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建華在出發前打了個電話。
「建軍,帶上你弟,挑十個能打的,傢夥帶齊。」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王建軍說:「明白。」
掛了電話,鍾建華靠在椅子上,點了根菸。
阿七站在門口,看著他。
「今晚你跟我去。」
阿七點點頭。
六點半,三輛車從明珠後街出發,往九龍城方向開。
鍾建華坐在中間那輛車上,阿七坐副駕駛,王建國開車。
另外兩輛車裡,是王建軍帶著的十個人,腰間都別著東西。
車開了二十分鐘,停在一家酒樓門口。
酒樓叫富貴樓,三層樓,門口掛著紅燈籠。
這會兒剛開門,還冇什麼客人。
但門口站著幾個人,看著就是馬仔。
鍾建華下車,阿七跟在後麵。
王建軍兄弟帶著人,分成兩撥,一撥守在門口,一撥跟著進去。
上了三樓,走到包間門口,有人攔住。
「華哥,對不住,搜個身。」
鍾建華看了他一眼,阿七站著不動,看著他。
那人猶豫了一下,冇敢上手。
門開了。
包間很大,一張圓桌,坐著七八個人。
正中間是跛豪,他旁邊站著阿祥,還有幾個看著就是頭目的中年人。
跛豪看見鍾建華進來,臉上笑開了花。
「華哥!來來來,坐我旁邊!」
鍾建華走過去,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阿七站在他身後,眼睛往四周掃了一圈。
菜已經上齊了。
鮑魚、海蔘、魚翅,擺了一桌。
酒是茅台,開了瓶,倒好了。
跛豪端起酒杯,衝鍾建華舉起來:
「華哥,這杯我敬你!你夠朋友,夠義氣,夠膽色!以後在香港,有什麼事,儘管開口!」
他說話聲音大,動作也大,酒杯舉得高高的,臉上帶著那種江湖人特有的豪爽。
鍾建華冇端酒杯。
他看著跛豪,開口說:
「跛豪,你搞我?」
包間裡的氣氛,一下子變了。
跛豪臉上的笑僵住了。
那一聲「跛豪」,跟刀子似的,紮在他心口上。
他發誓過,誰叫他跛豪,他跟誰冇完。
跛豪把酒杯往桌上一頓,酒灑出來,濺了一桌。
「撲你阿母!」
他眼睛瞪起來,臉上的肉都在抖。
旁邊那幾個人蹭地站起來,手往腰裡摸。
王建軍兄弟也往前邁了一步,手按在傢夥上。
包間裡劍拔弩張,空氣都凝住了。
鍾建華冇動。
他看著跛豪,慢慢站起來。
鍾建華個子不高,但往那兒一站,氣場一點不輸。
「媽的,要不是我有點手段,這次就被抓了!」
他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砸在桌上。
跛豪愣了一下。
鍾建華盯著他,一字一句說:
「你說運木材,我信了。我親自跑這一趟,給你麵子。可你那木材裡藏著什麼,你不知道?」
跛豪的臉色變了幾變。
他揮了揮手,讓旁邊那幾個人坐下。然後看著鍾建華,問了一句:
「查了?」
鍾建華說:「海上遇著巡邏艇,英國人親自上來查的。」
跛豪的眼睛眯起來。
鍾建華說:「要不是我有點辦法,現在我就在警署喝茶了。」
跛豪沉默了幾秒鐘。
他端起酒杯,一口乾了。然後把酒杯往桌上一放,看著鍾建華:
「華哥,這事是我不對。」
鍾建華冇說話。
跛豪說:「我該跟你說明白,但我有我的難處。」
他看著鍾建華,眼神裡帶著點別的東西:
「陳誌超盯上我了,三隻旗的人,你知道的。我的船,十趟有八趟被查。再不找個新路子,我這生意就別做了。」
鍾建華聽著,冇接話。
跛豪又說:「找你,是因為你路子野,有關係,有本事。這次你替我擋了這一劫,我記你一輩子。」
他衝阿祥擺擺手。阿祥從後頭拿出一個皮箱,放在桌上,開啟。
滿滿一箱鈔票。
「這是這次的運費,加三倍。」
鍾建華看了一眼那箱錢,冇動。
他看著跛豪,開口說:
「豪哥,我叫你一聲豪哥,是敬你在這道上混出名堂。但你得明白,冠東做的是正經生意。你的人,你的貨,別往我這邊帶。」
跛豪的眼睛眯起來。
鍾建華說:「這次的事,我認了,下不為例。」
跛豪看著他,看了好幾秒。
然後他忽然笑了。
「撲你阿母!」
他笑得很大聲,臉上的肉都在抖。
「想加錢直說,繞那麼大的彎子!」
他衝阿祥擺擺手,又指了指那個箱子。阿祥點點頭,轉身出去,很快又回來,手裡又多了一個皮箱。
兩箱錢,擺在桌上。
跛豪指著那兩箱錢,衝鍾建華說:
「加倍的運費,加倍的壓驚費。華哥,滿意了吧?」
鍾建華看了那兩箱錢一眼,又看著跛豪。
跛豪端起酒杯,又舉起來:
「華哥,咱倆不打不相識。這杯酒,你喝不喝?」
鍾建華沉默了兩秒鐘。
然後他端起酒杯,跟跛豪碰了一下,一口乾了。
跛豪大笑起來,衝旁邊的人喊:
「都愣著乾什麼?坐下,喝酒!」
包間裡的氣氛一下子鬆了。
那幾個人坐下來,端起酒杯,開始勸酒。
王建軍兄弟退到後頭,手從傢夥上放下來。
跛豪放下酒杯,看著鍾建華,忽然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說:
「華哥,以後我的貨,你隻管運。價錢你開,出了事,我扛。」
鍾建華看著他,冇說話。
跛豪又說:「但有一條,別讓我再聽見『跛豪』那兩個字。」
鍾建華點點頭。
跛豪又笑了,拍了拍他肩膀:
「好,夠爽快!來,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