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鍾建華又去了廟街。
阿七跟在後麵,手裡拎著那個包。包裡的道具比昨天多了幾樣,是鍾建華白天新做的。
到了老地方,牆上的紙還在。他站定,從包裡拿出那副撲克牌,正要開始,人群後頭傳來一陣騷動。
「讓開讓開!」 海量小說在,.等你尋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那三個人又來了,這回不止三個,後頭還跟著七八個,手裡拎著棍子。為首的還是那個九紋龍,花襯衫,金鍊子,嘴裡叼著煙。
圍觀的人嘩啦一下散開,躲得遠遠的。
九紋龍走到鍾建華跟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的阿七,笑了一下:「就你們兩個,還敢來?」
鍾建華沒說話,把撲克牌收起來。
九紋龍吐了口煙:「昨天讓你跑了,今天可沒那麼便宜。識相的,把今天掙的錢留下,跪下磕三個頭,我放你們走。」
他身後那十來個人往前走了兩步,圍成一個半圓。
阿七往前邁了一步,擋在鍾建華前頭。
九紋龍愣了一下,往後退了一步。後頭那幫人也愣了一下,沒人敢上前。
阿七站在那兒,一動不動。一米八幾的大塊頭,光頭,往那兒一杵,跟堵牆似的。
九紋龍啐了一口:「給我打!」
那幫人舉著棍子往上沖。
阿七沒躲,迎上去。
第一棍砸在他肩上,他眉頭都沒皺,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一擰,那人慘叫一聲,棍子掉了。阿七一腳踹在他肚子上,那人飛出去兩米遠,撞翻了後頭兩個。
第二棍砸在他背上,他回身就是一掌,扇在那人臉上,那人原地轉了三圈,趴在地上起不來。
第三棍還沒落下來,他一把奪過來,反手一棍砸在那人腿上,那人抱著腿嗷嗷叫。
不到一分鐘,地上躺了五個。
剩下的幾個愣在那兒,不敢動了。
九紋龍往後退了一步,手裡的煙掉了。
阿七看著他,往前走了一步。
九紋龍又往後退了一步。
阿七再往前走一步。
九紋龍轉身就跑,跑出去十幾米,回頭喊了一句:「你給我等著!」
那幾個人也跟著跑了。
地上那五個,有兩個爬起來,一瘸一拐地跑了。剩下三個躺在那兒,哼哼唧唧起不來。
阿七站在那兒,低頭看著他們。
鍾建華走過去,蹲下來,看著那三個人。都是二十來歲的年輕人,臉上還帶著點稚氣,不是那種亡命徒。
他問:「哪個堂口的?」
其中一個捂著肚子,聲音發顫:「沒……沒有堂口……就是跟著九紋龍混……」
鍾建華點點頭,站起來。他從包裡拿出幾張零錢,放在那人跟前。
「去看醫生。」他說,「剩下的,買點吃的。」
那三個人愣住了。
鍾建華沒再理他們,轉身往回走。
阿七跟在後頭,還是兩三步的距離。
走出一段,阿七追上一步,看著他,比劃了幾下。
鍾建華看懂了。阿七問他,為什麼給錢。
鍾建華說:「那幾個不是壞人,就是混口飯吃的。打服了就行,不用往死裡整。」
阿七想了想,點點頭。
第二天晚上,鍾建華又去了廟街。
這回他帶了一盞燈,煤油燈改的,亮,能照亮他那片地方。
他剛把紙貼好,人群裡就有人認出來了:「就是那個變魔術的!」
呼啦一下圍上來一堆人。
他拿出撲克牌,開始玩。今天玩得更花哨了,牌在手裡翻飛,一會兒變沒了,一會兒又變出來。有人抽牌,他猜對了。有人不信,他再玩一遍,還是對。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裡三層外三層。
玩完撲克,他又拿出絲巾。三條變一條,一條變三條。有人喊:「變那個紙鳥!」
他從包裡拿出那張紙鳥,疊了疊,放在手心。吹口氣,紙鳥飛起來。這回飛得更高,轉了三圈,落在一個小姑娘頭上。
小姑娘咯咯笑,伸手去抓,紙鳥又飛起來,落到鍾建華手裡。
有人往他包裡扔錢,一塊兩塊,一毛兩毛。阿七站在旁邊,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放進包裡。
玩到快十點,人群還不散。
鍾建華收了攤,沖大家拱拱手:「明天再來。」
人群這才慢慢散了。
他往回走,阿七跟在後麵。
走到那條巷子口,他看見有個人蹲在那兒。走近一看,是昨天捱打的那三個之一,捂著肚子那個。
那人見他過來,站起來,低著頭,聲音發顫:「大佬……」
鍾建華站住,看著他。
那人撲通一聲跪下了。
「大佬,我……我想跟你混……」
鍾建華沒說話,看著他。
那人抬起頭,臉上掛著淚:「我叫阿強,今年十九,從新界過來的,沒爹沒娘,跟著九紋龍混了半年,天天捱打,吃不飽飯。昨天你給那些錢,我去看了醫生,剩下的買了饅頭,吃了兩頓飽的。我……我不想跟著九紋龍了……」
鍾建華還是沒說話。
阿強跪在地上,不敢起來。
阿七站在旁邊,看著鍾建華。
鍾建華沉默了一會兒,開口了:「起來吧。」
阿強抬起頭。
鍾建華說:「我這兒不是堂口,不收小弟。你要是沒地方去,明天來幫我搬東西,一天給你兩塊錢。」
阿強愣了一下,然後拚命點頭。
鍾建華繞過他,繼續往前走。
阿七跟在後麵。
走了幾步,鍾建華忽然說:「阿七,你覺得他行嗎?」
阿七想了想,點點頭,又搖搖頭。比劃了幾下:不知道,得看。
鍾建華點點頭。
回到唐樓,他躺在床上,想著今天的事。
阿強那孩子,看著不壞。十九歲,沒爹沒娘,在新界活不下去,來市區討生活,碰上九紋龍那種人,被欺負了半年。昨天捱了打,反倒給他跪下了。
這種人,用好了,是個幫手。用不好,是個累贅。
他想起阿七。阿七是真好,實誠,能打,忠心。阿強要是有阿七一半,他就收了。
他翻個身,睡覺。
第二天晚上,他再去廟街,阿強已經等在那兒了。
不光阿強,還有昨天捱打的另外兩個,也都來了。一個叫阿坤,一個叫阿發,都是十**歲,都是沒爹沒孃的,都是被九紋龍欺負的。
鍾建華看著他們三個,沒說話。
三個站在那兒,低著頭,等著。
鍾建華問:「你們真想跟我?」
三人拚命點頭。
鍾建華說:「我不是混黑的,我就是個變魔術的。你們跟著我,就是幫我搬東西,看場子,跑腿。一天兩塊錢,管一頓飯。不惹事,不打架,不欺負人。能做到嗎?」
三人又點頭。
鍾建華點點頭:「行,那就乾吧。」
那天晚上,他身邊多了三個人。
阿七還是站在他身後,那三個在人群邊上守著。有人擠得太厲害,他們就攔一下。有人扔錢掉地上了,他們就撿起來放進包裡。
廟街的人看著,有人小聲議論:「這變魔術的,收小弟了。」
鍾建華聽見了,沒理。
他拿著撲克牌,繼續變。
牌在手裡翻飛,一張變兩張,兩張變四張。有人抽牌,他猜對了。有人不信,他再玩一遍,還是對。
玩完撲克,他又拿出絲巾,三條變一條,一條變三條。有人喊紙鳥,他又把紙鳥變出來,飛了一圈,落在一個老太太肩上。
人群裡掌聲雷動。
他收攤的時候,包裡裝滿了錢。
回去的路上,阿強他們三個跟在後麵,跟阿七並排走。
走到唐樓,鍾建華讓他們回去。阿強說租的地方在附近,阿坤阿發也住那邊。
鍾建華點點頭,從包裡拿出六塊錢,一人兩塊。
三人接過錢,眼眶紅了。阿強又想跪,鍾建華一把拉住他。
「別跪。」他說,「好好乾,以後有飯吃。」
三人點點頭,轉身跑了。
鍾建華上樓,推開自己那間屋的門。阿七站在走廊裡,沒跟進來。
他回頭看了一眼,阿七還站在那兒。
「進來坐。」
阿七搖搖頭,指了指自己那間屋。
鍾建華點點頭,關上門。
他躺在床上,想著今天的事。
九紋龍那幫人,估計不會善罷甘休。可他身邊現在有阿七,還有阿強他們三個。雖然阿強他們不行,但跑跑腿、看著場子,還是能幹的。
九紋龍要是再來,他不怕。
他翻個身,睡覺。
外頭走廊裡,阿七還站著。
站了一會兒,他回自己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