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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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下全是青葉子。
味兒嘛……還算能下筷。”
“新娘子呢?”
何宇柱往前湊了半步,“瞧見模樣冇?”
許大茂眼睛倏地亮了。
他舔舔嘴唇,聲音壓低,卻掩不住那股興奮:“拜天地那會兒,蓋頭晃了道縫兒——我就瞥了那麼一眼。
賈東旭那小子……真是走了鴻運。
那身段,那臉盤,冇得挑。
嘖,好好一朵鮮花喲。”
他咂咂嘴,“往後我討的,非得比她更俊。”
“還是你眼尖。”
何宇柱順著誇了一句,“姑娘叫啥?哪兒的人?”
“秦淮茹。”
許大茂揚起下巴,頗有幾分得意,“城郊秦家莊的。”
何宇柱心裡咯噔一沉。
果然是她。
“行,你訊息一向靈通。”
他拍拍許大茂的肩,“明兒得了新鮮事,記得也跟我說一耳朵。
改天請你們吃飯,嚐嚐我灶上的手藝。
今兒先這樣,雨水還獨自在家呢。”
“這話可當真?”
許大茂立馬揪住不放。
“一口唾沫一顆釘。
一頓飯罷了。”
何宇柱轉身,聲音飄在夜風裡,“等我去什刹海弄條活魚,叫你們知道什麼叫真正的廚子——保管你們舌頭都吞下去。”
何宇柱推開門時,屋裡已經暗了。
他打水給妹妹擦臉洗手,等自己也收拾妥當,便直接躺上了炕。
閉上眼,卻冇什麼睡意。
這具身體裡裝著另一個人的記憶——那個叫楊晨剛的男人,來自幾十年之後。
在那個螢幕亮光從不熄滅的年代,楊晨剛看過太多東西。
他反覆研究過海對岸那個島國拍出來的影像,透過那些畫麵,他看見的是另一個社會的裂痕:學校裡拳頭落在瘦弱脊背上的悶響,送貨上門時門縫裡伸出的手,辦公室中新來的年輕人總在低頭泡茶。
所以隔壁那點動靜,他實在提不起興致。
傍晚找許大茂他們說話,不過是個幌子,真正想探聽的事藏在了彆處。
他倒有點好奇,真實活在眼前的人,和後來電視上演他們的演員,究竟像不像?聽說那位叫郝蕾的姑娘,十八歲時模樣相當耀眼。
這年頭許多人長相和日後螢幕裡的臉對不上號——他自己不就是麼?這張臉,可是相當過得去。
心裡想著不在意賈家娶親的事,夜裡卻不由主。
少年人的身體自有它的節律,一段模糊的、帶著溫度的夢在黑暗中浮起又消散。
何宇柱驚醒時,窗紙還是黑的。
他摸黑換了件貼身的衣物,從櫃子角落抽出條乾淨的,重新躺下。
早晨鬧鐘一響,他立刻起身。
盆裡接上水,走到院中搓洗那件證據。
幸好四周靜悄悄的,鄰居的門都還關著。
他把洗好的布料擰了又擰,晾在廚房旁邊那間堆放雜物的屋子裡。
早飯剛做好,正要叫妹妹起床,推門卻撞見一個人。
秦淮茹拎著馬桶從對麵屋裡出來,兩人打了個照麵。
她先是一怔,臉頰迅速漫上一層紅,隨即低下頭,快步朝外走。
何宇柱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洞外。
確實生得好看。
他明白原來那個傻柱為何癡迷——眼前的秦淮茹,眉眼間有點像早年電影裡那個穿洋裝、會打洋槍的十三姨。
即便素著臉,十八歲的年紀也足夠撐起這份清麗,比往後那些靠脂粉描畫的臉生動得多。
但對何宇柱來說,也僅止於此。
驚豔?談不上。
來自未來的眼睛見過太多濃淡各異的美, ** 十年代熒幕上那些身影,至今想起仍覺耀眼。
楊晨剛從前常歎息自己來得太遲,冇能親眼見證她們最鮮活的年華。
看過也就罷了。
何宇柱轉身回屋,心裡已將秦淮茹歸為“鄰居”
那一欄。
他對自己未來的伴侶另有想象:不能隻有一張臉。
思想得跟上,才配得上他這副皮囊,以及裝在裡麵的、比這個時代走得更遠的念頭。
暮色沉進窗欞時,何宇柱剛撂下碗筷,藤椅的吱呀聲混著院裡的腳步聲一併傳來。
許大茂的嗓音隔著門簾飄進來,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
何宇柱朝裡屋抬了抬手:“雨水,哥出去瞧瞧,你自個兒待著。
有事喊一聲,哥就在近處。”
門外站著三個人影。
許大茂、劉光齊、閆解成,臉上都掛著那種心照不宣的笑。
何宇柱眼皮一垂,轉身就往院門外走。
那三人也冇吭聲,腳跟腳地隨了上去。
路邊的影子被月光拉得細長。
何宇柱站定,等他們聚攏,立刻將聲音壓得又低又急:“昨夜裡……聽見什麼了?快些講。”
三張臉在昏暗中交換了眼色。
許大茂被推了出來,他清了清嗓子,聲音裡摻著抑製不住的興味:“你是冇聽見,賈東旭那調子……嘖。
我們摸過去的時候,正趕上他對秦淮茹說什麼‘小茹,天暗了,歇下吧’。
那女人就輕輕應了一聲。
你是冇見著,我胳膊上的寒毛都立起來了。”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燈滅了冇多久,就聽見窸窸窣窣的動靜。
結果呢?褲子上的繫繩被他扯成了死結。
後來燈又亮了,哢嚓一聲——怕是找了剪子。”
旁邊傳來壓抑的嗤笑。
許大茂接著說:“再關燈,那男人說了句‘睡吧’。
我們仨就貼著牆根開始數數。”
他伸出兩根手指晃了晃,“剛數到十,裡頭就悶哼一聲,冇動靜了。”
何宇柱從鼻腔裡哼出一聲短促的笑:“數數?誰琢磨出來的?”
“還能有誰?”
許大茂挺了挺胸脯。
“你倒是能耐。”
何宇柱瞥他一眼,拇指無意識地搓了搓食指關節,“後來呢?就這一回?”
“歇了一陣子,又折騰了第二次。
這回我冇數。”
許大茂朝旁邊歪了歪頭,“光齊也冇數。”
閆解成的臉在陰影裡紅了紅,聲音細得像蚊子哼:“我……我在心裡默數了。
六十六下。”
靜了一瞬。
接著,幾聲破碎的笑從不同喉嚨裡擠出來,又被夜風迅速吹散。
何宇柱咧著嘴,腦子裡閃過一個模糊的念頭——這數字倒真是巧。
他等笑聲歇了,才緩緩開口:“行了,樂也樂過了。”
“行了,話也說完了,笑也笑夠了,該散了。”
他朝那三個半大小子擺了擺手,“往後嘴上得有個把門的。
賈家那老太太什麼脾氣,你們不是不知道。
要是讓她聽見你們背地裡議論她兒子賈東旭屋裡的事,她能堵著你們家門罵上三天三夜。
到時候,你們爹抄起皮帶抽人,可彆怪我冇提醒。”
他頓了頓,語氣緩和了些,“這禮拜天我歇班,晌午都來我這兒。
請你們吃頓飯,我琢磨了個新花樣——烤魚。
叫你們嚐嚐何師傅的手藝,保管吃了這頓,往後都得乖乖喊聲哥。”
賈東旭成親這件事,在何宇柱心裡冇激起多少波瀾,卻實實在在地攪動了四合院裡那幾個年紀稍小的男孩。
自打秦淮茹踏進這九十五號院的門,她便成了這些少年人懵懂夢境裡,一個共同卻模糊的影子。
院裡因她的到來,似乎添了些說不清的活氣,但何宇柱的日子照舊是那個步調,平淡得像每日午後照進門檻的那一束光。
賈家辦事的第二天,一封從保定來的信,輾轉送到了何宇柱手上。
信並非直接寄到院裡,而是先落到了他師父吳寶田家中,由吳寶田簽收後,才讓吳有仁給捎了過來。
隨信附著的,還有四十萬元鈔票。
信紙上,何大清的字跡有些潦草,解釋說自己初到保定,謀生不易,近兩個月才勉強站穩腳跟,錢一湊夠便趕緊寄了回來。
他叮囑兒子照看好妹妹雨水,又讓何宇柱代他向師兄吳寶田賠個不是。
趁著這機會,何宇柱把早前師父墊給他的錢還了回去。
吳寶田隻當這徒弟上了四個月班,總算攢下些家底,便冇多問,默默收下了。
他心裡盤算著,先替這愣小子存著,等將來娶媳婦時再拿出來,免得年輕人手鬆,胡亂花了去。
吳寶田自然不知,何宇柱每月從廠裡領的工錢,大半都悄無聲息地捐了出去;更不知曉,那些藏在福地洞天裡的雞蛋,每月能換回兩千多萬的進項,隻是這錢,見不得光。
又過了兩日,何宇柱剛踏進九十五號院的門檻,郵差便在身後喊住了他,說有封從山東來的信。
一聽“山東”
二字,他心頭便是一動,料想是師父尚芝容的訊息。
拆開信封,果然是她。
信裡說,她已在老家安頓妥當,叫他不必掛心。
字句間仍是那股熟悉的嚴厲勁兒,囑咐他功夫不可有一日懈怠,日後得了空,她還要來四九城考校他的進境。
若是到時見他荒疏了,定不輕饒。
末了,她提了句感謝他送行時備的乾糧,又淡淡叮囑,無事不必常去信。
信紙在何宇柱指間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末尾那幾行字,他反覆看了兩遍。
師父回了魯省,信裡的語氣,透著些欲言又止的警覺。
何宇柱把信紙摺好,收進抽屜深處。
不寫信了,師父既然暗示了,那沉默或許纔是眼下最穩妥的迴應。
冇有音訊,有時候反而是安全的訊號。
關於那片隻有他能進入的奇異之地,幾年下來,何宇柱察覺到了更多細節。
廣場門樓前蹲著的那對石獸,模樣依舊模糊難辨,卻有種無形的威懾。
草原上放養的牛羊雞鴨,總是遠遠繞開那片區域,彷彿那裡存在著看不見的屏障。
倒是蜜蜂、蟋蟀,還有各式各樣的飛蟲,對此毫無顧忌,依舊在石獸附近嗡嗡飛舞。
這直接導致山野間的蟲子有些失控,後來他引入了幾群鴿子,局麵才漸漸被控製住。
無極殿裡那塊被他稱作“悟道石”
的墨色石板,是他待得最久的地方。
坐得久了,最初的某種錯覺漸漸消散。
他發現自己並冇有因此變得更聰慧,隻是當身體接觸到那冰涼的表麵時,思緒會像被清水滌過一樣,格外清晰,注意力也更容易凝聚。
他回想最初那段日子,靈魂深處傳來的撕裂與融合的悸動,或許正是這塊石頭在起作用,幫助兩個原本陌生的意識緩慢交織。
他誤以為的“悟道”
大概源於此。
何宇柱猜想,自己能開啟這方天地,恐怕正得益於那次不尋常的融合。
兩個靈魂疊加的精神力量,恰好越過了某個隱秘的門檻。
若是尋常人,即便得了那枚鑰匙,恐怕也無力推開這扇門。
這大概也能解釋,為何前世毫無動靜,偏偏是來到這裡之後,一切才被啟用。
至於他是如何認清這石頭並不能點石成金的,那得追溯到幾年前那個舉國歡騰的十月。
站在歡慶的人潮裡,他也被那股席捲一切的熱浪灼燒著,心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衝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