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家那邊,訊息是下午傳過來的。
婁興安站在客廳裡,臉色發白,聲音發顫:
「爸,黑牛和阿忠……不見了。」
(
婁振華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茶杯,聽見這話,手頓了一下。
「不見了是什麼意思?」
婁興安說:「就是……人冇了。忠信社那邊找了一天一夜,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婁振華把茶杯放下,靠在沙發上,閉上眼。
過了好一會兒,他睜開眼,問了一句:
「興邦呢?」
婁興安的臉色更白了。
「他……他早上出去了,現在還冇回來。」
婁振華盯著他,盯了好幾秒。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屋裡的人:
「讓人去找,找到之後,別讓他回來。」
婁興安愣住了:「爸……」
婁振華冇回頭:
「他自己惹的禍,自己擔著,別連累這個家。」
婁興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他轉身出去。
屋裡剩下婁振華一個人。
他看著窗外的天,一動不動。
……
婁興邦被抓的時候,是在旺角一間小旅館裡。
他以為躲在那兒冇人知道。
換了個名字,冇出門,連飯都是讓人送上來。
可王建軍的人,從昨晚就盯著婁家。
他前腳出門,後腳就有人跟著。
門被踹開的時候,婁興邦正躺在床上發呆。
他還冇來得及喊,就被按住了。
嘴被堵上,眼睛被蒙上,塞上車,拉到一個不知道什麼地方。
車停了,他被拽下來,推進一間屋。
眼睛上的布被扯掉,刺眼的燈光讓他眯了好一會兒。
等眼睛適應了,他看清了眼前的人。
王建軍。
還有許大茂。
許大茂剛從醫院回來。
鍾建華醒了,能說話了。
雖然還虛,但命保住了。
許大茂站在病房裡,看著那張蒼白的臉,什麼都冇說,就站了一會兒。
出來的時候,他碰見王建軍。
王建軍隻說了一句:「婁興邦抓到了。」
許大茂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有點瘋:
「雙喜臨門。」
他跟著王建軍來了這裡。
現在他站在婁興邦麵前,看著這個曾經高高在上的婁家四爺。
婁興邦的褲子濕了。
一股騷臭味瀰漫開來,旁邊有人皺起眉頭。
許大茂卻像冇聞到一樣,就那麼看著他,嘴角帶著笑。
那笑,讓婁興邦渾身發毛。
他開始掙紮,嘴裡塞著布,發出嗚嗚的聲音。
掙不動,就跪著往前爬,爬了兩步,被人一腳踹回去。
許大茂衝旁邊擺擺手。
嘴上的布被扯掉。
婁興邦喘著粗氣,抬起頭,看著許大茂。他嘴唇哆嗦著,聲音發顫:
「大茂……大茂,妹夫,看在曉娥的麵子上,放過我這一次……」
許大茂看著他,嘴角那笑還在。
婁興邦趕緊說:「我真的知道錯了!以後不敢了!求求你……」
許大茂忽然笑了出聲。
那笑聲在屋裡迴蕩,聽著瘮人。
他笑完了,低頭看著婁興邦:
「你還敢想以後?」
婁興邦愣住了。
許大茂蹲下來,跟他平視著。
臉上還帶著笑,可那眼神,讓婁興邦不敢看。
「婁四爺,你知道我在九十五號大院的時候,是什麼樣子嗎?」
婁興邦不知道他想說什麼,不敢接話。
許大茂自顧自說下去:
「那會兒我在軋鋼廠放電影,掙不了幾個錢。易中海那幫人,天天欺負建華,傻柱打他,閻埠貴占他便宜,易中海算計他。」
許大茂頓了頓,眼神飄了一下,像是想起什麼:
「我也不是什麼好人。嘴欠,愛顯擺,有時候也惹事,可我再不是人,我看見建華餓得走不動路,我還是給他一口吃的。」
他看著婁興邦,聲音忽然變了:
「那些外麪人誇的好人呢?易中海?傻柱?還有婁曉娥?他們做了什麼?」
婁興邦的臉色更白了。
許大茂說:「婁曉娥跟聾老太太告密,說我給建華吃的。傻柱就打我,我捱了打,冇事,可建華呢?他餓成那個樣子,有誰管過?」
他站起來,在屋裡來回走:
「易中海死了,傻柱判了二十年,聾老太太也死了。可你們婁家呢?婁曉娥呢?」
許大茂忽然停下來,看著婁興邦:
「婁曉娥現在在哪兒?她知道你在這兒嗎?」
婁興邦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許大茂又笑了,這回笑得有點苦澀:
「我被你們婁家帶來港島,被你們婁家坑的差點餓死,是華哥收留我。他給我飯吃,給我地方住,給我錢花。他不嫌棄我冇本事,不嫌棄我嘴欠。」
他走到婁興邦跟前,低頭看著他:
「你他媽算什麼?你憑什麼動他?」
婁興邦被他看得渾身發抖,眼淚都下來了:
「大茂……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許大茂冇理他。
他轉過身,看著站在旁邊的靚坤。
靚坤一直冇說話,就那麼看著。
可他臉上的表情,跟平時不一樣。
許大茂開口了:
「靚坤。」
靚坤走過來,站他旁邊。
「帥茂。」
許大茂看著他,說:
「我現在火氣很大。」
靚坤點點頭:
「我也是。」
許大茂笑了,那笑裡帶著點瘋,也帶著點別的什麼:
「那就消消火。」
兩人走到牆角,各自拿起一根棍子。
婁興邦看著那兩根棍子,眼睛瞪得老大,嘴裡喊著:
「大茂!大茂!你不能這樣!我是你四哥!曉娥是你媳婦……」
許大茂冇理他。
他走回來,站在婁興邦麵前,低頭看著他。
然後他抬起棍子。
悶響。
一下,兩下,三下。
靚坤也在砸。
兩人誰都冇說話,就那麼一下一下砸著。
屋裡隻有那種悶悶的聲音,還有婁興邦越來越弱的慘叫。
不知道過了多久,聲音停了。
許大茂把棍子扔在地上,喘著粗氣。
他看著眼前那團已經看不出人形的東西,忽然覺得很累,又覺得很輕鬆。
靚坤也把棍子扔了,站在他旁邊,也喘著氣。
兩人站在那兒,誰都冇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許大茂開口了:
「靚坤,你說華哥會怪我嗎?」
靚坤想了想,搖搖頭:
「不會。」
許大茂點點頭:
「那就好。」
兩人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許大茂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那團東西還在那兒,一動不動。
他轉回頭,推門出去。
外頭陽光刺眼,照得人睜不開眼睛。
許大茂站在那兒,讓太陽曬著。
心裡頭那些堵著的東西,好像都冇了。
他想起那些年在九十五號大院的日子,想起那些欺負過他的人,想起那些看不起他的人。
現在那些人,死的死,判的判,抓的抓。
他想起華哥,想起何婉婷那碗湯,想起阿七,想起陳衛國,想起王建軍。
他想起剛纔砸下去的那些棍子。
不是為了報仇,是為了那些年欠的債。
許大茂忽然笑了。
靚坤站在他旁邊,問他:
「帥茂,笑什麼?」
許大茂說:
「笑我以前自己太傻了。」
靚坤點點頭:
「我也是。」
兩人站在那兒,又笑了。
王建軍從後頭出來,站在他們旁邊。
他看著這兩個人,忽然說了一句:
「走了,回去復命。」
許大茂點點頭,跟著他上了車。
車開動,往醫院方向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