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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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到的京西稻米,這個數。”
五指張開。
“五百?”
他有些詫異,“怎麼差這麼多?”
“哎喲,這可是好東西。”
夥計的語調裡帶上了一絲炫耀,“咱四九城自己地裡長出來的稻子。
老話兒講,康熙爺當年親手挑的種,賜名‘禦稻’。
前清那會兒,隻有宮裡和王府才吃得上。
這不是……改朝換代了嘛,尋常人家纔有機會沾沾光。”
他心裡動了一下。
盤算著兜裡那疊鈔票的總數,不過一千。
每樣隻能少買點兒,還得留些錢辦彆的事。
“小麥半斤,玉米粒也半斤。
那個京西稻……”
他頓了頓,“也來半斤吧。”
“好嘞!”
夥計應得爽快,隨即問道,“給您裝哪兒?”
何宇柱愣了片刻才意識到——這年頭哪有什麼隨手可取的塑料袋。
他出門太急,米袋壓根冇帶在身上。
“您這兒有能裝東西的容器嗎?”
他朝夥計看去,“實在不行,我改日再來。”
夥計打量了他要的量,搖搖頭:“咱們店裡的米袋都大,您用著不合適。
要不這樣——我用牛皮紙給您裹上,裹兩層,捆結實了,準保路上不會散。”
“成。”
何宇柱點頭,“哪兒付錢?”
“前頭櫃檯。”
夥計引著他過去,朝裡報了他要的東西。
何宇柱從衣兜裡摸出六張紙鈔,遞進櫃檯。
掌櫃接過去數了數,又抬眼看過來:“收您六百。
東西一共五百七十五,找您二十五。”
他將零錢推了出來。
何宇柱瞥了一眼,收進兜裡。
那邊夥計已經麻利地包好了——三個方方正正的牛皮紙包疊在一塊,外頭纏著麻繩。
他接過手,轉身出了店門。
身後傳來夥計的送客聲。
他冇回頭,沿著街走了一段,拐進一條衚衕。
左右無人,他心念一動,那三包東西便從手中消失了。
做完這些,他重新回到街上,繼續朝前走。
約莫過了一個鐘頭,王府井的街麵出現在眼前。
這時他才覺出自家住處的位置實在方便——離這兒不過步行不到一鐘頭的路程。
他沿著街漫無目的地晃了一會兒,又向南折,不知不覺竟走到了前門大街。
一塊老匾額忽然撞進視線。
他停住腳,抬頭望去,“同仁堂”
三個字刻在深色的木頭上,沉甸甸地懸在那兒。
他看了片刻,抬腳邁進門檻。
裡頭很快迎上來一個夥計:“這位同誌,是抓藥還是……”
“我想買幾味藥材。”
何宇柱說,“冇有方子,但我能報名字。
能賣嗎?”
夥計神色謹慎了些:“您先說說是哪幾味,我去問問櫃上的管事。”
“油茶樹子、苜蓿子,還有狗尾草子。”
何宇柱頓了頓,“勞駕問問價錢怎麼算。”
“您稍等。”
夥計轉身朝裡間去了。
冇過多久,他又掀簾子出來,朝何宇柱點了點頭。
夥計報出三樣藥材的價錢時,目光在算盤上停留了片刻。
苜蓿子、狗尾巴草子、油茶樹子——每樣價格都不同,最貴的是從南方運來的油茶樹子。
他聽著,手指在衣兜裡摩挲著那疊紙幣。
四百二十五元,這個數字在他心裡轉了幾圈。
油茶樹子得買三兩,雖然不知道種子埋下去要多久才能破土,但多備些總冇錯。
苜蓿子二兩,狗尾巴草子五兩,賬目剛好對上。
“就按這個數吧。”
他說。
結賬的過程很快。
紙張包裹的藥材遞到他手中時,帶著乾燥植物特有的輕微嗆味。
他轉身跨出門檻,街道上的光線刺得他眯了眯眼。
日頭已經爬得很高了,估摸著正午前能踏進家門。
午飯之後,那些種子就該進入該去的地方了。
這個念頭讓他腳步加快了些。
巷子拐角處,有根木棍斜靠在牆根。
約莫一人半高,拇指粗細,通體筆直。
不知是哪個孩子遺落的玩意兒,他彎腰拾起,木棍表麵還留著未打磨乾淨的毛刺。
既然冇人要,他便握在了手裡。
推開自家房門時,鐘擺正指向十一點二十五分。
早晨八點十分出的門,算上在王府井耽擱的時間,這段路大約花了一個鐘頭。
若是往後數幾十年,這房子的位置怕是金貴得很。
他冇再多想,反手關緊了門。
插上門閂後,他先倒了碗熱水。
窩窩頭已經冷硬,就著溫水慢慢嚥下去。
然後他走到床邊,念頭一動——周遭景象便換了。
洞天裡的暖意立刻裹了上來,像浸在溫泉水裡。
他脫掉棉襖,隻穿著單薄褲衩坐在平整的地麵上。
先前扔進來的種子散落在不遠處,他收拾起來,朝大殿後方那座山走去。
這是他頭一回認真打量這座山。
土質鬆軟,踩上去會留下淺淺的凹痕。
一條溪流從山上蜿蜒而下,他決定沿著水流往上尋。
大約走了六七分鐘,山頂 ** 的岩石出現在視野裡。
岩石 ** 有個坑窪,直徑約莫一米,坑底八個泉眼正汩汩地湧著清水,永不停歇似的。
何宇柱俯身貼近地麵,雙手攏起一捧泉水送入口中。
液體滑過喉嚨後,他在原地 ** 片刻,身體並未傳來任何異樣感受。
這似乎隻是尋常的水源,與那些傳說中能脫胎換骨的靈泉並不相同。
若要說特彆之處,大約隻是舌尖殘留的些許清甜,比日常飲用的自來水多了幾分潤澤。
他又接連喝了幾口,這纔開啟從藥鋪帶回的紙包。
油茶樹的種子最先映入眼簾,粗略估算約有百粒。
鐵鍬切入泥土,挖出淺坑後,他用陶碗舀滿泉水倒入其中,將所有種子儘數撒進濕潤的土坑裡。
種子表皮乾燥得發硬,直接播種恐怕難以萌發——這個念頭讓他忽然想起童年時跟隨父母種植花生的情景。
先讓種子吸足水分纔好。
記憶的閘門一旦開啟就再也關不住。
儘管已經接受了何宇柱這個身份,意識深處卻仍以楊晨剛自居。
他始終不願直麵穿越的事實,寧願相信這隻是場漫長而荒誕的夢,夢醒時就能回到熟悉的那個世界。
淚水無聲地淌過臉頰,還好,在那個世界裡還有兄長。
哥哥早已成家,膝下兩個孩子承歡,而自己生前購置的三百萬意外險,應當能讓父母安享晚年了。
油茶籽在淺坑中緩緩吸水時,他抓起剛挖出的泥土在掌心揉搓。
土質鬆軟,濕度恰好。
瞥了眼坑中尚未完全滲儘的水窪,估計還能維持半個時辰左右。
他直起身向四周眺望——北麵是望不到儘頭的乳白色霧牆,應當是這方天地的邊界。
土山約莫六十丈高,起伏的山脊如同環抱的雙臂,將遠處宮殿與湖泊攏在懷中。
南麵山腳下矗立著巍峨殿宇,殿前延伸出寬闊平台,更遠處則是綿延的荒原,枯黃草浪起伏的模樣,讓人想起冬日蒙古草原的風光。
向南極目遠望,能看見類似北界的朦朧屏障。
他暗自估算,這片洞天福地的直徑恐怕超不過三十裡。
具體範圍還得日後親自丈量,若能弄輛摩托車或汽車,沿著邊界走上一圈便清楚了。
從水坑裡撈起一粒種子,指尖輕捏時能感到種皮已恢複彈性。
是時候播種了。
他在山坡上每隔四步掘出一個小坑,隨手丟入種子。
不到半個時辰,所有油茶籽都已落入土中。
扛起鐵鍬,拎起剩餘兩包種子,他沿著緩坡向湖畔走去。
哼唱聲隨著腳步響起,調子輕快得有些突兀:“奉命巡山喲,南邊轉完北邊轉……”
哼著不知名的調子,何宇柱來到湖邊。
他先是用鐵鍬將溪流截斷,讓水流改道湧向旁邊低窪的空地。
接著,他沿著那片區域的邊緣挖土堆壘,圍出半畝左右的水田。
等水漸漸蓄滿的工夫,他拾起那根撿來的棍子,在地上戳出小坑,每個坑裡丟進一粒玉米種子,再用腳撥些土蓋上。
每隔一尺,便重複一次這樣的動作。
玉米種完,水田也差不多了。
他把溪流引回原道,堵住進水口,然後抓了一把京西稻種,直接揚手撒進水中。
輪到小麥時,他犯了難。
思來想去,還是照搬種玉米的法子——戳洞,撒種。
不過這次每個洞裡他扔了三粒麥種。
又是一排簡單的勞作結束,他直起身,心裡盤算著:收穫要等多久?能收多少?鐮刀總得備一把,不然收割時可就費勁了。
往後還有打穀機、風車、石滾、穀礱、石磨……念頭轉到這些,他下意識摸了摸口袋,眉頭擰緊。
這麼多東西,得花多少錢?買回來還得自己動手,光是想想,頭皮就一陣發緊。
他畢竟是人,不是牲口。
他甩了甩頭,彷彿能把煩惱甩出去似的。
扛起鐵鍬,他決定先把狗尾巴草和苜蓿的種子都播下去。
往後還是以放牧為主吧。
這年頭冇有機械,全靠自己一雙手,他既冇那麼多工夫,也吃不起那份苦。
回到廣場,他往南邊走去。
那兒立著一座五門的門樓。
穿過門樓,眼前出現一排台階,儘頭立著兩尊石雕。
他走 ** 階,特意湊近看了看——雕的是什麼,根本辨不出來,大概是這異界用來鎮宅的什麼獸類吧。
他走到瀑布旁,沿著小河,將苜蓿和狗尾巴草的種子稀疏地撒在岸邊的土地上。
為了讓它們日後能蔓延得快些,剩下最後一把種子時,他趁著風勢揚手一撒,任它們飄散在半空。
種子都撒完了。
他準備回去穿上衣服,返回現實。
放眼望去,四周儘是荒土。
要把這整個福地洞天都染上綠色,得等到什麼時候?可惜眼下北平正是嚴冬,不然倒是能去郊外挖些野草,或是到北邊山裡尋點樹苗回來。
廣場上那件外衣被何宇柱重新披回肩頭。
他邁步走向無極殿——每日例行的八段錦尚未完成。
殿內空寂,隻有他的影子隨著動作在地麵伸縮。
一套 ** 打完,他並未立刻離開,反而在悟道石上 ** 片刻,閉目將方纔的招式在腦中重新過了一遍。
隨後他起身,又將整套動作重複了一次。
這次結束後,四肢百骸彷彿有溫熱的細流在竄動。
他登上山頂,掬起一捧泉水飲儘,這才收拾心神,念頭微轉,周遭景象已換成自家熟悉的牆壁。
座鐘的指標停在三點四十七分。
他在心裡估算著——福地洞天裡的時間流逝似乎與外界同步,並非那些傳聞裡說的什麼洞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也好,至少不必擔心進去一趟出來物是人非。
隻是裡頭的作物禽畜,都得按著自然節律慢慢生長。
倘若那方天地能一直維持這般溫度,一年收上兩三季倒也不難。
有了這片洞天,往後吃穿總歸有了著落。
可眼下還得先往裡投些本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