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建華一覺睡到天亮。
醒來的時候,外頭已經熱鬧起來了。電車聲,人聲,還有樓下茶餐廳飄上來的香味。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把接下來的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安身立命,第一步得先有名氣。
他想起廟街。前世來香港表演的時候,去過那邊。夜市,人多,三教九流都有。賣藝的,算命的,賣吃食的,什麼人都在那兒混。去那邊表演魔術,最容易讓人記住。
等有了名氣,興許能有機會進劇院。在劇院表演,就能接觸那些高階人士。再往後,就一步步來。
他坐起來,從空間裡拿出點錢,數了數。港幣還有不少,夠用一陣子。
先得找個落腳的地方。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他洗漱完,下樓退了房,提著箱子往外走。問了幾個路人,往油麻地方向去。那邊房租便宜,離廟街也近。
走了半個多鐘頭,找到一間出租屋。在唐樓三樓,一間房,不大,但乾淨。窗戶對著後巷,不吵。房東是個老太太,廣東人,說話快,但和氣。房租講好了,先交一個月。
他交了錢,拿了鑰匙,把東西放下。
屋裡就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他開啟箱子,把日用品拿出來擺好。又從空間裡拿出那幾根金條,看了看,又收回去。這東西不急,先放著。
收拾完了,鍾建華出門,去買魔術道具。
廟街白天也熱鬧,隻是不如晚上。他順著街走,找到一間雜貨鋪。鋪子裡什麼都有,鍋碗瓢盆,針頭線腦。他在裡頭轉了轉,買了些東西。
絲巾,買了幾條,紅的黃的都有。撲克牌,買了兩副。繩子,買了幾根。硬幣,換了一把港幣的零錢。還買了些小玩意,能用來做道具的。
材料也買了一些。鐵絲,布頭,膠水,剪刀。有些東西得自己做,外頭買不著。
回到屋子後,他把東西擺在桌上,一樣一樣琢磨。
他有空間,這玩意兒變魔術,比什麼障眼法都好使。東西放進去,拿出來,神不知鬼不覺。他試過,放進去的時候手裡得有動作,拿出來的時候也得自然。多練練,熟了就行。
他在屋裡待了一下午,把幾個簡單的魔術練了練。撲克牌的,硬幣的,絲巾的。有空間幫忙,順手得很。
天黑下來,他收拾東西,出門往廟街去。
廟街夜市已經開了。
兩邊的攤子一個挨一個,賣吃食的,賣衣裳的,賣舊貨的。人來人往,擠得走不動。有人在吆喝,有人在講價,有人在吵架。油煙味,香水味,汗味,混在一起,往鼻子裡鑽。
他找了個空地方,站在路邊。從包裡拿出幾張紙,寫上「魔術表演,免費觀看」,貼在身後的牆上。
然後他從包裡拿出一副撲克牌,開始玩。
先玩簡單的。讓路人抽一張,他猜出來。其實是他用空間換了牌,但外人看不出來。有人停下來看,他就玩得更花哨些。牌在手裡翻飛,一會兒變沒了,一會兒又變出來。
人越圍越多。
他玩了一個多鐘頭,收了攤。沒要錢,就是練手。但有人往他手裡塞零錢,他也沒拒絕。
收拾東西,往回走。
走到一條巷子口,他停住了。
巷子裡蹲著個人。
那人塊頭很大,光頭,在路燈下反著光。穿著一件灰撲撲的舊褂子,破了好幾處,露出裡頭的肉。他低著頭,看不清楚臉。
鍾建華站在那兒,看著那個人。
那人抬起頭來。
一張方正的臉,濃眉,大眼,嘴唇厚。臉上帶著傷,青一塊紫一塊。眼睛裡有東西,不是凶,是餓。那種餓他見過,在鏡子裡見過。
那人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
鍾建華沒走。
他想起前世看過的一部電影。裡頭有個角色,叫啞七。大塊頭,光頭,啞巴,給人當保鏢,忠心耿耿。那角色是虛構的,可眼前這個人,跟那角色太像了。
一米八幾的大塊頭,光頭,落魄成這樣。一看就是內地偷渡過來的,跟他一樣。
那人又抬起頭來,這回直直看著他。眼睛裡的餓更明顯了,還帶著點警惕。
鍾建華往前走了一步,那人往後縮了一下。
「餓不餓?」他用普通話說。
那人愣了一下,看著他,沒動。
鍾建華從包裡摸出兩個菠蘿包。下午買的,本打算當夜宵。他把麵包遞過去。
那人看著麵包,又看著他,沒接。
「拿著。」鍾建華把麵包塞到他手裡。
那人捧著麵包,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大口吃起來。吃得太急,噎著了,咳了幾聲,又接著吃。
鍾建華蹲下來,看著他吃完。
那人吃完麵包,抬起頭,看著他。眼睛裡那點警惕少了些,多了點別的。
「能說話嗎?」鍾建華問。
那人搖搖頭。
啞的。
鍾建華點點頭,站起來。他從兜裡又掏出幾塊錢,遞過去。那人看著錢,沒接,搖搖頭。
「拿著。」鍾建華把錢塞到他手裡,「找個地方住。明天還在這兒,我再來。」
那人捧著錢,看著他,眼眶紅了。
鍾建華轉身走了。
走出一段,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人還蹲在那兒,手裡拿著錢,看著他。路燈照在他光頭上,亮亮的。
他想起電影裡那個啞七,忠心,能打,替人擋刀。
要是能把這人收下來,以後在香港,有個幫手。
他加快腳步,往住處走。
第二天晚上,他又去了廟街。
表演完,他往那條巷子走。
那個人還在,這回站起來了,真高,比他還高半個頭。穿著還是那身破衣裳,但洗過臉,看著精神了些。
他走過去,那人看見他,眼睛亮了。
「跟我走。」
那人跟著他走。
鍾建華帶他去吃了頓飯,又帶他去買了身衣裳。
那人不會說話,但眼睛會看,手會比劃。
他慢慢弄懂了,這人叫阿七,從廣東遊過來的,來了一個月,沒找到活,快餓死了。
他租的那間屋隔壁還有空房,他幫阿七租下來。房租他先墊著,以後阿七有了錢再還。
阿七看著那間屋,看著床,看著窗戶,眼眶又紅了。
他站在門口,看著阿七。
這人以後能幹什麼?
鍾建華不知道。
但鍾建華知道,這人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