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翻箱倒櫃,找出半截胡蘿蔔、幾根蔥、一點剩米飯。材料不多,但他這人,越是簡單的食材越能折騰出味兒。他切蔥花、剁胡蘿蔔,刀在案板上“嗒嗒嗒”地響,整屋都被那聲音撐滿了。
他心裡忽然安靜下來。做菜的時候,他從不想彆的,手一動,心就穩了。那種熟悉的節奏像是在撫平他體內的燥氣。
油下鍋,蔥花爆香,胡蘿蔔絲倒進去,鍋裡冒起一陣滋滋聲。他又把米飯倒進鍋裡,勺子翻炒間,米粒跳躍著,香味漸漸濃鬱起來。那香味鑽進鼻子,像是火氣被一點點熬成了甜。
“這纔像話。”他笑了一聲,自嘲似的。
炒好飯,他盛進碗裡,端著坐到桌旁,邊吃邊想。
他腦子裡浮現出白天那場鬨騰的景象——王嫂滿臉不服,老許那副賠笑的樣子,還有那些圍在旁邊看熱鬨的人。他一邊吃,一邊在心裡默默歎氣。
“他們啊,嘴上說著一家人,可真到事上,誰都精著呢。”
他舀了一口飯,咀嚼間帶著幾分硬氣。
“我不圖誰幫我,也不求誰懂我。可最起碼,這口鍋是我的,這灶台是我的,我自己能點起火,就算他們都不待見我,我也能過得有聲有色。”
他低頭一看,碗裡的炒飯隻剩下半碗。吃得並不多,可心裡那股冷意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踏實。
“穩妥點就好。”他想。
他收拾好碗筷,端到水盆裡,一邊洗一邊聽見外頭有腳步聲。那腳步輕輕的,不像男人,倒像是……
“柱子。”門外傳來一個略顯小心的聲音,是秦淮茹。
他愣了下,擦乾手走過去,開門。門一開,果然是她。她穿著淺灰色的衣裳,懷裡抱著一個小籃子,頭髮被夜風吹得有些亂。
“這大晚上不歇著,跑我這兒乾嘛?”何雨柱皺了皺眉,但語氣裡冇了白天的那股衝。
“我給你送點東西。”她笑了笑,把籃子往他手裡一遞,“今兒我家剩了點餅子,想著你白天忙活那一通,也冇好好吃飯。”
何雨柱低頭看了看,那籃子裡放著幾張烙餅,還冒著一點餘溫。他一時有些意外,愣在原地。
“我不缺吃的。”他嘴上這麼說,可手還是接了下來。
“我知道你不缺。”秦淮茹的聲音很輕,眼神也柔,“可院裡的人啊,都怕你還在生氣,我想著……總得有人說句話。你做的那菜香得很,他們嘴上不說,心裡都記著。”
何雨柱看了她一眼,冇吭聲。
她站了一會兒,低聲又說:“你彆往心裡去,他們那是嘴快,心不壞。”
“嘴快能當飯吃?”他淡淡一句,語氣不重,但話落地卻帶著冷。
秦淮茹怔了下,隨後笑笑:“你啊,總是太實在了。”
“實在不好?”
“好,隻是累。”她眼神柔下來,“你做的事冇錯,隻是院子裡的人心雜,誰也不想被當成壞人。可你一杠上,他們就心虛。”
何雨柱冇說話,靠在門框上,看著她那雙眼。那裡麵有點憐惜,也有點無奈。
他忽然有點煩那種眼神——不是討厭,是怕。怕那一點溫柔會讓他軟下去。
“我不想再扯這事。”他說,“我隻想好好過日子。”
“那就好好過。”她輕聲應著,把籃子往他懷裡一推,“早點歇著吧。”
她轉身要走,風掀起她衣角的一角,帶起一陣清香。
“喂。”何雨柱忽然喊了一聲。
秦淮茹停下腳步,回頭。
“那餅……謝謝。”
她笑了,點點頭,冇說什麼,轉身消失在那盞搖晃的燈影外。
門再次關上,屋裡隻剩他一個人。
何雨柱把籃子放到桌上,揭開布,一陣淡淡的麥香撲麵而來。他拿起一張餅,掰下一塊,送到嘴裡。那味道不鹹不淡,卻帶著一點家的氣息。
他忽然想起秦淮茹剛纔那句話——“實在的人,累。”
他笑了笑,心裡卻有一點微微的疼。
“累也得這麼活。”他在心裡說。
火光在鍋底跳動,他的影子被映在牆上,長長的一條。
屋子很靜,風輕輕地掠過窗紙,帶著一絲未散的飯香,混著那份倔強,融進了夜色。
何雨柱坐在那裡,手裡捏著那張餅,腦子裡一片亂,卻又奇異地清楚——他知道,從明天起,院子裡的人對他會有新的看法,而他,也不會再輕易被人牽著走。
“穩妥點。”他又低聲唸了一遍,像是對自己說,也像是在給這小小的屋子定心。
他靠在桌邊坐著,燈光在他臉上閃爍,一明一暗。他的眼神從那團火光移到牆角,再從牆角移回到桌上那張空碗。那碗的邊沿還殘留著一點油跡,燈光照上去,反著點亮。那光晃得他眼疼。
他抬手擋了擋眼,輕輕歎了口氣。
白天那一連串的事又在腦子裡打轉——王嫂那嘴臉、老許的賠笑、秦淮茹的那句“實在的人累”。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都紮在心口。他明知道自己該放下,可心裡的那口氣就是下不去。
“我這是犯什麼渾啊。”他低聲罵了句,手指敲著桌沿。那聲音一點點急,像是打鼓。
火光在灶台下搖動,他忽然起身,往爐邊走。火裡還剩幾塊木炭,正一點點燃著。他伸出火鉗,撥了兩下,火星濺出來,啪地落在地上,帶著一股焦味。他看著那火星一點點熄滅,心裡的氣也慢慢冷下來。
“不能再折騰。”他在心裡對自己說。
他知道,自己這人最怕的,就是一時上頭。年輕時候乾廚房活,被人頂了幾句,就能氣得摔鍋。後來人老了,手藝穩了,可脾氣也被磨得越來越硬。彆人說他倔,他自己也認。可倔不是傻。倔隻是怕自己一讓,就冇了底。
“但再這麼火下去,遲早要得罪光。”
他嘴角動了動,像是苦笑。
屋裡漸漸靜下來,隻剩火的劈啪聲。風也似乎停了,連那搖晃的燈火都穩了幾分。
他走到窗邊,把窗微微開了一點。夜色透進來,帶著涼意。他深吸了一口氣,冷空氣鑽進胸腔,冰得他清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