差不多,何婉婷擦了擦嘴,看著他:「鍾先生,我爸爸是探長。」
鍾建華心裡一動,臉上沒露。
何婉婷接著說:「他平時工作忙,難得有空。但他喜歡看錶演,尤其是魔術。我想請你改天去我家,給他演一場。你放心,報酬不會比劇場少。」
鍾建華沉默了兩秒鐘。
探長的女兒。這個年代的香港探長,基本都跟黑白兩道有來往。不是什麼乾淨角色。
但也不是不能打交道。
他點點頭:「好啊,什麼時候?」
何婉婷笑了:「下禮拜天晚上,行不行?」
鍾建華點點頭:「行。」
何婉婷站起來,從包裡掏出一張名片,遞給他。上頭印著「何婉婷」三個字,底下有電話和地址。
「到時候你打這個電話,我讓人去接你。」
鍾建華接過名片,收起來。
何婉婷拎起包,沖他笑笑:「那就說定了,今天謝謝你賞臉,我先走了。」
鍾建華站起來,送她到巷子口。何婉婷攔了輛車,上車前回頭看了他一眼,揮揮手,車開走了。
鍾建華站在巷子口,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街角。
阿七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鍾建華轉身,往回走。阿七跟在後麵,還是兩三步的距離。
回到住處,阿強他們還沒回來。鍾建華推開自己那間屋的門,坐在床上,掏出那張名片看了看。
探長的女兒。
他想起這個年代的香港,四大探長,貪汙受賄,黑白通吃。
雷洛,藍剛,韓森,顏雄。
不知道她爸是哪一個。
不管哪一個,沾上了,就是麻煩。
可也有好處。
他需要人脈,需要機會。
探長這條線,能用,但不能陷進去。當個朋友,互相幫襯,可以。當他的馬仔,不行。
他把名片收起來,躺下。
外頭走廊裡,阿七還站著。
站了一會兒,他回自己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