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伯七十多歲,頭髮花白,穿著一件舊式唐裝,手裡拄著根柺杖。
在道上混了大半輩子,跟誰都能說上話,人稱百事通。
他站在明珠夜總會門口,抬頭看了看那塊招牌,慢慢走進去。
阿七把人帶上樓,推進辦公室。
鍾建華正在看帳本,抬起頭,看見這老頭,放下手裡的東西,站起來。
「陳伯,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超方便 】
陳伯笑了笑,在沙發上坐下。阿七端了茶上來,他接過來,喝了一口,放下。
「鍾老闆,我今天是受人之託,來傳個話。」
鍾建華點點頭,等著他說。
陳伯說:「婁家那邊,想跟您講和。」
屋裡安靜了幾秒鐘。
鍾建華靠在沙發上,點了根煙。抽了一口,他看著陳伯,問了一句:
「陳伯,婁家讓您帶什麼話?」
陳伯說:「他們認栽了,繼續打下去,損失隻會更大。賠償隻要不超出他們的底線,他們認。」
鍾建華沒說話,抽著煙。
陳伯等了一會兒,見他不開口,又說:
「鍾老闆,婁振華那老小子,這回是真怕了,忠信社輸了,他們沒了靠山。您那幾條船,在公海上也動了手,再打下去,他們那點家底,扛不住。」
鍾建華把煙掐了,看著他:
「陳伯,這事我不談。」
陳伯愣了一下。
鍾建華說:「我讓陳衛國全權負責,您找他談。」
陳伯點點頭,站起來:
「行,那我找衛國。」
他拄著柺杖往外走,走到門口,回頭看了鍾建華一眼:
「鍾老闆,婁家那邊,這回是真低頭了,您看著辦。」
說完,推門出去了。
屋裡安靜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鍾建華忽然開口:
「阿七,叫衛國來一趟。」
陳衛國來得快,進門就問:
「華哥,陳伯來過了?」
鍾建華點點頭,把陳伯的話說了一遍。
陳衛國聽完,笑了:
「婁家這是真扛不住了,華哥,您打算怎麼辦?」
鍾建華說:「你去談,全權負責。」
陳衛國點點頭。
鍾建華又說:「帶上許大茂。」
陳衛國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華哥,您是故意的吧?」
鍾建華沒說話,但嘴角彎了彎。
許大茂接到訊息的時候,正在宿舍裡跟阿坤研究豆豆鞋的事。
他讓人買了幾雙鞋回來,想改成豆豆鞋的樣式。
剪了拆,拆了剪,弄了一屋子碎布頭。
阿坤在旁邊看著,一邊看一邊搖頭:
「大茂哥,這能行嗎?」
許大茂頭也不抬:
「怎麼不行?華哥說了,豆豆鞋有靈魂,咱得把這靈魂研究出來。」
阿坤正要說話,門被推開了。
阿強站在門口,看著屋裡那一地碎布頭,愣住了。
許大茂抬起頭:
「強哥,啥事?」
阿強說:「華哥讓你去一趟,有活。」
許大茂放下手裡的剪刀,站起來。
他拍了拍身上的布屑,走到鏡子前,整理了一下那身紅西裝,把大金鍊子擺正,摸了摸手腕上的金錶。
阿坤問:「大茂哥,我呢?」
許大茂說:「等著,我回來咱接著研究。」
說完,跟著阿強走了。
到了明珠,上了樓,陳衛國已經在辦公室裡等著了。
許大茂進去,看見陳衛國,又看見鍾建華,心裡頭有點緊張。
「華哥,衛哥,找我啥事?」
鍾建華沒說話,陳衛國開口了:
「許大茂,明天跟我去談個判。」
許大茂愣了一下:「談判?談什麼?」
陳衛國說:「婁家認栽了,想賠錢講和,你去聽聽,看他們出多少。」
許大茂的臉色變了變。
他想起婁曉娥那雙紅著的眼睛。
許大茂沉默了一會,然後問:
「衛哥,我能說不嗎?」
陳衛國看著他:
「能,你說不去,我帶別人去。」
許大茂又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抬起頭,看著陳衛國:
「我去。」
鍾建華看著他,忽然開口了:
「許大茂,去了之後,你知道該怎麼做嗎?」
許大茂想了想,說:
「華哥,我知道,該要的要,該罵的罵,不能心軟。」
鍾建華點點頭,沒再說話。
許大茂站在那兒,忽然覺得心裡頭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第二天下午,尖沙咀那間茶樓。
陳衛國帶著許大茂,提前一刻鐘到了。
兩人坐在二樓雅間,等著婁家的人來。
許大茂今天穿得格外精神。紅西裝,大金鍊子,金錶,手挎包,一樣不少。
他坐在那兒,翹著二郎腿,眼睛往門口瞟。
陳衛國看著他,問了一句:
「緊張?」
許大茂搖搖頭:
「不緊張,就是有點……說不清。」
陳衛國沒再問。
樓下傳來腳步聲。
門開了,婁興安和婁興邦走進來。
婁興安走在前麵,臉上帶著客氣的笑。
婁興邦跟在後麵,臉色就不太好看了。
兩人在對麵坐下。
婁興安沖陳衛國點點頭:
「衛哥。」
又看著許大茂,愣了一下,然後也點點頭:
「許……許先生。」
許大茂聽見這聲「許先生」,嘴角彎了彎。
他沒說話,就那麼看著婁興邦。
婁興邦被他看得不自在,移開目光。
婁興安先開口了:
「衛哥,咱們明人不說暗話,這次來,是想談談賠償的事。」
陳衛國點點頭,沒說話。
婁興安說:「我們婁家的意思,冠東這次開戰的費用,我們出,五十萬。」
陳衛國還是沒說話。
婁興安又說:「另外,給許先生二十萬,算是損失費。」
屋裡安靜了幾秒鐘。
陳衛國看了許大茂一眼。
許大茂把煙掐了,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楚:
「打發要飯的呢?」
婁興安的臉色變了變。
婁興邦忍不住了,瞪著許大茂:
「許大茂,你什麼意思?二十萬還少?」
許大茂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跟以前不一樣了。
不是那種欠揍的笑,是別的什麼。
「婁四爺,二十萬,您覺得多?」
他站起來,走到婁興邦跟前,低頭看著他:
「您把我從婁家趕出去的時候,我身上一分錢沒有。在街上流浪那麼久,睡天橋,撿垃圾吃,差點餓死了。二十萬,夠買這條命嗎?」
婁興邦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許大茂看著他那樣,又笑了:
「行了,別瞪我,瞪也沒用。」
他走回座位,坐下,翹起二郎腿:
「三哥,你們回去再商量商量,商量好了,再來談。」
婁興安看著他,又看看陳衛國。
陳衛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說話。
婁興安站起來:
「那我們先回去。」
兩人走了。
門關上。
許大茂坐在那兒,忽然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陳衛國看著他:
「還行?」
許大茂點點頭:
「還行。」
陳衛國笑了:
「那就等著,他們會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