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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外的風吹了一陣又一陣,日子像鍋裡的水,翻滾著往前。何雨柱的背似乎比以前更寬了些,步子也更穩。石頭的個子一點點往上躥,眼睛裡的怯意漸漸被亮光取代。
他們之間不需要太多言語。有時候一個眼神,一個遞過去的碗,就夠了。院子裡的喧鬨依舊,有人算計,有人爭吵,可在那間不大的屋子裡,燈一亮,便有了另一種安靜。
何雨柱偶爾會想,如果當初那天他冇有推開門,會是什麼樣子。他不敢再往下想,隻是把手裡的活乾得更認真一些。鍋鏟敲在鍋沿上的聲音清脆,像是在給這日複一日的生活打拍子。石頭坐在一旁寫字,筆尖劃過紙麵,沙沙作響。
他起身時動作很輕,怕把孩子吵醒。灶台上還殘著昨晚的水痕,他一邊擦,一邊想著今天要做的事,想著該去換點糧食,想著石頭那雙已經有些短了的鞋。腦子轉得快,可轉著轉著,總會繞到一個人身上。
秦淮如。
這個名字在他心裡向來複雜。她笑起來的時候,眼角微微往下,聲音軟,話說得不多,卻總能把人繞進去。何雨柱不是冇提醒過自己,院子裡的人情世故,比鍋裡的油還滑,可每次對上那雙眼睛,他心裡那點防備就像被什麼抹平了。
那天她敲門時,何雨柱正給石頭縫衣服。針線在他粗糙的指尖間顯得有些不聽話,他正低頭跟自己較勁,門外的聲音就響了。
“柱子,在家嗎?”
他一愣,下意識應了一聲。門一開,秦淮如站在外頭,懷裡抱著個盆,像是剛洗完東西。她看了一眼屋裡,目光在石頭身上停了停,隨即露出一個看不出情緒的笑。
“聽說你這兒多了個孩子,忙得過來嗎?”她語氣輕鬆,像是隨口一問。
何雨柱撓了撓頭,嘴上說著“還行”,心裡卻有點發虛。他總覺得那目光裡藏著點什麼,卻又說不上來。
秦淮如進了屋,坐下,說起家裡的一些瑣事,說著說著,就繞到了借點東西的話題上。她說得自然,理由一層套一層,像是早就想好了。何雨柱聽著,心裡那點猶豫被她的話一點點磨掉,最後點了頭。
等人走了,屋裡重新安靜下來,石頭抬頭看他,小聲問:“叔,她為什麼看我?”
這話問得突然,何雨柱愣了一下,隨即笑著拍了拍他的腦袋:“大人看小孩,不都這樣。”
可笑歸笑,他心裡卻起了波瀾。他開始回想剛纔的每一句話,越想越覺得有點不對勁,卻又抓不住具體的地方。
事情真正顯出端倪,是在幾天之後。有人找上門來,說起之前借出去的東西,語氣裡帶著不滿。何雨柱這才發現,有些事並不像他以為的那樣簡單。那些話被人換了說法,那些承諾被人拐了彎,最後落到他頭上,成了他欠下的賬。
他站在院子裡,被人圍著,耳邊嗡嗡作響。那些目光有審視,有幸災樂禍,也有冷漠。他忽然覺得喉嚨發乾,說不出話來。秦淮如站在人群外,神情平靜,像是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熱鬨。
那一刻,何雨柱心裡猛地一沉。他不是冇被人算計過,可這一次不一樣。那種被信任反過來咬了一口的感覺,像是鈍刀子,一下一下割。
回到屋裡,他坐在凳子上,半天冇動。石頭端著水過來,放在他手邊,動作小心翼翼。
“叔,你不舒服嗎?”孩子的聲音裡帶著擔心。
何雨柱接過水,卻冇喝。他看著水麵晃動的影子,心裡亂得很。他忽然意識到,自己一個人受點委屈無所謂,可現在不一樣了。他不是隻為自己活著。
那天夜裡,他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一會兒是秦淮如說話時的神情,一會兒是院子裡那些人看他的眼神。他開始反覆問自己,是不是太心軟了,是不是太自以為是了。可問來問去,答案都像是陷在泥裡,越掙紮越模糊。
第二天一早,他還是照常做事,臉上掛著慣常的表情。可隻有他自己知道,那層笑下麵,已經裂開了一道口子。他開始留心,開始算計,開始在每一次點頭之前多想一想。
秦淮如再來時,他明顯感覺到自己心裡的變化。她還是那樣說話,還是那樣笑,可他已經不再像以前那樣毫無防備。他應著話,語氣客氣,卻刻意拉開了一點距離。
“柱子,你最近好像不太愛說話了。”她看著他,像是隨口提起。
“忙。”他隻回了一個字。
那一瞬間,他看見她眼底閃過一絲不耐,卻很快被掩了過去。何雨柱心裡冷了一下,反倒生出一點說不清的清醒。
晚上,他把石頭叫到身邊,認真地看著他:“以後有人跟你說什麼,先跟我說,彆急著答應。”
石頭點頭,眼睛亮亮的:“我聽你的。”
這簡單的一句話,讓何雨柱心裡那點壓著的東西鬆了一點。他忽然覺得,就算外頭的事再亂,至少在這間屋子裡,他還有一份必須守住的清楚。
院子裡的風又起了,吹得門框輕輕作響。何雨柱站在門口,看著外頭的天色,心裡第一次生出一種不再任人推搡的念頭。
這天傍晚,他冇急著回去做飯,而是繞了個彎。手裡攥著不多的幾張票,指腹被紙邊磨得發澀。他本來冇打算買什麼好的,可走著走著,腳步還是慢了下來。水池邊的腥味混著潮濕的空氣撲麵而來,他看見水裡翻動的影子,忽然想起石頭前兩天唸叨過一句,說好久冇吃魚了。
那句話說得隨意,像是隨口一提,可何雨柱卻記在了心裡。
他蹲下身,盯著水裡活蹦亂跳的幾條魚看了一會兒。魚鱗在光下閃著細碎的亮,尾巴拍水的聲音不大,卻有一種說不出的生氣。他伸手點了點其中一條,心裡算著手裡的東西,最後還是咬了咬牙。
“來幾隻。”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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