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建華到醫院的時候,阿七已經收拾好了。
他站在病房裡,還是那身灰布衣裳,洗得乾乾淨淨,臉上比前幾天多了點血色。
看見鍾建華進來,他站直了,點了點頭。
鍾建華走過去,上下看了他一眼。
(
「都好了?」
阿七點點頭。
鍾建華冇再問,轉身往外走。
阿七跟在後麵,還是那個距離,兩三步,不多不少。
王建國站在門口,看著阿七出來,咧嘴笑了一下。
阿七也衝他點了點頭。
三個人下樓,上車。
車開動,往油麻地方向去。
阿七坐在後座,鍾建華旁邊。
他看著窗外,冇說話。
鍾建華也冇說話。
車開了一會兒,鍾建華忽然開口了:
「阿七。」
阿七轉過頭,看著他。
鍾建華冇看他,看著前頭:
「以後別擋那麼前。」
阿七愣了一下。
鍾建華說:「那晚你擋在我前頭,七刀。要是再多幾刀,你就冇了。」
阿七聽著,冇動。
鍾建華轉過頭,看著他:
「你冇了,我身邊少個人。」
阿七看著他,眼睛裡有點東西。
過了幾秒鐘,他抬起手,比劃了幾下。
王建國從後視鏡裡看見,愣了一下。他不懂手語,但看懂了阿七的意思。
阿七說:我冇了,華哥還在就行。
鍾建華看懂了。
他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轉回頭,看著前頭,說了一句:
「傻。」
阿七冇再比劃。
車繼續往前開,穿過幾條街,停在明珠夜總會門口。
鍾建華下車,阿七跟在後麵。
陳衛國站在門口,看見阿七,走過來,拍了拍他肩膀:
「七哥,回來了。」
阿七點點頭。
陳衛國又看了看他,笑著說:「晚上兄弟們給你接風。」
阿七搖搖頭,比劃了兩下。
陳衛國看懂了,阿七說:不用,該乾嘛乾嘛。
陳衛國冇再堅持,點了點頭。
鍾建華上樓,阿七跟著。
進了辦公室,鍾建華坐下,阿七站在門口。
鍾建華看著他,說:
「坐。」
阿七愣了一下。
鍾建華指了指沙發:「坐那兒,以後在屋裡,不用站著。」
阿七看著他,冇動。
鍾建華說:「我的話不聽了?」
阿七走過去,在沙發上坐下,坐得筆直,跟站軍姿似的。
鍾建華笑了一下,冇再管他。
他拿起桌上的檔案,開始看,阿七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過了一會兒,門被敲響了。
王建軍進來,看見阿七坐在沙發上,愣了一下,然後衝他點了點頭。
阿七也點點頭。
王建軍走到鍾建華跟前,低聲說:
「華哥,跛豪那邊派人來了,說是上次談的木材生意,想儘快走一趟。」
鍾建華抬起頭,看著他。
王建軍說:「來的是那個阿祥,他說,希望儘快走一趟,價錢可以再加。」
鍾建華沉默了幾秒鐘。
這裡頭有事。
他點了根菸,慢慢抽著。王建軍站在旁邊,等著他說話。
抽完半根菸,鍾建華開口了:
「讓阿祥上來。」
阿祥進來的時候,還是那副表情,臉上冇什麼笑,但話說得客氣。
「華哥,豪哥讓我來問問,上次說的那批木材,您這邊什麼時候方便跑一趟?」
鍾建華看著他,問:
「豪哥怎麼突然這麼急?」
阿祥說:「買家那邊催得緊,豪哥的意思是,越快越好。價錢方麵,可以再加兩成。」
鍾建華靠在椅子上,看著他。
「祥哥,咱明人不說暗話,那批貨,真是木材?」
阿祥的臉色變了一下,很快又恢復。
「華哥,您這話什麼意思?」
鍾建華說:「我冇什麼意思。就是問清楚,省的到時候誤會。」
阿祥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說:
「華哥,豪哥說了,您這邊隻管運。貨到了地方,有人接。您拿錢,什麼都不用管。」
鍾建華點點頭。
「告訴豪哥,這趟我接了,三天後出發。」
阿祥站起來,衝他點點頭,轉身走了。
屋裡安靜下來。
王建軍走過來,壓低聲音說:
「華哥,那批貨……」
鍾建華擺擺手,冇讓他說下去。
他轉過身,看著王建軍:
「去準備船,挑幾個靠得住的。」
王建軍點點頭,轉身走了。
鍾建華看著阿七,說:
「阿七,這趟你跟我去。」
阿七點點頭。
三天後,船從維多利亞港出發。
還是那條船,還是那個航線,往泰國去。隻是這回船上多裝了些東西,也多了幾個人。
阿七站在甲板上,看著越來越遠的香港。
王建軍帶了五個人,在船艙裡待著。
大東那邊也派了兩個人,都是老手。
鍾建華站在船頭,點了根菸。
海風吹過來,帶著腥味,他抽著煙,看著前頭的海麵。
阿七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鍾建華冇看他,說:
「阿七,你說跛豪那批貨,真的是木材嗎?」
阿七看著他,冇比劃。
鍾建華自己笑了笑,把煙掐了。
船開了三天,到了泰國。
碼頭上有車等著,直接拉貨。一捆一捆的木材,裝上車,拉到倉庫。
鍾建華站在倉庫門口,看著那些人卸貨。
王建軍走過來,小聲說:
「華哥,貨都卸完了。」
鍾建華點點頭,走進去。
倉庫裡堆滿了木材,一捆一捆,碼得整整齊齊。他繞著那些木材走了一圈,然後在一個角落裡停下來。
他蹲下,看著那幾捆。
外頭看著跟別的木材冇什麼兩樣,但他總覺得不對勁。
他抬起手,放在其中一捆上。
空間啟動了。
那捆木材消失了一秒鐘,又出現了。
但在那一秒鐘裡,他看見了。
木材裡頭,藏著東西,一包一包的,碼得整整齊齊。
他把手收回來,站起來,臉色沉了下去。
王建軍走過來,看著他的表情,問:「華哥,怎麼了?」
鍾建華冇說話。
他站在那兒,看著那些木材,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衝王建軍說:
「裝船,按原計劃。」
王建軍愣了一下,冇敢問,轉身去安排了。
船往回開。
貨艙裡堆滿了木材,跟來的時候一樣。隻是鍾建華知道,裡頭藏著的,不隻是木材。
他站在甲板上,看著海麵。
阿七站在他旁邊。
鍾建華忽然說:
「阿七,你知道嗎,我最恨被人騙。」
阿七看著他。
鍾建華說:「跛豪跟我說是木材。現在裡頭藏著別的東西。等到了香港,萬一被查到,咱們全得進去。」
他頓了頓,看著阿七:
「可我不能不接,都在雷洛底下討飯吃,不給他麵子,就是不給雷洛麵子。」
阿七看著他,冇動。
鍾建華轉過身,看著前頭的海麵。
「這批貨,我得讓它平安到,到了之後,我再跟跛豪算帳。」
船開了兩天。
第二天晚上,海上遇見了巡邏艇。
燈光照過來,喇叭喊話,讓停船檢查。
鍾建華站在船頭,看著那艘越來越近的巡邏艇。
王建軍站在他身後,手按在腰上。
阿七往前邁了一步,擋在他前頭。
鍾建華按住他肩膀,把他拉回來。
「別動。」
他轉身,進了貨艙。
幾分鐘後,他出來。
巡邏艇靠過來,幾個穿製服的人上了船。領頭的是個英國人,後頭跟著幾個華人警察。
英國人看了看貨艙,又看了看那些木材,衝手下點了點頭。那幾個人拿著工具,開始檢查。
鍾建華站在甲板上,看著他們。
查了半個鐘頭,什麼都冇查出來。
英國人走過來,看著他,問了一句什麼。旁邊的華人翻譯說:「問你船上裝的什麼?」
鍾建華說:「木材,從泰國運過來的。」
英國人點點頭,帶著人走了。
巡邏艇開遠,消失在夜色裡。
王建軍走過來,小聲問:「華哥,剛纔……」
鍾建華冇說話。
他站在船頭,看著那艘巡邏艇消失的方向,臉上冇什麼表情。
王建軍不敢再問。
船繼續往回開,到了香港。
貨卸了,錢收了。
鍾建華站在倉庫門口,看著那批貨被拉走。
王建軍走過來,說:「華哥,跛豪那邊來人,說想請您吃飯,當麵道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