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七跟了鍾建華三天。
三天裡,鍾建華走到哪兒,他就跟到哪兒。
不近不遠,兩三步的距離。
鍾建華買東西,他站門口等著。
鍾建華回屋,他站門口守著。
第四天晚上,鍾建華說:「跟我去廟街。」
阿七點點頭。
廟街夜市比前幾天更熱鬧了,快到年根了,出來逛的人多。賣年貨的,賣對聯的,賣吃食的,擠得滿滿當當。人聲鼎沸,油煙味嗆鼻子。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解悶好,.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鍾建華走到老地方,那塊牆跟前。他貼上一張紙,上頭寫著:「魔術表演,賞個茶錢。」
然後他從包裡拿出那副撲克牌,開始玩。
先玩簡單的,牌在手裡翻飛,一張變兩張,兩張變四張。有人停下來看,他就玩點花哨的,讓路人抽一張,他猜出來。
人越圍越多。
他玩了一陣,收起撲克,從包裡拿出三條絲巾。紅的,黃的,藍的。他把三條絲巾揉在一起,吹口氣,一抖,三條變成一條。再一抖,一條變成三條。圍觀的人有人叫好。
他又拿出一枚硬幣,拿在手裡,讓大家看清楚。然後一吹氣,硬幣沒了。再一吹氣,硬幣又從耳朵後頭變出來。
有個小孩喊:「再變一個!」
鍾建華笑了笑,從包裡拿出一張白紙,疊了幾下,疊成一隻鳥,他把紙鳥放在手心,吹口氣,紙鳥飛起來了。
不是扔出去的,是真的飛。在空中轉了兩圈,落到一個老太太肩上。
圍觀的人炸了鍋。
老太太嚇得往後一縮,紙鳥落在地上。有人撿起來看,就是一張紙疊的鳥,沒什麼特別的。
可它剛才真的飛了。
鍾建華沒解釋,他利用了空間,紙鳥放進去的時候,他給它加了點勁。飛出來那一瞬間,借著那股勁,能飄幾秒鐘。足夠唬人了。
人群裡有人喊:「再來一個!」
鍾建華正準備接著玩,人群後頭擠進來幾個人。
為首的是個中年男人,穿著花襯衫,脖子上掛著粗金鍊子,嘴裡叼著煙。後頭跟著三個年輕人,頭髮油光光的,眼神橫著。
花襯衫看了看鐘建華,又看了看他身後站的阿七,笑了一下:「新來的?懂不懂規矩?」
鍾建華看著他,沒說話。
花襯衫吐了口煙:「這片地方,是我九紋龍罩著的,你在這兒擺攤,交過保護費嗎?」
鍾建華還是沒說話。
他身後那三個年輕人往前走了兩步,圍過來。
圍觀的人往後退,退出去好幾步遠,沒人敢出聲。
花襯衫又吐了口煙,沖鍾建華點點頭:「看你剛來,不懂規矩,今天先交十塊,以後每天五塊。交了,這片地方你隨便擺。」
鍾建華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他回頭看了一眼阿七。
阿七站在那兒,一動不動。但他眼睛變了,不是平時那副老實巴交的樣子,是別的什麼。
鍾建華沖他點點頭。
阿七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
那三個年輕人愣了一下,抬頭看他。一米八幾的大塊頭,光頭,往那兒一站,跟座塔似的。他們三個加起來,也沒他壯。
花襯衫也愣了一下,煙差點掉下來。
阿七又往前走了一步。
那三個年輕人往後退了一步。
阿七再往前走一步。
他們又往後退一步。
阿七就那麼一步一步往前走。那三個人一步一步往後退,退到人群邊上,沒處退了。
阿七站住了,看著他們。
花襯衫把煙扔了,指著鍾建華:「行,你等著。」
說完帶著那三個人擠進人群,沒影了。
圍觀的人哄的一聲,有人叫好,有人鼓掌。那個老太太走過來,把那張紙鳥還給鍾建華,說:「後生仔,小心啲,九紋龍唔好惹。」
鍾建華點點頭,接過紙鳥。
他看了看四周,人還圍著,沒散。他把紙鳥收起來,從包裡又拿出撲克牌,接著玩。
這回玩得更花哨了。牌在手裡飛,一會兒變成花,一會兒變成硬幣。有人扔錢過來,阿七彎腰撿起來,放在鍾建華的包裡。
玩到快十點,人群才慢慢散了。
鍾建華收了攤,往回走。阿七跟在後麵,手裡拎著那個包,包裡有幾十塊零錢。
走到那條巷子口,鍾建華停下來,回頭看他。
阿七站在那兒,看著他。
鍾建華說:「你今天不錯。」
阿七沒動,臉上也沒表情,但眼睛亮了一下。
鍾建華轉身,繼續走。
阿七跟在後麵,還是兩三步的距離。
回到唐樓,鍾建華推開自己那間屋的門,進去之前,回頭看了他一眼。
阿七站在走廊裡,沒動。
鍾建華說:「明天帶你去買身衣裳,過年了。」
阿七點點頭。
鍾建華關上門,躺到床上。
他想起剛才那個九紋龍,那人不會善罷甘休。改天肯定還得來。得想個辦法,不能天天跟人打架。
對於阿七的表現,鍾建華很是滿意,起碼證明自己眼光沒錯,有事,他是真敢上,這就足夠了。
鍾建華閉上眼,想著以後的事。
外頭走廊裡,阿七還站在那兒,沒回自己屋。
站了很久。
對於阿七來說,能幫助到鍾建華,他心裡很高興,起碼自己是有用的,不是跟著吃白飯的。
在老家,因為太能吃了,吃的多,家裡人都不待見他。哪怕他很能幹活,可賺取的工分,不夠他填飽肚子。
否則他一個啞巴,也不至於想著偷渡香港來,來這裡,隻為了一口飽飯,隻為了活著。
聽說這本遍地黃金,可是到了這裡後,阿七才發現,這裡沒有他想像的那麼好,由於不會說話,找不到工作。找不到工作就賺不到錢,每天忍飢挨餓,幸運的是,他遇到了鍾建華,他是第一個不嫌棄自己吃的多的人。
他也是第一個把自己當人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