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鍾建華帶著阿七去找吃的。
油麻地街市後頭有條巷子,裡頭有家燒臘店,門臉不大,香味飄得遠。鍾建華昨晚路過就聞見了,當時想著改天來嘗嘗。今天正好,帶阿七來開開葷。
店裡人多,十來張桌子坐得滿滿當當。夥計在門口招呼,看見他倆,喊了一聲:「兩位?裡麵請!」
鍾建華點點頭,跟著進去。夥計給找了張靠裡的桌子,坐下。
牆上掛著牌子,燒鵝、燒肉、叉燒,價錢寫得清楚。鍾建華看了看,對夥計說:「一隻燒鵝,一份叉燒,一份白切雞,再來個青菜。」
夥計愣了愣:「一隻燒鵝?兩位吃得完?」
鍾建華點點頭。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選,.超省心 】
夥計沒多說,拿著單子走了。
阿七坐在對麵,眼睛往廚房那邊看。廚房是明檔,掛著幾隻油亮亮的燒鵝,師傅在案板前頭忙活。
等了一會兒,夥計端著托盤過來了。托盤上擺著那隻燒鵝,整隻的,還沒斬。他看著鍾建華:「斬不斬?」
鍾建華正要說話,阿七站起來了。
他走過去,沖夥計擺擺手,指了指那隻燒鵝,又指了指自己,比劃了幾下。夥計沒看懂,愣在那兒。
鍾建華看明白了。
阿七是怕夥計斬燒鵝的時候,把那些不好地方丟掉。
有些部位不好,例如鵝屁股、一些認為吃了對人不好的部位,夥計斬的時候,會去除。
阿七捨不得這些被丟掉。
鍾建華沖夥計說:「不用斬了,拿個大碗來。」
夥計去拿了隻大碗,放在桌上。阿七坐下來,把那整隻燒鵝端到麵前,看看鐘建華,沒動。
鍾建華拿起筷子,夾了點菜,吃了一口,點點頭:「吃吧。」
阿七這才動手。
他沒用筷子,直接上手。撕下一隻鵝腿,大口咬下去,嚼幾下,嚥了。又撕下另一隻,接著吃。吃得快,但不吧唧嘴,就那麼悶著頭吃。
鍾建華慢慢吃著菜,看著他。
阿七撕完鵝腿,撕翅膀。撕完翅膀,掰鵝胸。一塊一塊,連骨頭帶肉,全進了肚子。吃到鵝背的時候,他把骨頭一節一節掰開,啃上頭的肉,啃得乾乾淨淨,骨頭放一邊,碼得整整齊齊。
叉燒上來,他夾了兩塊,吃完。白切雞上來,他夾了一塊,吃完。青菜上來,他夾了一筷子,吃完。
然後他繼續吃那隻燒鵝。
鍾建華已經吃完了,點了一根煙,靠在椅子上,慢慢抽著。時不時給阿七倒杯茶,推過去。
阿七接過來,一口喝了,繼續吃。
店裡的夥計在那邊看,小聲嘀咕什麼。老闆走過來,看了一眼,沒說話,又走了。
阿七把最後一塊鵝骨頭啃完,放下手。那碗米飯他還沒動,這會兒端起來,把桌上剩下的湯汁倒進去,拌了拌,大口扒完。
放下碗,他抬起頭,看著鍾建華。
鍾建華把煙掐了,倒了杯茶,推過去。阿七接過來,喝了。
「飽了?」鍾建華問。
阿七點點頭。
鍾建華又叫來夥計,指著空盤子:「再來一份叉燒,打包。」
夥計去了。
鍾建華看著阿七,開口說:「以後你跟著我吧。」
阿七看著他,沒動。
「有我一口吃的,就分你半口。」鍾建華說,「你這樣子不好找工。別去混黑,混黑這條路,註定沒有好下場。」
阿七愣了一會兒,然後抬起手,比劃起來。
他比劃得慢,怕鍾建華看不懂。先指指自己,又指指鍾建華,然後雙手合十放在臉側,意思是睡覺,又指指嘴巴,指指肚子,最後用手掌在自己脖子上比劃了一下。
鍾建華看懂了。
隻要管飽,以後這條命就賣給他。
鍾建華點點頭:「行。」
阿七又比劃起來。這回比劃得多,指指北邊,指指自己,然後雙手一攤,搖搖頭,最後指指腳下,點點頭。
鍾建華看明白了,老家活不下去,才來這邊。
他想起自己,隻不過他不是活不下去,是不想在那邊的風裡待著。
夥計把打包的叉燒拿來了。鍾建華付了錢,站起來。阿七也跟著站起來,把那包叉燒接過去,拎在手裡。
兩人出了店,往回走。
路上鍾建華走在前頭,阿七跟在後頭,隔了兩三步遠。不說話,就那麼跟著。
回到唐樓,鍾建華指了指隔壁那間屋:「你住那兒,自己休息,有事我找你。」
阿七點點頭,推門進去了。
鍾建華回到自己屋,關上門。
他坐在床上,把那副撲克牌拿出來,開始練。
手法得熟,不能生。有空間幫忙是好事,可動作得自然,不能讓人看出來。他一張一張翻牌,練藏牌,練換牌,練那些小技巧。
窗外頭天還亮著,樓下有人在喊什麼,電車叮叮噹噹開過。
他練了一個多鐘頭,停下來,喝了口水。又拿出那些絲巾,練了幾遍。絲巾變沒,變出來,簡單,但得練。
練到天黑,他收了東西,躺在床上。
隔壁沒聲音。阿七應該在睡覺。那人吃了那麼多,得好好睡一覺。
他想起阿七吃飯那樣子,想起他比劃那些話。老家活不下去,才來這邊。多少人都是這樣。
鍾建華思考著隨身空間的用法,用來變魔術,那就太浪費了。
可有些行業註定是不能碰的,那就琢磨灰色地帶。
鍾建華閉上眼,睡覺。
第二天早上,他推開門,阿七站在門口。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手裡還拎著那包叉燒。見他出來,把叉燒遞過來。
鍾建華沒接:「你吃。」
阿七搖搖頭,又遞過來。
鍾建華接過來,拆開,拿出一塊,咬了一口。然後把剩下的遞迴去:「一人一半。」
啞七接過去,站在那兒吃了。吃完,又跟著他走。
鍾建華去茶餐廳吃早飯,啞七跟著。鍾建華給他點了兩份菠蘿包,一杯奶茶。啞七吃完,等著。
鍾建華吃完飯,出去辦事,阿七跟著。
走哪兒跟哪兒,不說話,就那麼跟著。
鍾建華知道,這是跟定了。
阿七這種人雖然不會說話,但也最是讓人放心的,起碼可以把後背放心的交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