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躺在地上躺了半宿,翻來覆去睡不著。
身上疼,臉上疼,心裡更疼。
他想著白天遊街那些事,想著那些泥巴石子痰糊在臉上的滋味。
天快亮的時候,他爬起來了。 【記住本站域名 ->.】
爬不動,就用手肘撐著地,一點一點往門口挪。
腿上磨爛的地方蹭在地上,疼得他直抽冷氣,但他沒有停。
挪到門口,他扶著牆站起來,手扒著門上的小視窗,往外看去。
走廊裡有個看守,坐在那兒,背對著他。
易中海張嘴想喊,嗓子啞了,發不出聲。他嚥了口唾沫,又試了試,這回出聲了:
「同誌……同誌……」
看守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沒動。
易中海手扒著視窗,臉擠在鐵欄杆上,那張臉腫著,糊著血痂,看不出原來模樣。他張著嘴,喘著氣,聲音發顫:
「同誌,我想求您個事……」
看守站起來,走過來,站在門口:「什麼事?」
易中海扒著鐵欄杆,膝蓋一軟,跪下去了。
他跪在地上,隔著門,仰著臉看那看守。眼淚流下來,流進血痂裡,癢癢的,他顧不上擦:
「同誌,我想見見鍾建華……」
看守愣了一下:「誰?」
「鍾建華。」易中海說,「九十五號院那個,我想見見他,求他……」
他說不下去了,嚥了口唾沫,又說:
「撫卹金的事,賣工位的事,還有捐款的事……我認,我都認。那些錢,我退,我全額退。不,十倍退。我把錢都拿出來,加倍還給他。隻求……隻求能從輕處罰……」
他說著,頭低下去,磕在地上。一下,兩下,三下。
看守站在門外,看著他磕頭,沒說話。
易中海磕完了,抬起頭,臉上糊著淚和血,眼睛腫成一條縫,從那縫裡往外看,看著那看守:
「同誌,您幫我傳個話,行不行?就說……就說我易中海求他,求他大人不記小人過,求他饒我一命……」
看守沉默了一會兒,開口了:
「你的話,我會傳給上級。至於鍾建華來不來見你,那不是我的事。」
易中海點頭,拚命點頭,磕在地上:「謝謝同誌,謝謝……」
看守沒再理他,轉身走了。
易中海跪在地上,扒著門,看著那背影走遠,他跪了很久,直到腿麻了,才慢慢爬回去,躺在地上,喘著氣,盯著房頂。
他想著鍾建華會來嗎?
會原諒他嗎?
他不知道。
但他得試試,這是最後一根稻草了。
傻柱是在易中海求完沒多久開始求的。
他躺在地上,聽見易中海在那頭喊,聽見他磕頭,聽見他求見鍾建華。他聽著聽著,心裡也活泛了。
他想起這些年,他打鐘建華的那些巴掌。
想起食堂裡抖勺,給他盛湯不給菜。
想起逼捐那些事,他站在旁邊,看著鍾建華掏錢。
想起秦姐不容易,帶著三個孩子,還要照顧婆婆,我幫著找鍾建華借錢。
他想起他爹那些錢,易中海扣了十幾年,他恨。可現在顧不上恨了,他隻想活著。
他也爬起來了。
他傷得輕些,能走。扶著牆走到門口,扒著視窗往外看。那看守又坐回原位了,背對著他。
「同誌……同誌……」
看守回過頭,走過來:「又怎麼了?」
傻柱扒著鐵欄杆,腿一軟,也跪下了。
他跪在地上,仰著臉,眼淚下來了:
「同誌,我也想見鍾建華……」
看守看著他。
傻柱抹了一把臉,抹得滿臉花:「我知道我錯了,我打他,我逼他捐錢,我幫著賈家找他借錢不還,我欺負他。我……我願意賠。醫藥費我賠,逼捐的錢我退,他借給賈家的那些錢,我也幫著還。十倍,我十倍退給他。」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他要是想打回來,也行。讓他打,打多少下都行。我絕不還手。」
看守看著他,沒說話。
傻柱跪在地上,仰著臉,等著。
看守沉默了一會兒,開口了,說的話跟剛才一樣:
「你的話,我會傳給上級。」
傻柱點頭,點得跟雞啄米似的:「謝謝同誌,謝謝……」
看守轉身走了。
傻柱跪在地上,扒著門,看著那背影走遠。他跪了很久,才慢慢站起來,扶著牆走回去,靠著牆坐下。
他坐在那兒,眼睛看著對麵的牆,心裡翻來覆去想著那些事。
鍾建華會不會來?會不會原諒他?他不知道。但他得試試。
易中海躺在那頭,聽見傻柱也求了,心裡說不出什麼滋味。他想起那些信,那些錢,何大清寄來的那些。傻柱要是知道那些錢是他扣的,會不會恨他?肯定會的。
可現在顧不上那些了。
他想活,傻柱也想活。他們現在一樣了。
看守坐在走廊裡,手裡拿著個本子,把這兩件事記下來。
他見過不少求饒的,哭的,喊的,磕頭的,跪著的。
可這回不一樣。
這倆人不是悔過,是害怕。真害怕了,怕死。
他合上本子,站起來,往走廊那頭走。
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
走廊裡黑漆漆的,兩邊是門,門後頭是那些人。
有人躺著,有人坐著,有人跪著。
他推門出去了。
外頭天快亮了,灰濛濛的,遠處有公雞在叫,叫了一聲又一聲。
他也不想搭理這兩人,尤其是知道易中海和傻柱幹得事,這就是兩個畜生。
有些事,即使不想做,但是職責所在。
他是希望那個素未謀麵的鐘建華不同意過來,易中海和傻柱,不值得原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