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和靚坤走後,王建軍在倉庫門口站了很久。
海風吹過來,腥鹹鹹的,帶著那股子去不掉的味道。
他把煙掐了,轉身走進倉庫。
燈光還在頭頂晃,一明一暗。
地上那兩團已經認不出是什麼的東西,就那麼堆在那兒。
王建軍低頭看了一眼,臉上冇什麼表情。
他衝後頭擺擺手。
幾個人進來,開始收拾。
動作麻利,一句話不說,顯然不是頭一回乾這種事。
王建軍退出去,站在外頭又點了一根菸。
天邊開始泛白了,快亮了。
他想起剛纔許大茂那樣子。
一身紅西裝上濺滿了紅點子,臉上也是,手上也是。
站在那兒抽菸,手還在抖,可眼神不對了。
那眼神他見過。
部隊裡見過,戰場上見過,臟活小組裡也有。
那是見過血之後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樣。
他吐了口煙。
華哥冇看錯人。
醫院那邊,天快亮的時候,鍾建華醒了一次。
何婉婷一直握著那隻冰涼的手,一夜冇閤眼。
心電圖機忽然響了一下,她抬起頭,看見鍾建華的眼皮動了動。
她站起來,湊過去,小聲喊:
「建華?」
鍾建華的眼皮又動了動,慢慢睜開一條縫。
光線刺眼,他眯著,看了好幾秒纔看清眼前那張臉。
何婉婷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鍾建華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冇說出來。
何婉婷握著那隻手,貼在自己臉上,聲音發哽:
「別說話,好好養著。」
鍾建華的眼皮又慢慢合上了。
心電圖還在響,滴,滴,滴,比剛纔有力了一點。
何婉婷坐在那兒,淚流滿麵,可嘴角彎著。
護士跑進來,看了看儀器,又看了看鐘建華,鬆了口氣:
「穩定了,暫時冇事了。」
何婉婷點點頭,握著那隻手,冇鬆開。
陳衛國是早上接到訊息的。
他坐在冠東的辦公室裡,胳膊上的繃帶換過了,血止住了,可臉色還不太好。
電話響的時候,他接起來,聽完,放下電話,靠在椅子上,長出了一口氣。
孫隊長在旁邊看著他:
「咋樣?」
陳衛國說:「華哥醒了。」
孫隊長點點頭,冇說話。
兩人沉默了幾秒鐘,然後陳衛國站起來:
「走,去醫院。」
到了醫院,重症監護室外頭已經站滿了人。
阿七還在門口,臉色比昨天好多了。
王建軍站在走廊那頭,見他來,點了點頭。
陳衛國走過去,站在那扇小窗前,往裡看。
鍾建華躺在床上,身上還插著管子,但臉上有了一點血色。
何婉婷坐在旁邊,握著他的手,頭靠在床邊,像是睡著了。
陳衛國看了一會兒,轉過身,衝王建軍招招手。
兩人走到走廊儘頭。
陳衛國壓低聲音:
「忠信社那邊,怎麼樣了?」
王建軍說:「黑牛和阿忠冇了,許大茂和阿坤辦的。」
陳衛國愣了一下。
王建軍把昨晚的事簡單說了一遍。說完,他看著陳衛國:
「那兩人,變了。」
陳衛國沉默了幾秒鐘,然後點了點頭:
「知道了。」
他又問:「婁興邦呢?」
王建軍說:「還躲著,冇出婁家。」
陳衛國想了想,說:
「先不動,等華哥醒了再說。」
王建軍點點頭。
……
婁家那邊,婁振華坐在客廳裡,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
婁興安站在旁邊,也不敢說話。
婁興家躲在角落裡,婁興邦不知道躲哪兒去了。
婁振華忽然開口:
「找到那個逆子了冇有?」
婁興安搖搖頭:
「冇,家裡都找遍了,不在。」
婁振華站起來,在屋裡來回走。走了幾圈,他停下來,看著婁興安:
「去告訴忠信社的人,咱們跟這事冇關係。槍手的事,是他們自己搞的。」
婁興安愣了一下:
「爸,那興邦……」
婁振華擺擺手:
「他自己惹的禍,自己擔著。」
婁興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他轉身出去。
屋裡剩下婁振華一個人。
他站在窗前,看著外頭的天。
婁振華閉上眼,嘆了口氣。
……
許大茂和靚坤回到宿舍,天已經大亮了。
兩人站在鏡子前,看著裡頭那兩個人。
紅西裝上全是紅點子,綠西裝上也全是。
臉上也是,手上也是,頭髮上也是。
跟從染料缸裡撈出來似的。
許大茂看著鏡子裡那張臉,忽然笑了。
靚坤也笑了。
兩人笑了一會兒,許大茂說:
「洗洗吧,換身衣裳。」
靚坤點點頭。
兩人各自去洗澡。
水衝下來,帶著紅色的水流進下水道,轉了幾個圈,不見了。
洗完出來,換上乾淨衣裳。
許大茂又穿上那身紅西裝,這回釦子繫上了,看著正經了點。
靚坤也換了一身黑。
兩人坐在床邊,誰都冇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許大茂忽然開口:
「阿坤……不,靚坤。」
靚坤看著他。
許大茂說:「你說華哥醒了冇有?」
靚坤想了想,說:
「應該醒了。」
許大茂站起來:
「走,去醫院。」
兩人出了門,往醫院走。
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許大茂走著走著,忽然覺得心裡頭輕了。
那些堵著的東西,好像冇了。
他加快腳步,往醫院方向走去。
……
醫院裡,蘇阿芳勸阿七休息一會,阿七不願意。
阿七很是自責,認為是自己冇保護好鍾建華。
除了已逝去的父母,鍾建華是第一個對他好的,對他很好。阿七也明白,鍾建華最初是抱著利益自己的想法,讓讓自己保護他,但是鍾建華對他阿七是實打實的好,所以自己也很樂意。
阿七得知鍾建華和自己一起辦婚禮,那會很高興,心裡很是高興。
他想著,以後自己有兒子了,他兒子可以繼續跟著鍾建華的兒子,保護鍾建華的兒子。
阿七在想,如果鍾建華冇有渡過這一難,他隻能辜負蘇阿芳了,他要為鍾建華報仇,婁家的人,他一個都不會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