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
易中海靠著牆,喘勻了氣,開口了。
「易中海。」
「職業。」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好書上,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紅星軋鋼廠八級鉗工。」
問話的人把筆放下,看著他:「說吧,捐款的事。」
易中海抬起眼,那張臉腫著,但不耽誤他說話。他張了張嘴,聲音還是那副不急不慢的調子:
「同誌,捐款這事,我得好好說說。」
「說。」
「院裡捐款,是街坊鄰居自願的。」易中海說,「賈家困難,孩子多,男人沒了。聾老太太孤寡老人,沒人照顧。咱們院裡有這傳統,互幫互助,誰家有難處,大夥搭把手。這是好事啊。」
問話的人沒吭聲,看著他。
易中海接著說:「每次捐款,都是大夥自願掏錢。我作為一大爺,就是幫著張羅張羅,收攏收攏,送到該送的人手裡。從來沒強迫過誰,也沒攤派過。誰捐多少,全憑自願。」
「全憑自願?」
「自願。」易中海點頭,牽動臉上的傷,嘶了一聲,但還是把話說完了,「咱們院二十來戶人家,這麼多年,從來沒為這事紅過臉。大夥都知道,幫人就是幫己。」
問話的人把本子往前推了推:「那鍾建華呢?」
易中海眨眨眼:「鍾建華?那孩子……」
他頓了頓,嘆了口氣,臉上擠出點心疼的表情——腫著的臉做這表情有點費勁,但意思到了。
「那孩子可憐,爹媽都沒了,一個人在院裡。我可憐他,收他當學徒,手把手教他手藝,平時也照顧他,叫他來家裡吃飯。可那孩子……唉。」
「怎麼?」
易中海搖搖頭:「那孩子腦子軸,不合群。院裡捐款,他有時候不樂意掏,我跟他說,大夥都掏,你不掏,臉上不好看。他就掏了,掏完又不高興,覺得吃虧了。我夾在中間也為難。」
他說著,抬起眼看問話的人:「同誌,你們是不是因為他那事來的?那孩子前陣子不知道為啥跑出去幾天,回來就……這孩子腦子軸,容易鑽牛角尖,他說什麼你們別全信。」
問話的人沒接茬,換了個問題:「傻柱打人你知道不知道?」
易中海愣了一下,又嘆了口氣:「傻柱那人,脾氣暴,嘴也臭,可心眼不壞。他跟鍾建華有點不對付,有時候嘴上占便宜,推推搡搡的,哪有真打?年輕人嘛,打打鬧鬧正常。」
「正常?」
「正常。」易中海點頭,「我見了也說他,傻柱也聽。可那倆孩子的事,我總不能天天跟著。再說了,鍾建華那孩子嘴也硬,倆人碰一塊就嗆嗆,誰都有錯。」
問話的人又換了個問題:「街道辦那邊,有人去反映過,你知道嗎?」
易中海眨眨眼:「知道。有一回街道辦來人,我還接待的。來人看了看,說沒事,就走了。我也不知道誰反映的,後來也沒下文了。」
「你沒問問?」
「問了。」易中海說,「我問過街坊,都說不知道。這事就過去了。」
問話的人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易中海讓他看得有點發毛,但臉上還是那副表情,誠懇,無辜,帶著點委屈。
「易師傅,」那人開口了,「你這嘴,是真能說。」
易中海不知道這話是誇他還是罵他,沒敢接。
那人站起來,走到門口,拉開門,朝外頭說了句什麼。門關上了,他走回來,還坐那兒,看著易中海。
易中海心裡打鼓,但臉上沒露。
門開了。
進來兩個人。
易中海看了一眼,認出是剛纔打他那倆。他心裡一緊,身子往後縮了縮:「同誌,你們要幹什麼?我配合,我什麼都配合……」
那倆人沒說話,走過來,一個按住他肩膀,一個從兜裡掏出一塊布,卷巴卷巴,往他嘴裡一塞。
「唔——」
易中海想喊,喊不出來。那塊布塞得滿,頂得他嗓子眼難受,舌頭動不了,嘴唇合不上,隻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他瞪著眼,看著那兩個人。
那兩個人也看著他,臉上沒什麼表情。
「易師傅,」坐桌子後頭那位開口了,「你剛才說的那些,我一個字都不信。現在我問你,你點頭或者搖頭。點頭就是說,搖頭就是不說。明白嗎?」
易中海拚命點頭。
「捐款是不是強迫的?」
易中海搖頭。
他搖頭搖得堅決,眼睛瞪著,意思是「不是強迫的,是自願的」。
那兩個人中的一個,抬手扇了他一下。
不重,就是扇在臉上,啪的一聲。
「唔!」易中海叫了一聲,叫不出聲,隻能瞪眼。
「再問一遍,捐款是不是強迫的?」
易中海這回猶豫了。他看看那兩個人,看看坐著的那個,腦子裡飛快地轉。
他點頭。
那兩個人沒動手。
坐著的那個又問:「捐款的錢,進了賈家和聾老太太手裡?」
易中海點頭。
「全進了?」
易中海愣住。
這個問題他不好回答。
全進了?那帳對不上。
沒全進?那錢去哪兒了?
他猶豫的時間長了點。
那兩個人中的一個,又抬手扇了他一下。這回重了點,扇得他腦袋一歪。
「唔唔!」
「說。」
易中海搖頭。
他搖頭的意思是「不是全進了」。
「進了多少?」
易中海伸出三根手指頭,想了想,又縮回去一根,比了個二。
「二成?」
他點頭,又搖頭,比劃了半天——那兩個人看不懂,坐著的那個也看不懂。
他急得嗚嗚叫,臉上全是汗。
坐著的那個站起來,走到他跟前,把他嘴裡的布扯出來一點。
易中海猛喘了幾口氣,嘴能動彈了,趕緊說:「三成,聾老太太拿三成,賈家拿三成,剩下四成——」
「剩下四成呢?」
易中海嘴張著,不說了。
他看看那兩個人,看看坐著的那個,腦子裡還在轉。
「唔——」
嘴又被堵上了。
這回堵得比剛才還嚴實,那塊布塞得他腮幫子都鼓起來。
他嗚嗚叫著,想說話說不出來,想搖頭搖不動——那倆人按著他肩膀呢。
坐著的那個回到桌子後頭,坐下,拿起本子看了一眼,又放下。
「易師傅,」他說,「你不說,我們也能查。院裡幾十戶人家,一個一個問,總能問出來。你說了,算你態度好。你不說,算你抗拒。」
他頓了頓,沖那兩個人點點頭。
那兩個人中的一個,把易中海的胳膊擰到背後。另一個從兜裡又掏出一塊布,這回不是塞嘴的,是捆手的。
易中海掙紮起來。他嗚嗚叫著,身子扭動,可掙不開。那倆人把他手捆上,讓他蹲牆角,臉衝著牆。
「什麼時候想說了,點頭。」坐著的那個說。
那倆人站他身後,也不動手,就那麼站著。
易中海蹲牆角,臉衝著牆,嘴被堵著,手被捆著,嗚嗚叫沒人理。
他試著扭頭,身後一隻腳踢在他屁股上,踢得他往前一栽,臉差點撞牆上。
他不敢動了。
蹲了一會兒,腿麻了。他想換個姿勢,剛動一下,後頭又踢一腳。
他又不敢動了。
嘴裡的布塞得他腮幫子酸,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流,流到下巴,滴在衣服上。他想咽咽不下去,想吐吐不出來,隻能任它流。
「唔……唔唔……」
沒人理他。
又蹲了一會兒,他實在撐不住了,拚命點頭,腦袋一下一下撞牆上。
那兩個人中的一個走過來,把他從牆角拎起來,轉過來,對著坐著的那個。
坐著的那個看著他:「想說了?」
易中海拚命點頭。
「那我說,你點頭或者搖頭。明白?」
易中海點頭。
「捐款的錢,你們幾個分了?」
易中海猶豫了一秒鐘,點頭。
「誰分的?你,劉海中,閻埠貴?」
易中海點頭。
「聾老太太知道不知道?」
易中海搖頭。
「賈家知道不知道?」
易中海又搖頭。
「傻柱知道不知道?」
易中海想了想,搖頭。
坐著的那個看了他一會兒,沖那兩個人點點頭。
嘴裡的布被扯出來了。
易中海張著嘴,大口喘氣,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淌,顧不上擦。他喘了好一會兒,才說出話來:
「我說……我都說……」
坐著的那個把本子往前推了推:
「說吧。」
易中海張了張嘴,剛要開口——
「等等。」
坐著的那個沖那兩個人擺擺手。
那兩個人又走過來了,手裡拿著那塊布。
易中海瞪大眼睛:「同誌,我說,我這就說——」
嘴又被堵上了。
「唔唔唔!」
那倆人把他按回牆角,讓他臉沖牆蹲著。
坐著的那個站起來,走到他身後,蹲下,湊他耳邊說:
「易師傅,你剛才胡說八道半天,耽誤我多少工夫?現在你說,我不信了。你先蹲著,想想清楚,想明白了再叫人。」
說完他站起來,拍拍膝蓋,走了。
門開了,又關上了。
屋裡剩下易中海蹲牆角,嘴堵著,手捆著,嗚嗚叫。
那兩個人站他身後,也不動,也不說話。
外頭有人在喊什麼,聽不清。
易中海蹲著,腿越來越麻,嘴越來越酸。
他試著動一下,後頭就踢一腳。他不動了,就那麼蹲著,臉衝著牆,眼淚順著臉往下流。
「唔……唔唔……」
沒人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