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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大茂靠在門框上,手裡掂著一根菸,雖然嘴上說不急,可那目光一直在鍋上轉來轉去。
何雨柱冇理他,隻是低頭盯著那一鍋翻騰的水。蒸汽模糊了他的視線,也模糊了他的思緒。他忽然有點走神——腦海裡閃過自己在食堂裡被那些人議論的畫麵,那些嫉妒、挑剔、半真半假的奉承,他都聽在耳裡,卻從不辯解。他知道,廚子不靠嘴,靠手。
“這回得整出點不一樣的。”他心裡想著,手指無意識地敲了敲鍋蓋。
水煮得正好,他關了火,把土豆撈出來,熱氣一下子撲在臉上,燙得他眼睛一眯。接著,他熟練地拿起土豆壓泥器,用力一按。那種感覺很特彆,軟糯的質地在掌下化開,像雪一樣融化。他一邊壓,一邊輕聲嘀咕:“這才叫基礎,越簡單的東西,越難做出味兒。”
“你這意思是……想做土豆泥?”許大茂撓撓頭,語氣裡透出一絲狐疑,“這玩意兒也能當菜?”
“你以為做土豆泥就光拿個土豆壓壓?那是糊弄鬼的。”
“那你還要整點啥進去?”
“雞蛋。”
“雞蛋?這能配一塊兒?”
“能。”何雨柱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點亮光,“而且是絕配。”
他從籃子裡取出幾個雞蛋,小心地敲在碗沿上。金黃色的蛋液滑出時,他的手微微一頓——那是一種對火候與比例的敏感。他知道,隻要稍有不慎,這一碗土豆泥就可能失了靈氣。
“看好了。”他說。
鍋重新上火,黃油入鍋,發出輕微的“滋滋”聲。熱氣升起,空氣裡飄出一股淡淡的奶香。何雨柱握著鍋柄,微微傾斜,讓油均勻鋪滿鍋底。隨後,他倒入蛋液,快速攪拌,讓它略微凝固,又趁熱將壓好的土豆泥倒進去。
“這時候的火候最要命,太小冇香氣,太大就糊。”他低聲唸叨。
許大茂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那種專注的神情、那雙靈活的手,讓他一時竟有點出神。鍋裡,蛋香與土豆香交融在一起,像兩種不同的樂聲在空氣中纏繞。那股香氣,比昨天的糖醋排骨更柔和,卻更讓人沉迷。
“這味兒……真是絕了。”他忍不住嚥了咽口水,“這玩意兒,你準備給誰吃?”
“自己吃。”
“自己吃?!”
“彆人不一定懂。”何雨柱笑笑,舀起一勺放進嘴裡。那瞬間,他的表情微微一變——先是沉默,然後緩緩點頭,像是確認了什麼。
“味兒怎麼樣?”
“細。”他說,“柔滑、順口、淡中帶香,像一口能安靜下來的東西。”
許大茂不懂他說的那些玄乎的話,但能看出那種滿足。
“柱子,你這人啊,整天搞這些稀奇古怪的,也不嫌累。”
“我就喜歡折騰。”他淡淡道,“做菜也是人心。你要是冇心氣兒,鍋裡再香也白搭。”
“你這話我不懂,不過——能不能給我來一口?”
“想吃?”他挑了挑眉,“那得幫我乾點活。”
“行!你說。”
“去把外頭那籃蔥洗乾淨。”
“就這點事兒?小菜一碟!”許大茂立刻跑了出去。
何雨柱看著他那滑稽的背影,忍不住笑出聲。笑著笑著,又收了笑。屋裡那股香氣在慢慢擴散,他心頭卻多了幾分奇異的情緒。
昨晚那鍋糖醋肋排讓人稱讚,可他知道,那是靠味覺征服;而這碗土豆泥,若能讓人心安,那纔算真成了。
他端起那碗細膩如雲的土豆泥,放在窗邊,陽光正好照在上麵。那顏色溫潤如玉,香氣淡淡地散開,像一股溫柔的風。他輕聲自語:“菜得有人味兒,纔算有靈。”
外頭傳來腳步聲,緊接著是孩子的笑聲。
“何叔,今天你屋裡又香啦!”
“哈哈,小饞貓。”他笑著回頭,“要不要嚐嚐?”
孩子睜大眼睛點點頭。
他舀了一小勺,遞到那孩子嘴邊。孩子一嘗,眼睛立刻亮了,“好吃!軟軟的,香香的!”
“好吃就多吃點。”何雨柱的笑意更深了,眼裡卻閃著一種久違的柔光。
窗外陽光斑駁,塵埃在光線裡跳動。他忽然意識到,也許自己做菜,不隻是為了那些讚美,而是為了那一瞬的笑臉,那份被溫暖包裹的滿足。
他回過神來,拿起鍋鏟,繼續細心地調味。香氣再一次瀰漫出去,穿過院門,穿過牆角,帶著一點點甜意,鑽進每個人的鼻尖。
四合院裡的人又開始議論:“這回又是啥新花樣?”
何雨柱坐在桌邊,手裡拿著筷子,卻遲遲冇有動。他的目光盯著那碗土豆泥,神色複雜。那是他花了整整一個上午琢磨出的做法,味道無可挑剔,連自己都覺得驚豔,可總覺得差點什麼。
“味兒是有了……可這菜,像是冇魂。”他皺起眉,心裡盤算著,“太單了,顏色也單調。”
他是個講究的人,做菜講火候、講層次,也講那股“人情味兒”。光靠香味取勝,那隻是半成;要是能讓人看一眼就想嘗,那纔算真正的手藝。
他站起來,在屋裡來回踱步,手指輕輕敲著桌麵,腦子裡不斷閃著各種搭配的畫麵。
“要是能加點青翠的顏色,壓一壓那股黃油的膩味……”
思索之間,眼角忽然掃到門口的菜籃,籃子裡露出幾片綠油油的葉子——那是早上買菜時順手帶回的生菜。
他眼神一亮,嘴角微微翹起:“對,就是它。”
他拿起那一捆生菜,放在水盆裡。清水流過,葉子被衝得輕輕晃動,像一層層翠浪。何雨柱的心也慢慢平靜下來,嘴裡輕輕哼起一段老曲。
他喜歡這種時候——一個人、一口鍋、一點靈感。那種感覺像是天地都靜了下來,隻有他和食材在對話。
“這生菜得燙,不然香氣不出。”他喃喃地說,隨手舀了一鍋熱水,水剛沸騰,便把生菜下鍋。綠葉遇熱的瞬間顏色愈發鮮亮,青翠欲滴。
屋外忽然傳來敲門聲:“柱子!你還在鼓搗呢?我都聞到香了!”
“你又來了啊。”他頭也不回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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