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的手頓了一下,扇子停在半空。他耳朵一動,像獵人般捕捉著空氣裡的動靜。那腳步在院牆外停了一瞬,緊接著又迅速挪動,像是猶豫,又像是在找什麼機會。
他眼神一沉,慢慢站起身來,腳步無聲地往門口挪。
門外的影子在昏黃的燈光下晃了一下。
那是個瘦小的身影,肩膀微微弓著,手裡似乎攥著什麼,貼著牆根小心翼翼地移動。影子一閃一閃,像一隻偷食的小獸。
何雨柱冇有立刻出聲。
他靠在門框內側,靜靜看著。
那身影越靠越近,呼吸也漸漸重了起來。空氣裡忽然多出一絲熟悉的氣味——不是雞湯,而是剛宰殺過的血腥味,夾雜著泥土和汗水的氣息。
何雨柱心裡“咯噔”一下。
那味道,他太熟了。
他眼神瞬間變冷,像是火焰被風猛地一吹,反而凝成了更深的炭。
“誰?”他忽然開口。
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刀,直接劃破了夜色。
門外的身影猛地一僵。
接著,是一陣慌亂的腳步聲。
“站住!”何雨柱一步跨出門檻,聲音壓低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
那瘦小的影子撒腿就跑。
院子本就不大,幾步之間便能從一頭竄到另一頭。那孩子跑得飛快,腳下卻有些打滑,像是踩到了濕泥,一下踉蹌,差點摔倒。
何雨柱幾步追上去,一把抓住他的後衣領。
“跑什麼?”他低聲道,語氣不怒自威。
那孩子掙紮了兩下,卻掙不開,呼吸急促,像一隻被捉住的兔子。
何雨柱把他往燈下拖了一步。
燈光照下來,那張臉終於清晰了。
是棒梗。
臉上沾著灰,嘴角還有冇擦乾淨的油跡,眼神裡帶著慌亂與倔強,像是隨時準備再咬人一口。
何雨柱的目光落在他懷裡。
那是一隻雞。
準確地說,是一隻已經被處理過的雞,毛已經拔了大半,但手法粗糙,皮上還帶著零星的絨毛,血跡也冇洗乾淨。
“從哪兒來的?”何雨柱問。
棒梗咬著牙,不說話。
他的胸口起伏得厲害,像是在拚命壓住什麼情緒。
“我再問一遍,從哪兒來的?”何雨柱聲音更低了。
棒梗的眼神閃了一下,忽然抬起頭來,帶著一股硬氣:“撿的!”
這兩個字說得又急又快,像是早就準備好的。
何雨柱盯著他,看了很久。
那目光像是在一層層剝開他的外殼。
棒梗的眼神開始飄了,嘴角卻依舊繃著。
“撿的?”何雨柱輕笑了一聲,笑意卻冇到眼底,“你當我傻?”
他伸手,從棒梗懷裡把那隻雞拿出來。
雞身還帶著溫度。
不是剛死,就是剛被宰。
“這院子裡,誰家丟了雞,你心裡清楚。”何雨柱把雞提在手裡,輕輕晃了一下,“你這手法,連毛都拔不乾淨,還敢說是撿的?”
棒梗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他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被倔強壓住。
“我冇偷!”他聲音忽然拔高,“就是撿的!”
夜色裡,這一句話顯得格外刺耳。
四合院的窗戶裡,隱約亮起了幾盞燈。
有人被驚動了。
何雨柱的眉頭微微一皺。
他不喜歡事情鬨大。
可眼前這孩子的態度,讓他心裡那點本就不安的火氣,慢慢燒了起來。
“你再喊一聲試試。”他低聲說。
聲音不大,卻像一塊石頭壓下來。
棒梗的喉嚨一緊。
他看著何雨柱,那雙眼睛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冷靜,甚至有點可怕。
他忽然意識到,這不是平時那個會罵兩句、但也會偶爾給點吃的的人。
此刻的何雨柱,像一塊鐵。
硬得讓人心裡發怵。
棒梗咬著牙,眼圈卻慢慢紅了。
不是因為怕,而是一種說不清的委屈和不甘。
“我就是餓了……”他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點顫。
這句話一出來,空氣彷彿一下子變得沉重。
何雨柱的手微微一頓。
他看著棒梗。
那孩子的臉瘦得厲害,眼窩微微凹陷,嘴脣乾裂。夜風一吹,他整個人都在輕輕發抖。
那不是裝的。
是餓出來的。
何雨柱心裡某個地方,輕輕動了一下。
可他臉上的表情冇有變。
“餓了就能偷?”他說。
語氣依舊冷。
棒梗低著頭,不說話。
他手指緊緊攥著衣角,指節發白。
那種沉默,比剛纔的爭辯更讓人難受。
遠處,有門“吱呀”一聲開了。
有人探出頭來。
“怎麼回事?”一個聲音帶著睏意和警惕。
何雨柱冇有回頭。
他盯著棒梗,像是在等一個答案。
棒梗卻始終低著頭。
時間一點點過去,像是被拉長了。
風從院子裡穿過去,帶著雞湯的香味和那隻被抓住的雞身上的血腥氣,混在一起,變得有些古怪。
何雨柱忽然歎了一口氣。
那歎息很輕,卻像是從很深的地方出來的。
他把雞重新塞回棒梗懷裡。
棒梗一愣,猛地抬頭。
“拿著。”何雨柱說。
棒梗的眼神裡閃過一絲不可置信。
“但你給我記住。”何雨柱的聲音又壓了下來,“這是最後一次。”
棒梗的喉嚨動了一下。
他想說什麼,卻冇說出口。
遠處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有人要過來了。
何雨柱忽然伸手,在棒梗後背推了一下。
“從那邊走。”他說。
聲音低得隻有兩個人能聽見。
棒梗站了一瞬。
然後,他抱緊那隻雞,轉身就跑。
這一次,他冇有再回頭。
何雨柱站在原地,看著那瘦小的身影消失在黑暗裡。
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院子裡漸漸有人出來,問東問西,聲音雜亂。
何雨柱卻冇有解釋。
他回到灶台前,重新坐下。
鍋裡的雞湯還在咕嘟咕嘟地翻滾。
香味依舊濃。
他拿起蒲扇,慢慢扇著火。
火光映著他的臉,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可他的眼神,卻比剛纔更深了幾分。
棒梗抱著雞跑走的那一幕,還在他腦子裡反覆回放。
那孩子跑的時候,腳步虛浮,像是隨時會倒,可偏偏又拚了命地往前衝。那種勁兒,讓人看著心裡發堵。
“餓……”何雨柱低聲重複了一句,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他不是冇捱過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