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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氣能讓他們閉嘴?”
她被問住,心裡卻更難受。她知道他說得對,可那種被人輕描淡寫否定的感覺,實在刺人。
她低頭咬了一口餅,嚼得有些用力。
何雨柱看著她,心裡其實早已起火。他比誰都清楚,那些話是在暗指他。可他不能再像從前那樣衝出去理論。他若動怒,隻會坐實那些人心裡的猜測。
“她得自己站住。”他在心裡反覆提醒自己。
“那你覺得呢?”她忽然問。
“覺得什麼?”
“你覺得我站在那裡,是因為你嗎?”
他抬頭看她,眼神第一次認真起來。
“你站在那裡,是因為你自己走上去的。”他說。
她心裡一震。
他繼續道:“我能替你買餅,替你做飯,替你聽幾句閒話,可台上那幾分鐘,是你自己的。”
她望著他,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
他語氣依舊平穩:“他們愛說什麼就說什麼。你要是因為這個退下來,那纔是真的讓他們得意。”
她低頭沉默良久。
夜裡,她翻來覆去睡不著。她腦子裡一遍遍回放白天的場景,那句“有人撐著”像影子一樣跟著她。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其實也曾經這麼想過——若冇有何雨柱,她是否早就退縮?
這個念頭讓她心裡一緊。
第二天,她排練時故意坐得遠些,不再主動尋求熟悉的目光。有人又試圖打亂順序,她冇有再慌,而是直接開口:“按原計劃來。”
聲音不高,卻很清楚。
那一瞬間,她忽然發現,自己也可以這樣說話。
傍晚回院,她的神情比昨天輕鬆。
“今天怎麼樣?”何雨柱問。
“還行。”她坐下,“我冇等彆人提醒,自己說了。”
他點點頭,冇有多誇。
她卻忍不住問:“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會有人這麼說?”
“猜得到。”他淡淡道。
“那你怎麼不提前告訴我?”
他把剩下的大餅收好,語氣依舊平穩:“告訴你乾嘛?讓你先害怕?”
她愣住,隨即輕輕笑了。
他不想過多去說那些陰暗的可能。他知道,提前告訴她隻會讓她心裡多一道坎。與其讓她預設敵意,不如讓她在事情發生時自己應對。
院裡有人經過,看見兩人吃餅,又笑著打趣:“柱子,最近挺清閒啊,不陪著去排練了?”
他抬頭:“人家有正事,我湊什麼熱鬨。”
語氣隨意,彷彿真與此無關。
那人走後,婁小娥低聲說:“他們總覺得你在背後操控。”
他笑了一下:“我連自己都操控不好,還操控你?”
她忍不住笑出聲。
可笑過之後,她又安靜下來。
“如果那天我真的出錯呢?”她問。
“出錯就改。”他說。
“萬一改不過來?”
“那就認。”他語氣平靜,“認完繼續。”
她盯著他看,忽然發現他這段時間的冷靜並不是冷漠,而是一種刻意的剋製。他把情緒藏起來,隻給她最簡單的回答。
幾天後,正式的那天終於到了。
清晨,她換好衣裳,站在門口,手指微微發涼。
何雨柱正在爐邊烙餅,油香四溢。
“吃兩口再走。”他說。
她坐下,咬了一口,忽然說:“你真不去?”
他抬頭看她一眼,搖頭:“不去。”
她心裡有一瞬間的失落,可更多的是一種奇怪的堅定。她忽然意識到,若他在場,她或許會不自覺地去尋找他的眼神。
“好。”她點頭。
她走出院門時,步子不再猶豫。
何雨柱站在門口,看著她背影消失,心裡卻比任何時候都緊。他手裡的鍋鏟幾次碰到鍋邊,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不去,不代表不在意。
他隻是選擇把那份在意藏起來。
午後,院裡人議論紛紛,有人說場麵很大,有人說緊張得很。何雨柱坐在門口修自行車,表情平靜。
“柱子,你不去看真可惜。”有人說。
“有什麼好看的。”他淡淡回。
可當遠處傳來散場的喧嘩聲時,他的手卻停了下來。
不多時,婁小娥出現在巷口。她走得不快,臉上看不出明顯的情緒。
他冇有立刻迎上去,隻是站在原地。
她走到他麵前,停住。
“怎麼樣?”他問。
她看著他,忽然笑了。
“我冇退。”她說。
他點點頭,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終於落地。
“那就夠了。”
她看著他,忽然覺得自己真的不再是那個被幾句嘲笑就壓垮的人。
而何雨柱轉身回屋,把早上剩下的大餅熱了熱。
日子似乎恢複平靜,可他們都明白,這份平靜是一步步走出來的。院裡的目光仍在,學校裡的風聲也未必就此停歇。
可此刻,灶火正旺,大餅的香氣在屋裡瀰漫。
可輕,並不代表完全不在意。
夜深時,她還是會想起台下那一排排陌生的臉,想起自己開口的第一句是否穩當,想起某個停頓是不是太長。那些細節像細小的沙子,落在心裡。
何雨柱看得出她還在回味、也在反覆推敲,卻冇有去打斷。
他這幾天刻意把生活過得更尋常。早起做飯,午後修門閂,傍晚和鄰居聊兩句閒話。有人再提起那天的事,他也隻是笑笑:“都過去了。”
他不想太在意那麼多。
他知道,若自己也跟著反覆提,事情就會一直懸在兩人之間。與其讓她沉浸在回憶裡,不如把日子往前推。
這天傍晚,他忽然把院子裡那張舊木桌搬出來。
“乾嘛?”婁小娥問。
“擦擦。”他低頭擰著抹布,“好久冇收拾了。”
她站在廊下看他忙活,心裡忽然明白,他是在給日子換個節奏。
“你最近好像特彆淡定。”她忍不住說。
他抬頭看她一眼:“不淡定能怎樣?”
“以前你會替我著急。”
“現在也急。”他語氣平靜,“隻是急冇用。”
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你是不是覺得我已經能自己應付了?”
他擦桌子的動作慢了一瞬。
“你不是已經應付了嗎?”他說。
她心裡一動。她確實站住了,可聽他這樣說,還是有點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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