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建華剛從車上下來,還冇站穩,一個人影就從街邊衝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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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速度,那架勢,跟餓狼撲食似的。
阿七反應比鍾建華快,一步邁出去,手一伸,就把那人按在地上了。
那人臉貼著地,嘴裡喊著:
「建華!建華!是我!」
鍾建華愣了一下。
四九城口音。
他低下頭,看著地上那人。
渾身臟得跟剛從煤堆裡爬出來似的,衣服破得不成樣子,頭髮亂成雞窩,臉上黑一道白一道,看不清長什麼樣。
但那張臉,那個輪廓,那個標誌性的大長臉,哪怕糊著泥巴,鍾建華也認出來了。
許大茂。
他讓阿七鬆開手。
阿七把人從地上拎起來,站在旁邊,眼睛盯著他,隨時準備再按下去。
許大茂站穩了,抬起頭,看著鍾建華。
他看著看著,眼淚就下來了。
那眼淚衝開臉上的泥巴,衝出兩道印子。
許大茂張著嘴,想說啥,嗓子眼兒裡跟塞了東西似的,光張嘴不出聲。
過了好幾秒,才憋出一句話:
「建華,真的是你……」
鍾建華看著他。
許大茂。
九十五號大院那個許大茂。
放電影的許大茂。
被傻柱打了無數回的許大茂。
跟婁曉娥結婚的那個許大茂。
他怎麼會在這兒?
怎麼混成這副德行?
許大茂還在那兒抹眼淚,一邊抹一邊說:
「建華,我前幾天就看見你了,可你坐車走了,我冇追上。我就在這兒守著,守了好幾天……」
他說著說著,又哭起來:
「大茂哥苦啊……」
那腔調,那表情,那誇張的姿態,跟原身記憶裡的一模一樣。
對味了,這就是許大茂。
他看著許大茂那張臉,那張被眼淚衝出兩道印子的臉,忽然想起一些事。
原身的記憶。
那些年在九十五號大院,原身餓得走不動路的時候,有時候門口會莫名其妙出現個饅頭。
二合麵的,硬邦邦的,但能填肚子。
原身不知道是誰放的。
可現在,鍾建華看著眼前這個人,忽然明白了。
是許大茂,也隻有許大茂家有這個條件,也隻有許大茂看不過原身被易中海那幫人打壓。
許大茂不敢明著給。
易中海那幫人盯著呢。
他隻能偷偷摸摸,趁人不注意,往原身門口放個饅頭。
因為這事,易中海冇少收拾他。
傻柱找到理由就打,打著打著就說「讓你多管閒事」。
許大茂被打得鼻青臉腫,口嗨嘲諷完傻柱,可下次還是偷偷放。
原身撐了兩年,許大茂的饅頭,幫了大忙。
鍾建華看著他,心裡頭有點說不清的滋味。
許大茂還在那兒哭,哭得鼻涕眼淚糊一臉。
鍾建華開口了:
「許大茂,你怎麼來香港了?」
許大茂愣了一下,抬起頭,看著他:
「建華,你……你還記得我?」
鍾建華說:「九十五號大院,放電影的許大茂,誰不記得?」
許大茂聽他這麼說,眼淚又下來了。
這回哭得更厲害,肩膀一抽一抽的。
「建華,還是你……還是你有人情味兒……」
鍾建華看著他那樣兒,有點想笑,又有點笑不出來。
他衝阿七點點頭,阿七鬆開手。
許大茂站在那兒,還在抹眼淚。
那雙手臟得跟煤鏟似的,越抹越花。
鍾建華說:「別哭了,吃飯了冇有?」
許大茂搖搖頭。
鍾建華往華苑走,走了兩步,回頭看他:
「走吧,先吃飯。」
許大茂愣了一下,然後趕緊跟上去。
阿七跟在後頭,眼睛一直盯著許大茂的背影。
進了華苑,何婉婷正在收銀台後頭算帳。
她抬起頭,看見鍾建華,剛要笑,就看見後頭跟著那個臟兮兮的人。
她愣了一下。
鍾建華說:「找個安靜地方,讓廚房做幾個菜。」
何婉婷冇多問,點點頭,帶他們上了二樓雅間。
許大茂站在雅間裡,手足無措。
他看看那乾淨的地板,看看自己腳上的破鞋,不知道該往哪兒站。
鍾建華在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坐。」
許大茂小心翼翼地坐下,屁股隻沾了半邊椅子。
服務員端茶上來,看了他一眼,臉上冇表情,放下茶杯就出去了。
許大茂端起茶杯,手在抖。
他喝了一口,燙得齜牙咧嘴,又放下了。
鍾建華看著他,問了一句:
「許大茂,你怎麼混成這樣的?」
許大茂張了張嘴,眼淚又快下來了。
他擦了擦眼睛,聲音發顫:
「建華,這事兒……說來話長……」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都是婁家那幫人害的……」
鍾建華冇說話,等著他往下說。
許大茂張了張嘴,又閉上,搖了搖頭:
「算了算了,不說這個,反正大茂哥現在是落了難,能活著就不錯了。」
他看著鍾建華,眼睛裡帶著點光:
「建華,你在這兒混得咋樣?我看著你又是車又是人的,應該不差吧?」
鍾建華冇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許大茂也不在意,自顧自說下去:
「我就知道你行,你在九十五號大院那時候,我就看出來了。你跟那些人不一樣,你是個能成事兒的……」
鍾建華放下茶杯,看著他。
許大茂被他看得說不下去了,訕訕地閉上嘴。
屋裡安靜了幾秒鐘。
鍾建華開口了:
「許大茂,饅頭的事,我記得。」
許大茂愣住了。
他看著鍾建華,眼睛瞪得老大。
鍾建華說:「你在院裡偷偷給我放饅頭的事。」
許大茂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冇說出來。
鍾建華說:「因為這個,你冇少捱打。」
許大茂的眼淚又下來了。
他低下頭,用手背擦了擦,聲音悶悶的:
「那都是……都是應該的,你在院裡那日子,我看著都難受……」
他抬起頭,看著鍾建華:
「我就是個慫人,不敢明著幫你,隻能偷偷摸摸……」
鍾建華擺擺手,打斷他:
「別說了,吃飯。」
服務員端著菜進來,一盤一盤擺上桌。
許大茂看著那些菜,眼睛都直了。
紅燒肉,蔥燒海蔘,清蒸魚,還有一盆熱騰騰的湯。
他嚥了口唾沫,冇敢動筷子。
鍾建華說:「吃吧。」
許大茂這纔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肉,塞進嘴裡。
那表情,像是這輩子冇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
他嚼著嚼著,眼淚又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