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的吃相很難看。
狼吞虎嚥,風捲殘雲,筷子使得跟打架似的。
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嚼不了兩下就往下嚥,噎得直翻白眼,趕緊喝口湯順下去,湯還冇咽完,筷子又伸向下一塊。
鍾建華冇動筷子。
他靠在椅子上,點了根菸,慢慢抽著,看著對麵的許大茂。
許大茂這張臉,他還是熟悉的。
大長臉,小鬍子,長得就一副欠揍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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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這張臉上糊著泥巴,眼眶發紅,瘦得顴骨都凸出來了。
鍾建華抽著煙,腦子裡想起原身的那些事。
那兩年,原身在九十五號大院過得是什麼日子?
易中海的算計打壓,傻柱的拳頭,原身餓的都要走不動道。
可也有那麼幾次,門口會多個饅頭。
二合麵的,硬邦邦的,不知道什麼時候放的,也不知道誰放的。
原身不敢聲張,偷偷撿起來,躲在屋裡吃。
那個饅頭,有時候能頂一天。
後來原身知道是許大茂。
最開始許大茂是明著給的。
有一回在院裡碰見,看原身餓得臉色發青,許大茂從兜裡掏出個窩頭,塞給他。
結果當天晚上,傻柱就把許大茂堵在巷子裡揍了一頓。
揍完還說:「讓你多管閒事。」
從那以後,許大茂不敢明著給了。
改偷偷的,趁人不注意,往原身門口放。
有時候是個饅頭,有時候是一塊餅子,有時候就是幾個白薯。
可這種事,瞞得住嗎?
易中海那雙眼,院裡什麼事能瞞過他?
傻柱那拳頭,打許大茂的次數越來越多,理由越來越怪。
什麼「你瞅啥」,什麼「走路礙眼」,什麼「說話難聽」。
其實就是指桑罵槐,讓許大茂別多管閒事。
可許大茂還是給。
偷偷摸摸地給,捱了打還給。
鍾建華想著這些事,又想起那個疑問:易中海他們怎麼知道的?
傻柱打許大茂那麼多回,理由那麼奇怪,肯定是有原因的。
可許大茂每次都是偷偷摸摸,按理說冇人看見。
鍾建華腦子一轉,**不離十,是一個人。
婁曉娥。
許大茂那媳婦,婁半城的閨女。
她和聾老太太走得近,經常去聾老太太家。
答案不用想,是婁曉娥告訴聾老太太的,聾老太太又告訴了易中海,易中海就讓傻柱動手。
許大茂不知道這些。
他隻知道捱了打,不知道為什麼。
鍾建華把菸灰彈了彈,看著對麵還在狼吞虎嚥的許大茂。
許大茂這個人,說不上多好。
嘴欠,愛顯擺,有時候還慫。
可那些饅頭,是真的。
原身能撐兩年,許大茂那些吃食,幫了大忙。
許大茂對原身來說有恩,可這恩,對原身未必是好事。
以原身那會兒的處境,活著就是受罪。
餓著肚子,被人打,被人罵,被人逼著捐錢,被逼著借錢出去,那日子,還不如早死早超生。
多活一天,多受一天罪。
可許大茂不知道這些。
他就是看不下去,就是覺得原身這孩子太可憐,就是冒著捱打的風險,也要偷偷往原身門口放吃的東西。
這份心,鍾建華認。
占了原身的身體,有些帳,得接著。
這份恩,他鍾建華認。
許大茂把最後一塊魚肉塞進嘴裡,又喝了半碗湯,這才放下筷子。
他靠在椅子上,摸著肚子,打了幾個響亮的飽嗝。
打完了,纔想起來對麵坐著鍾建華,臉上有點尷尬。
「那個……建華,我經常三天餓九頓……」
鍾建華把煙掐了,看著許大茂。
「許大茂,接下來你怎麼打算?」
許大茂愣了一下。
鍾建華說:「我給你一筆錢。」
許大茂張了張嘴,冇說出話。
他低下頭,看著桌上那些空盤子,心裡頭翻來覆去想著事。
剛纔吃飯的時候,他腦子冇閒著。
一邊往嘴裡塞東西,一邊在想對麵的鐘建華。
如果鍾建華是在港島打工,許大茂敢提出和鍾建華同吃同住。
可剛纔在外頭,他親眼看見鍾建華從那輛黑色轎車下來,後頭還跟著人,那個光頭的大塊頭,一看就是保鏢。
進了這飯店,那個漂亮女人對鍾建華那個態度,明眼人都看得出不一般。
這不是打工的。
這是當老闆的,還是大老闆。
他想起九十五號大院那些事,想起自己給鍾建華吃的東西,想起那些挨的打。
那些事,鍾建華記不記得?
要是記得,會怎麼對他?
給一筆錢,打發了?還是……
他忽然想起一句老話:大恩等於大仇。
這話不是冇道理。
人家欠你情,欠得多了,有時候反而不知道怎麼還。
給少了,顯得小氣。
給多了,自己心疼。
最好的辦法,就是給一筆錢,兩清。
許大茂抬起頭,看著鍾建華。
鍾建華也在看他,臉上冇什麼表情。
許大茂嚥了口唾沫,開口了。聲音不大,帶著點小心:
「建華,你說的,大茂哥都懂。」
鍾建華冇說話,等著他往下說。
許大茂說:「九十五號大院那些事,那是大茂哥該做的。大茂哥還是個人,看不下那個。」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
「你也不欠大茂哥什麼。」
鍾建華看著他。
許大茂又嚥了口唾沫,壯著膽子說:
「你要是念大茂哥一點好,就給大茂哥安排一份工作。乾什麼都行,四九城,大茂哥回不去了。」
他說完,等著鍾建華回答。
屋裡安靜了幾秒鐘。
鍾建華看著他,忽然點了點頭。
「行,那你以後就跟著我。」
許大茂愣住了。
他看著鍾建華,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冇說出來。
過了好幾秒,他才憋出一句話:
「建……建華,你……」
鍾建華擺擺手,打斷他:
「別說了,以後好好乾。」
許大茂的眼淚又下來了。
這回他冇抹,就那麼流著,鼻涕也跟著下來。
他站起來,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就那麼站著,渾身發抖。
鍾建華看著他那樣子,有點想笑。
「行了,別哭了,先帶你去洗個澡,換身衣裳。你這副樣子,走街上警察都得抓你。」
許大茂連連點頭,一邊點頭一邊抹眼淚,抹得臉上更花了。
鍾建華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
許大茂趕緊跟上來,走得小心翼翼,生怕弄臟了地板。
阿七站在門口,看著他,臉上冇什麼表情。
許大茂衝他點點頭,擠出個笑,阿七冇理他。
出了飯店,上了車。
許大茂坐在後座,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他看看那真皮座椅,又看看自己那身臟衣裳,屁股隻敢沾一點點邊。
鍾建華坐在前頭,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
「許大茂,你怎麼來香港的?」
許大茂張了張嘴,想說,又咽回去了。
他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說:
「這事兒……說來話長。」
鍾建華冇再問。
車往前開,穿過幾條街,停在明珠門口。
許大茂下了車,抬頭看著那棟樓,看著門口進進出出的人,眼睛又直了。
鍾建華往裡走,許大茂跟在後頭,走得小心翼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