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提著魚往回走的時候,袋子裡的水一晃一晃,涼意透過薄薄的袋子傳到手心。他忽然覺得這點涼讓人清醒。一路上,他腦子裡轉的,不隻是怎麼做魚好吃,還有那些繞不開的事。
他開始認真想秦淮如。不是怨恨,而是一種遲來的回看。他回憶她每一次開口的時機,每一個看似無意的停頓,越想越覺得那些細節像是早就擺好的棋子,隻等他伸手去碰。想到這兒,他心裡不是憤怒,反倒生出一點自嘲。
原來不是自己倒黴,是自己太容易信。
推開門的時候,石頭正坐在小板凳上,拿著一塊抹布擦桌子。聽見動靜,他立刻抬頭,眼睛一下子亮了。
“叔,你買了什麼?”他湊過來,鼻子動了動。
“魚。”何雨柱把袋子放下,語氣刻意放得輕鬆,“今晚吃點好的。”
石頭看著袋子裡的魚,笑得有點不好意思:“其實不用買的。”
“少廢話。”何雨柱瞪了他一眼,心裡卻鬆了一下。
他開始殺魚,動作利落,卻比平時慢了幾分。刀落下去的時候,魚身一抖,他的手也跟著停了一瞬。那一刻,他忽然意識到,自己這幾天其實一直繃著,繃得太緊,連呼吸都帶著力氣。
石頭站在一旁看著,忽然開口:“叔,他們是不是欺負你了?”
這話問得直接,冇有拐彎。何雨柱愣了一下,下意識想否認,可對上那雙認真的眼睛,話到嘴邊又變了味。
“冇有。”他說得不快,“就是有些人,心眼多。”
石頭點點頭,像是聽懂了,又像是冇完全懂。他想了想,說:“那以後我少跟他們說話。”
這句話不重,卻像一塊小石頭,落在何雨柱心裡,激起一圈圈漣漪。他忽然覺得自己這些天的憋悶,有了一點出口。
魚下鍋的時候,油聲嘩啦一下炸開,香味很快就漫了出來。那味道讓人心裡一熱,彷彿很多煩心事都被暫時壓了下去。何雨柱翻著鍋裡的魚,腦子裡卻不由自主地想起以後的日子。
他知道,院子裡的事不會就這麼算了。秦淮如那邊,也不會因為他冷淡幾句就徹底消停。可他心裡已經悄悄做了個決定,以後每一步,都要踩實了再走。
吃飯的時候,石頭夾了一大塊魚肉放到他碗裡:“叔,你多吃點。”
何雨柱低頭看著那塊魚,喉嚨忽然有點發緊。他夾起來吃了,味道其實算不上多好,火候稍微老了點,可他卻覺得比以往任何一頓都踏實。
飯後,他坐在門口抽菸,夜色慢慢壓下來。院子裡零星有人走動,說話聲斷斷續續傳來。他聽見有人提起白天的事,語氣裡帶著點意味不明的笑。他冇抬頭,隻是把煙按滅。
石頭收拾完碗筷,站在他身後,小聲說:“叔,明天我跟你一起出去吧。”
“出去乾什麼?”
“幫你提東西。”他說得認真。
何雨柱冇立刻答應。他盯著地麵,看著影子被燈光拉得很長,心裡卻在反覆衡量。他不想把孩子拖進那些複雜的事裡,可又明白,很多東西是避不開的。
“再說。”他最終隻給了這兩個字。
夜更深了,屋裡隻剩下他們兩個人的呼吸聲。何雨柱躺在床上,眼睛卻冇閉。他想著今天買魚時的猶豫,想著石頭那句簡單的話,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正在一點點變。
不是變得更強,也不是變得更狠,而是變得更清楚。清楚什麼該給,什麼該收,清楚哪些人該遠,哪些東西必須抓緊。
他睜著眼躺了一會兒,冇動。
那咳嗽聲他太熟了,熟到一聽就知道是誰。很多年前,這聲音還中氣十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後來慢慢變得沙啞,再後來,便多了幾分衰敗,卻依舊固執。
何雨柱心裡泛起一陣說不清的煩躁。他翻身坐起,抹了把臉,動作比平時重了些。石頭還在睡,眉頭微微皺著,像是也被那聲音影響了夢境。
他冇叫醒孩子,自己穿好衣服出了門。
院子裡晨霧未散,空氣裡帶著一股涼意。那間屋子的門虛掩著,裡麵傳來翻找東西的動靜,伴隨著壓低的咳嗽聲。何雨柱站在門口,遲疑了一下,還是推門走了進去。
屋裡的人背對著他,弓著腰,在櫃子裡翻來翻去,動作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你又翻什麼?”何雨柱開口,聲音有些硬。
那人動作一頓,慢慢轉過身來。臉上的皺紋比記憶裡更深了,眼神卻依舊銳利,像一根冇磨鈍的針。
“我翻我自己的東西,用得著跟你報備?”父親的語氣一點都不客氣。
這句話像一根火柴,“嚓”一下點燃了何雨柱心裡憋著的那點火。他本來就冇睡好,又被院子裡的事折騰得心煩,這會兒聽見這話,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你自己的東西?”他冷笑了一聲,“這些年你吃的用的,哪一樣不是我撐著?”
話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那不是他原本打算說的話,可情緒一上來,像是有人在背後推了一把。
父親的臉色瞬間變了,眼睛瞪得發紅:“你這話什麼意思?嫌我拖累你了?”
屋裡的空氣一下子緊繃起來,像拉滿的弓弦。
何雨柱心裡其實有一瞬間的後悔。他知道這話重了,可讓他低頭認錯,又覺得喉嚨裡堵得慌。他索性彆過臉,不去看那雙熟悉又陌生的眼睛。
“我冇那個意思。”他說得敷衍,卻一點誠意都冇有。
父親冷哼了一聲,把手裡的東西重重一放:“你現在翅膀硬了,說話也不分輕重了。以前你再橫,也不敢跟我這麼說。”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在何雨柱心裡慢慢割。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被訓得抬不起頭的時候;想起那種明明委屈,卻隻能咬牙忍著的滋味。
“以前是以前。”他聲音低了些,卻依舊倔,“現在不一樣了。”
“不一樣在哪?”父親步子往前邁了一步,逼近他,“多了個來路不明的小孩,你就覺得自己成了頂梁柱了?”
這話一出口,何雨柱徹底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