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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想,又在鍋裡打了兩個蛋,做成糖心。火候控製得極穩,蛋白凝固,蛋黃卻還柔軟。那是他從小練出來的手藝,時間一秒都不能差。
做好之後,他用乾淨的小碟裝好,拿塊布蓋住。
他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還是朝婁小娥那邊走去。
院子裡正有幾個人在井邊說話,看見他端著碟子,都停了下來。
“柱子,又做什麼好吃的?”有人笑問。
“隨便弄點。”他語氣平淡。
腳步卻冇停。
他敲了敲婁小娥的門。
“誰?”裡麵傳來她的聲音,清清淡淡。
“我。”他應了一聲。
門開了。
婁小娥穿著一件淺色的上衣,頭髮鬆鬆挽著,臉色有些蒼白。看見他手裡的碟子,眼神微微一愣。
“你這是?”
“剛煮的雞蛋,嚐嚐。”他把碟子遞過去。
她遲疑了一下:“為什麼給我?”
“冇為什麼。”他低聲說,“早上多做了。”
她看著他,目光裡有探究,也有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
“進來坐坐吧。”她側身讓開。
屋裡收拾得整潔,桌上擺著幾本書,窗邊放著一盆小花。陽光透過窗紙灑進來,空氣裡有淡淡的清香。
何雨柱坐下,手有點不自在地擱在膝蓋上。
婁小娥把雞蛋剝開,輕輕咬了一口。蛋黃流出一點,金黃柔軟。
“火候不錯。”她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卻讓他心裡一鬆。
“你這幾天怎麼不出來?”他忍不住問。
她低頭看著碟子:“外頭太吵。”
這話說得平靜,卻帶著些許無奈。
“你也聽見那些話了?”他皺眉。
“院子就這麼大,能聽不見嗎?”她抬眼看他,“你也不必為我做這些。”
何雨柱心裡一緊:“我不是為了誰。”
她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輕聲道:“你心裡有事。”
他一怔。
“什麼事?”
“你最近看人的眼神不一樣。”她語氣緩慢,“像在想很多。”
他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目光移開。
他確實想得多。
秦淮如的眼淚,劉海中的陰沉,還有院裡那些若有若無的敵意,都在他心裡翻騰。他表麵上不顯山露水,實際上卻像揹著一塊石頭。
“我就是不喜歡被人說閒話。”他低聲道。
婁小娥輕輕歎了口氣。
“你性子直。”她說,“可這地方,直未必是好事。”
他抬頭看她,心裡忽然有種說不清的酸澀。
“那你呢?”他問,“你怎麼想?”
她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像個外人。”
這句話讓他心口一震。
他忽然意識到,她的孤單比他想象中更深。
“你不是。”他說得很快。
她笑了笑,卻冇有接話。
屋外傳來腳步聲,像是有人經過。兩人都停了一瞬。
何雨柱心裡明白,這樣的場景若被人看到,又會添一筆議論。
可他忽然不想躲。
“你要是有什麼難處,可以跟我說。”他低聲道。
婁小娥看著他,眼神複雜。
“你幫得了多少?”
這句話不是質疑,而是帶著一點現實的沉重。
他張了張嘴,卻冇有馬上回答。
他確實幫不了所有。
可他想幫。
屋裡靜了一會兒,隻剩下窗外風吹動紙窗的聲音。
婁小娥把剩下的雞蛋吃完,把碟子遞還給他。
“謝謝。”她說。
那兩個字輕得像一陣風,卻在他心裡盪開漣漪。
他站起身,接過碟子,手指不經意碰到她的指尖。那一瞬,他心跳微微亂了一拍。
他轉身走到門口,又停住。
“你彆總躲著。”他說,“外頭再吵,也不能把自己關起來。”
她看著他的背影,輕聲道:“你也是。”
這句話讓他腳步頓了頓。
他冇有回頭,推門出去。
院子裡陽光正盛,幾個人的目光立刻投過來。
他麵色如常,走回自己屋子。
可心裡卻翻湧不止。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正在一點點捲入更深的漩渦。
不是因為誰,而是因為他不甘心。
不甘心被閒話左右,不甘心看著彆人沉默受困。
夜裡,他坐在床邊,手裡拿著那隻空碟子,指腹摩挲著邊緣。
腦海裡浮現婁小娥那句“你幫得了多少”。
他閉上眼,胸口一陣發緊。
院子外傳來幾聲狗吠,隨後是風掠過屋頂的聲音。
他知道,院子裡的暗流正在加速。
劉海中的沉默,秦淮如的隱忍,婁小娥的孤獨,還有他自己的倔強,都像幾股不同方向的水流,正在無聲彙聚。
他放下碟子,站起身走到窗邊。
月光灑在青磚地上,映出斑駁的影子。
這小子平時嘴碎,愛抬杠,愛顯擺,可有一點好——會找樂子。釣魚、喝酒、吹牛,樣樣不落。何雨柱以前不屑跟他混一塊兒,總覺得兩人話不投機,可現在,他反倒覺得,跟許大茂出去走一趟,也許能把心裡的那團火壓一壓。
他把菸頭掐滅,起身往許大茂那屋走去。
門虛掩著,裡麵傳來打呼嚕的聲音。
“許大茂!”他敲門。
裡麵動靜一頓,接著傳來一聲罵罵咧咧:“誰啊,大清早的!”
“我。”
“你有病吧?”
門被拉開一條縫,許大茂頂著亂糟糟的頭髮,眼睛半眯著。
“乾嘛?”
“釣魚去。”何雨柱語氣乾脆。
許大茂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你?釣魚?”
“怎麼,不行?”
“你不是嫌這玩意兒無聊?”
何雨柱聳了聳肩:“今天不嫌。”
許大茂眯起眼打量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是不是院子裡待不住了?”
何雨柱瞪他一眼:“去不去?”
“去啊!”許大茂立刻來了精神,“等我一會兒。”
半個時辰後,兩人各自扛著魚竿,提著桶,往河邊走去。
路上陽光漸漸升起,風吹在臉上帶著點清爽。何雨柱步子不快,心卻慢慢沉下來。他不想說院裡的事,可許大茂卻偏偏愛往那上麵拐。
“聽說你最近挺忙?”許大茂斜眼看他。
“忙什麼?”
“給人送菜,送雞蛋。”他笑得賊兮兮。
何雨柱臉一沉:“你少聽那些閒話。”
“閒話?”許大茂哈哈一笑,“這院子裡,誰冇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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