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建華在醫院躺了五天。
頭兩天幾乎是在睡,醒一會兒睡一會兒,醒了喝點粥,喝完接著睡。
第三天開始能坐起來了,扶著床沿,慢慢坐直,看著窗外發呆。
第四天能下地走幾步,扶著牆,從床邊走到門口,再從門口走回來,走一趟歇半天。
今天是第五天。
他站在窗前,看著外頭。
身上還是有點虛,走快了就喘,但比剛來那會兒強多了。
肚子不餓了,身上有勁兒了,臉上的傷也結痂了,黑紅的痂,一塊一塊的,洗臉的時候摸著硌手。
這具身體經歷太長時間的飢餓了,他完全是憑著意誌力走到海子那裡的,要不是這具身體太虛了,他不會選擇跪海子那裡。 【記住本站域名 超實用,.輕鬆看 】
他會選擇親手給原主一個公道,以暴製暴!可實際情況不行,以這具身體的狀態,去了,也是白搭……至於養好身體,他就一個隨身空間,盜竊的事,他不會幹,這是作為一個後世人最基本的底線。
他想起剛醒來那天,那個老者來看他。想起那些話,想起那個眼神。他不知道那老者是誰,但他知道,那是個能管事的人。
門開了。
他回過頭,看見一個穿灰製服的年輕人走進來,手裡拿著個本子。麵熟,是那幾天在院裡見過的,姓李,大家都叫他李幹事。
「鍾同誌,今天好點沒?」
鍾建華點點頭:「好多了。」
李幹事走過來,站在他旁邊,也往外看了一眼。外頭陽光照著,院子裡沒人。
「有個事,得跟你說一聲。」
鍾建華看著他。
李幹事沉默了一下,開口說:「易中海和何雨柱,想見你。」
鍾建華愣了一下。
「他們關在看守所裡,托人帶話,說要見你。」李幹事說,「易中海說,撫卹金和賣工位的錢,包括逼捐的那些,他願意退。全額退,十倍退。隻求你……能原諒他。」
他頓了頓,又說:「何雨柱也求了。說要賠你醫藥費,退逼捐的錢,幫著還賈家借你的那些錢。也說十倍退。還說……你要是想打回去,他讓你打,絕不還手。」
鍾建華沒說話。
他知道這個訊息能傳過來,不是那麼簡單的。
那些人關在看守所裡,托人帶話,帶到他這兒來。看守所的人不會隨便傳話,肯定是往上匯報了,上邊有人點了頭,這話才能傳到他耳朵裡。
也許那位老者想看看他會怎麼做。
也許隻是想讓他知道,那些人怕了。
鍾建華沉默了一會兒,問了一句:「他們現在什麼樣?」
李幹事想了想:「易中海腿不行了,走不了路,跪著求的。何雨柱也跪了,哭著求的。聾老太太遊街那天暈過去了,他們親眼看見的,嚇壞了。」
鍾建華點點頭。
他想起那個九十五號大院,想起那間小屋,想起原主那些捐款的晚上,想起傻柱的拳頭,想起易中海那張假惺惺的臉。
他想起原主,那個十八歲的年輕人,在這個院子裡的兩年,餓成一把骨頭,被人打了兩年,逼了兩年。
最後死在那個小屋裡,讓一個從後世來的人占了身子。
那些人不知道。
他們不知道原主已經死了。他們以為鍾建華還是那個鐘建華,以為跪一跪,求一求,賠點錢,就能過去。
他轉過頭,看著李幹事。
「他們想見我?」
李幹事點頭。
鍾建華想了想,說:「我去。」
李幹事看著他,等他往下說。
鍾建華頓了頓,又說:「不是為了原諒他們。」
他走回床邊,坐下,抬起眼,看著李幹事,聲音不高,平平的:
「我就是想看看,他們現在什麼樣。」
李幹事沒說話,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
門關上了。
屋裡安靜下來。
鍾建華坐在床邊,看著那扇門,看了很久。
他想起原主在那個院裡的日子。
想起原主餓著肚子去上班,想起原主在食堂端著湯,想起原主被傻柱堵在牆角扇耳光。
想起原主跪在地上撿那幾塊錢,想起原主躲在屋裡數剩下的三塊。
那些人沒想過原主的死活。
易中海沒想過,傻柱沒想過,賈家沒想過,聾老太太沒想過。
他們隻想著自己,隻想著錢,隻想著怎麼在這個院子裡活得舒服。
現在他們跪下了。
現在他們求了。
他們怕死。
鍾建華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瘦得皮包骨頭,青筋暴著,指甲發白。原主留下的這雙手,幹了多少活?捱了多少打?數過多少錢?
他想起自己寫的那塊紙板,想起那幾個字:求政府給條活路。
活路是他自己跪出來的,不是那些人給的。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又往外看了一眼。
他站了一會兒,轉過身,走到門口,拉開門。
走廊裡沒人,盡頭有光透進來,不知道是門還是窗戶。他扶著牆,慢慢往前走。
走到走廊盡頭,推開那扇門,外頭是個小院。陽光照下來,有點晃眼。他眯著眼,看見李幹事站在院子裡,旁邊停著一輛車。
李幹事看見他,走過來:「現在去?」
鍾建華點點頭。
李幹事拉開車門,讓他上車。車裡頭比外頭暖和,坐著軟乎。他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
車開動了,慢慢往前。
外頭的房子往後退,衚衕往後退,樹往後退。有人推著車走過,有人站在路邊說話,有小孩跑過去,後頭跟著一條狗。
他看著那些,腦子裡空空的。
車開了一會兒,停了。
李幹事拉開車門:「到了。」
鍾建華下車,站在那兒。麵前是一扇大門,灰磚砌的,上頭有牌子,寫著幾個字。門口站著兩個人,穿著製服。
李幹事走過去,跟他們說了幾句話。那兩個人往這邊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李幹事回來:「走吧。」
鍾建華跟著他往裡走。
穿過一個院子,又一扇門。再往裡,是一條走廊,兩邊都是門,門上頭有編號。走廊裡光線暗,隻有盡頭有盞燈,昏黃昏黃的。
走到一扇門前,李幹事停了。
他回過頭,看著鍾建華:「易中海和傻柱在裡麵。你先見誰?」
鍾建華看著那扇門,沉默了兩秒鐘。
「先見易中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