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是在宿舍裡接到訊息的。
他正蹲在地上,拿著一隻改了一半的豆豆鞋,琢磨著鞋底該打幾個洞。
阿坤在旁邊遞剪刀,兩人研究得正起勁。 【記住本站域名 解無聊,.超方便 】
門被撞開了。
阿強站在門口,臉色煞白,喘著粗氣:
「大茂哥,出事了!」
許大茂抬起頭,看著他。
阿強說:「華哥……華哥被槍手打了!」
許大茂手裡的鞋掉在地上。
他站起來,愣了兩秒鐘,然後衝出門去。
阿坤跟在後麵,鞋都沒換,穿著拖鞋就跑。
兩人跑到街上,攔住一輛車,往醫院趕。
車裡,許大茂一句話沒說,手一直在抖。
他握緊拳頭,握的很緊,可還是抖。
阿坤看著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車停在醫院門口,兩人跳下車就往裡沖。
搶救室門口,已經站滿了人。
陳衛國坐在長椅上,胳膊上纏著繃帶,血從紗布裡滲出來。
他臉色發白,但還撐得住。
旁邊站著王建軍和王建國,兩人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不對。
阿七站在搶救室門口,一動不動。
他背對著所有人,看不見臉,但那個背影,誰看了都知道他在忍。
許大茂衝過去,抓著陳衛國的肩膀:
「衛哥!華哥怎麼樣?」
陳衛國抬起頭,看著他,聲音沙啞:
「還在搶救。」
許大茂的手鬆開了。
他站在那兒,看著搶救室那扇關著的門,上頭那盞紅燈一直亮著,亮得刺眼。
阿坤站在他旁邊,也看著那盞燈。
走廊裡安靜得嚇人,沒人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許大茂忽然開口,聲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語: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阿坤看著他,不知道該怎麼接。
許大茂忽然轉過身,衝著王建軍走過去。他站在王建軍跟前,眼眶通紅:
「建軍哥,是誰幹的?」
王建軍看著他,沉默了兩秒鐘,然後說:
「阿忠派的人,五個槍手,都抓住了。」
許大茂的拳頭握緊了:
「阿忠……忠信社那個阿忠?」
王建軍點點頭。
許大茂轉過身,往外走。
阿坤攔住他:
「大茂哥,你去哪兒?」
許大茂說:「去找那個王八蛋。」
阿坤說:「我跟你去。」
兩人剛要走,王建軍開口了:
「站住。」
許大茂停住,回頭看著他。
王建軍說:「現在去,能幹什麼?打死他?打死他華哥就能醒?」
許大茂瞪著他,不說話。
王建軍走過來,站在他跟前,比他高半個頭,低頭看著他:
「阿忠的人,我們抓了,但還有一撥人跑了。婁興邦自己雇的,後手。」
許大茂愣住了。
王建軍說:「華哥被襲擊的時候,阿七帶著人護著,擋了大部分子彈。可華哥還是中了三槍。一槍在肩膀,一槍在腰上,還有一槍……」
他沒說下去。
許大茂的臉色更白了。
王建軍說:「婁興邦的人跑了,現在還沒抓到。」
許大茂站在那兒,渾身發抖。
阿坤在旁邊,忽然開口了,聲音也不對:
「建軍哥,那個婁興邦,在哪兒?」
王建軍看了他一眼:
「在婁家,有人盯著。」
阿坤點點頭,沒再說話。
他走到牆邊,靠著牆站著,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睛裡有東西在轉。
許大茂看著他,忽然覺得不認識這個人了。
平時阿坤就是個跟屁蟲,天天「大茂哥大茂哥」地叫著,跟著他去夜總會,跟著他研究豆豆鞋,跟著他到處跑。
嘴貧,愛笑,沒心沒肺。
可現在那個靠著牆站著的人,臉上一點笑都沒有。
許大茂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阿坤沒看他,盯著對麵的牆,忽然開口:
「大茂哥,我跟了華哥兩年多。」
許大茂聽著。
阿坤說:「我沒啥本事,不能打,不能拚,就會跟著混。可華哥沒嫌棄我,一個月三百塊工資,獎金另算,逢年過節還有紅包。我家裡人華哥給安排工作。我弟弟想進冠東,華哥說行。」
他頓了頓,聲音發哽:
「華哥沒虧待過我。」
許大茂看著他,不知道說什麼。
阿坤忽然轉過頭,看著他,眼眶紅紅的:
「大茂哥,我是不是很沒用?」
許大茂搖搖頭:
「不是。」
阿坤又轉回去,盯著那麵牆:
「我現在就想找到那個婁興邦。」
許大茂沒說話。
搶救室的門開了。
所有人圍上去。
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臉色疲憊:
「人暫時保住了,但還沒脫離危險。子彈取出來兩顆,還有一顆在脊椎旁邊,不敢動。先觀察。」
說完,他走了。
護士推著床出來,床上躺著鍾建華,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身上插滿了管子。
阿七走過去,站在床邊,低頭看著那張臉。
他抬起手,想摸一摸,手停在半空,又縮回去了。
鍾建華被推進重症監護室。
門關上了。
阿七站在門口,一動不動。
許大茂站在走廊那頭,看著那個背影,忽然蹲下去,雙手抱住頭。
阿坤也蹲下去,蹲在他旁邊。
兩人蹲在那兒,跟兩個傻子似的。
陳衛國走過來,站在他們跟前,低頭看著他們:
「蹲著幹什麼?起來。」
許大茂抬起頭,看著他。
陳衛國說:「華哥還沒死呢,你們這副樣子,給誰看?」
許大茂慢慢站起來。
阿坤也站起來。
陳衛國看著他們倆,忽然說了一句:
「想報仇?」
兩人點頭。
陳衛國說:「那就等著,等華哥醒過來。等他親口說,該怎麼辦。」
他轉身走了。
許大茂和阿坤站在那兒,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搶救室門口的人慢慢散了。
重症監護室門口,隻剩下阿七一個人。
他靠著牆站著,跟平時一樣。
可那個姿勢,誰看了都知道不一樣。
許大茂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阿七沒看他。
許大茂站了一會兒,忽然說:
「七哥,華哥會沒事的。」
阿七還是沒看他。
但他嘴角動了一下。
許大茂轉身走了。
阿坤跟在後頭。
兩人出了醫院,站在門口。
天已經黑了,霓虹燈一閃一閃的。街上人來人往,跟平時一樣。
許大茂站在那兒,看著那些燈,忽然說了一句:
「阿坤,我從來沒像現在這樣,想弄死一個人。」
阿坤點點頭:
「我也是。」
兩人站在那兒,誰都沒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