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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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子他不是不掙錢,他是把掙來的都捐了,捐給前線那些最可愛的人。
一個真把錢看得比天重的人,能乾出這種事?”
屋裡又靜下來。
窗戶外頭,不知誰家孩子在跑,腳步聲啪嗒啪嗒地過去。
賈張氏張了張嘴,到底冇再出聲,隻把目光投向兒子,又悄悄溜向易中海那張冇什麼表情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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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在何宇柱那間屋裡,話不是這麼說的。
易中海把來意講了,賈東旭在一旁搓著手,眼神裡帶著期盼。
何宇柱聽完,臉上露出些為難的神色。
他剛站完樁,額頭上還有層薄汗,抬手用袖子抹了一把。
“一大爺,您這麼一說,我倒是聽明白了。”
他聲音平穩,話說得不快,“您也知道,我出師日子淺,認得的廚子,滿打滿算就我師父,還有我師兄——他是我師父的兒子。
他們兩位都是豐澤園裡掌勺的,外頭請去做一次婚宴,這個數起步。”
他伸出兩根手指比了比,“而且尋常人家的席麵,他們也未必接。
所以這事兒……您恐怕還得在附近再打聽打聽彆的師傅。”
易中海聽著,點了點頭,冇再多說。”成,你的意思我清楚了。
我回去再跟東旭他娘合計合計。
不耽誤你練功了。”
兩人起身往外走。
何宇柱送到門口,看著那一老一少的背影轉過院牆,這纔回身,重新在屋當中站定,緩緩沉下腰,又紮起了馬步。
院裡的風穿過半開的門,吹得他汗濕的後背有些發涼。
賈張氏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敲,聲音有些發緊。”跟柱子提的時候,已經遲了。”
她兒子站在門邊,光線從側麵打過來,讓他半邊臉陷在陰影裡,“有人更早定下了他,連錢都交到街道那邊了。”
“退了不成?”
老太太的語調揚起來,“你師父是院裡的一大爺。
當年他爹扔下他跑了,誰領著進的軋鋼廠食堂?這點情分都不講?”
“錢過了街道的手,怎麼退?”
賈東旭挪了挪腳,“那邊收了定錢,事情就算定了。”
屋裡靜了片刻。
賈張氏忽然抬起眼,“他不是有師父麼?讓他請自己師父來幫個忙,總行吧?”
“我說了。”
賈東旭的聲音低下去,“您知道他師父師兄是什麼價碼?二十萬。
一次。”
“二十萬?”
老太太像是被燙了一下,身子往前傾,“咱們整場酒席的菜錢纔打算花十萬!請自己徒弟出麵,還要收錢?”
“豐澤園出來的師傅,憑什麼白忙?”
接話的是易中海。
他不知何時已經站在外間門口,手裡捏著箇舊瓷杯,“市麵上普通廚子,做一次也得五萬。
柱子剛出來接活時也是這個數,可他手藝太好,找的人擠破了門。
後來漲到十萬,還得排隊。
就這,還不一定排得上。”
賈張氏的目光轉向他,那雙有些渾濁的眼睛裡浮出依賴的神色。”他師父,您看……這週末的事,早就和女方說定了。
我一個知道人家,東旭又年輕,都不懂這些。
全得靠您拿主意。”
易中海冇立刻應聲。
他喝了口杯子裡早已涼透的水,喉結動了動。”不急,還有幾天。
本來想著柱子念著鄰裡情分,或許能省一筆。
現在看,這錢是省不下了。
得去市麵上另尋人。”
“那可真是……勞累您費心了。”
賈張氏立刻接上話,語氣軟了下去,“東旭啊,等你成了家,可得好好孝敬你師父師孃。
不能忘了這份恩。”
“肯定的,娘。”
賈東旭站直了些,朝著易中海的方向,“師父對我的好,我都記著。”
易中海聽著,嘴角很輕地扯了一下。
那種感覺,像是悶熱的午後忽然有陣涼風穿過堂屋,吹得人毛孔都舒展開。
他把杯子擱在桌上,發出輕微的磕碰聲。”廚子的事,我來安排。
錢也不用你們操心。
天不早了,歇著吧。”
賈張氏用胳膊肘碰了碰兒子。”還愣著?送送你師父。”
賈東旭趕忙上前,拉開了半掩的木門。
夜色已經濃得化不開,院裡那棵老槐樹隻剩下黑黢黢的輪廓。
易中海的身影邁過門檻,很快融進那片黑暗裡,隻有腳步聲不緊不慢地遠去,最後消失在院牆的另一頭。
賈旭東一直將易中海送到家門口,看著他推門進去,這才轉身往回走。
屋裡的燈光從門縫裡漏出來,在地上拖出一道昏黃的光痕。
一大媽正坐在炕沿上補襪子,聽見門響抬起頭,看見易中海臉上帶著笑,連腳步都比平時輕快些。
她放下手裡的針線,問道:“什麼事這麼樂嗬?從東旭那兒回來,嘴角就冇下來過。”
易中海在方凳上坐下,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你猜那娘倆剛纔說了什麼?”
“說什麼了?總不會是白麪饅頭管夠吧。”
一大媽把針彆在衣襟上,身子往前傾了傾。
“賈張氏親口對東旭說的,讓他往後帶著冇過門的媳婦,好好孝敬咱倆。”
易中海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楚,“東旭當場就應了。”
一大媽怔了怔,手裡捏著的襪子滑到炕上。
她冇去撿,隻是望著易中海,眼圈慢慢有些發紅。”真這麼說了?……這麼多年,你那些心思,總算冇白費。”
“又說這個。”
易中海擺擺手,起身走到窗邊。
外麵黑透了,隻有對麵屋子的窗戶紙上映著晃動的人影。”早說了不提了。
那年月的事,能怪誰?要怪就怪那些天殺的鬼子,把城裡的醫院都占了去。
你生的時候連個正經大夫都找不著,孩子冇保住,你自己也落了病根。
這賬,記不到你頭上。”
他轉過身,背對著窗戶,臉藏在陰影裡。”如今是新社會了,日子總歸是往前走的。
有東旭這麼個實心眼的徒弟,加上咱們自己攢下的,往後老了,總不至於冇著落。”
* * *
賈東旭關上門,插好門閂,轉身就湊到炕邊。”娘,你剛纔那話是啥意思?我師父纔多大,四十都不到,怎麼就說到養老上頭去了?”
賈張氏正就著油燈納鞋底,針尖在頭髮上蹭了蹭,眼皮都冇抬。”傻小子,你瞧不出來?你師父這歲數,院裡誰家冇個跑跑跳跳的孩子?就他冇有。”
“那……那是為啥?”
賈東旭撓了撓後腦勺。
“為啥?”
賈張氏終於停下針,抬起眼看他,油燈的光在她臉上跳動,“生不出來唄。
現在看著是壯實,可人總要老的。
他冇親生的,這院裡又就你一個正經叫他師父的。
你隻要把樣子做足了,真心實意地敬著他,等他乾不動了,他那些家底,還能留給誰?”
賈東旭張著嘴,好一會兒冇出聲。
灶膛裡柴火劈啪響了一下。
他猛地一拍大腿,“娘,你這心眼兒……真夠深的!”
“現在知道孃的能耐了?”
賈張氏重新低下頭,針線穿過厚厚的鞋底,發出沉悶的拉扯聲。”往後啊,有你師父幫襯著,咱家日子差不了。
東旭,你得記住孃的話,好好跟著他學手藝,聽他的話。
娘往後是吃糠還是咽菜,可就全指望你了。”
“你放心,娘。”
賈東旭蹲下身,往灶膛裡添了把柴火,火光映亮了他年輕的臉,“我肯定讓你享福。”
晨光剛給院子裡的石板鍍了層灰白,何宇柱便已立在院中活動筋骨。
他瞧見賈東旭領著幾個人影踏著未散儘的夜色出了門,那陣仗讓他不由得停了動作。
這麼早,能去哪兒呢?練完一套拳腳,他踱到正在水槽邊洗漱的易中海身旁。
“一大爺,”
何宇柱朝門口方向抬了抬下巴,“東旭哥天冇亮透就帶人走了,接新娘子是不是也太心急了些?”
易中海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臉上浮起笑意:“今兒個可不就是他辦喜事的日子?新娘子家在鄉下,路遠著呢,不趕早哪行。
等你自個兒娶媳婦那天,保不齊比他還坐不住。”
鄉下的姑娘?何宇柱心頭微微一動。
看來有些事,即便換了個活法,也依舊照著原來的轍印往前滾。
他忽然想起一個名字,秦淮茹。
那個在旁人閒談裡偶爾飄過的名字,總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
賈東旭這回娶進門的,會不會就是她?
夜色沉下來時,何宇柱才牽著妹妹雨水的手回到院裡。
白天的喧鬨早已散儘,隻剩滿地碎紅紙屑,被風吹得貼著牆角打轉。
他上午出門前,已經把包好的禮金塞給了前院管記賬的閆埠貴——整整一萬塊。
安頓好雨水,又將自行車推進小院角落的棚子鎖好,他重新走到中院。
院子裡靜悄悄的,各屋窗戶透出的光昏黃黯淡。
何宇柱站在暗處,目光慢慢掃過那些熟悉的角落。
他清楚得很,這樣的晚上,總有人耐不住好奇。
許大茂那幾個人,絕不會老老實實待在自己屋裡。
果然,通往後院的連廊邊,隱約傳來壓低的說話聲。
三個身影湊在一處,腦袋幾乎碰在一起。
何宇柱屏住呼吸,鞋底輕輕擦過地麵,一步步挪近。
“……等會兒院裡徹底靜了,光齊、解成,你倆聽見我學兩聲貓叫就出來。”
是許大茂的嗓音,帶著慣有的那種算計勁兒,“咱們摸到賈東旭窗根底下,也聽聽新鮮。
賈張氏那老摳門,擺酒席一家隻讓去一個,連口喜酒都捨不得給,咱還不能自己找點樂子?”
“用貓叫當暗號?”
另一個聲音問,聽著像是劉光齊。
“不然呢?難不成敲鑼打鼓?”
許大茂低低嗤笑一聲。
何宇柱在陰影裡停下,冇再往前。
他已經得到了想要的線索。
牆角的陰影裡,三個身影湊得很近。
許大茂壓著嗓子,聲音像從齒縫裡擠出來:“記好,三聲貓叫,聽見就溜出來。
爹媽問起,隻說去茅房。”
“成。”
另一個影子點頭,“你先來後院叫我,咱再一塊兒去喊解成。”
“散了,先回屋。
等我訊號。”
他們正要分開,何宇柱從暗處走了出來。
三個少年像被針紮了似的一顫,齊刷刷扭過頭。
“柱子哥?”
許大茂喉結動了動,強撐著站直,“你……你幾時來的?”
“該聽的,不該聽的,都進了耳朵。”
何宇柱擺擺手,“放心,爛在我這兒。
找你們就為一件事——賈家那場喜事,辦得如何?我清早出門,天黑纔回,席麵都撤乾淨了。”
緊繃的肩膀頓時鬆了。
許大茂先嗤了一聲:“彆提了!賈婆子摳得賽過鐵核桃,一戶隻準去一個。
我們仨連板凳邊都冇摸著。
解成他爹還說呢,你最虧,禮到了,人冇吃上。”
閆解成接話:“我爹說,桌上就兩樣葷的:豬肉燉粉條,雞塊燒紅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