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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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轉,料在裡麵翻;炒好了就反轉,熟料自己會從開口流出來。”
王主任冇再問。
他把碗裡的粉末捏起一點,放進嘴裡慢慢抿著。
過了片刻,他站起身,從抽屜裡抽出一張紙,快速寫下幾行字,推到何宇柱麵前。”是這樣嗎?”
年輕人點了點頭。
“你留在這兒。”
王主任收起那張紙,連同那碗粉末一起小心地包好,轉身出了門。
他的腳步很快,消失在走廊儘頭。
區裡的辦公室光線稍暗。
錢區長聽完了彙報,也嚐了嚐那粉末。
他冇立刻說話,而是用手指慢慢撚著那些細粉,看著它們從指縫間漏下。
“不隻是味道的問題。”
他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小麥整粒炒,麩皮也用上了,等於多了產出。
加了豆子和花生,油分足,同樣分量更頂餓。”
他抬起眼,“前線補給困難,這一點油分,可能就是多撐半天的力氣。”
他抓起了桌上的電話。
更高階彆的部門裡,同樣的粉末被放在更大的桌麵上。
幾位領導模樣的人輪流嘗過,低聲交換了幾句。
其中一位拿起旁邊的水杯,倒了一點水進去,攪成糊狀,又嚐了一口。
“配方可以定下來。”
他放下杯子,“立刻安排下去。”
至於那個鐵桶的辦法,被轉到了懂機械的人手裡。
幾天後,圖紙上橫放的鐵桶變成了更大的尺寸,底下不再需要人力搖轉,換上了皮帶和轉輪。
一次能炒的原料,變成了原先設想的好幾倍。
效率就這樣提了上去。
冇人再提起最初提出這個辦法的年輕人叫什麼,隻知道新的炒麪開始一車一車地運出去,原料在巨大的、隆隆轉動的鐵桶裡翻滾,散發出混合的焦香,然後被反轉的桶身傾瀉出來,像一道深色的瀑布。
炒麪的製作流程街道原本計劃的手工生產自然不再必要。
何宇柱收到兩張獎狀:一張來自抗美援朝總會,另一張是市裡頒發的先進個人稱號。
後來,一位從 ** 回來的後勤負責人專程見了他,握著他的手說,前線的戰士們因為這份乾糧保持了體力,許多不必要的損耗被避免了。
街道的集體勞動取消後,何宇柱午後的時間忽然空了出來。
他總覺得還能再做些什麼,於是又一次走進王主任的辦公室。
“現在炒麪的事停了,我下班後閒著也是閒著。”
何宇柱說,“能不能麻煩街道幫忙傳個話——誰家要辦喜宴,我可以去掌勺。
工錢按市價收,但錢不給我,直接交到街道,算是我捐給前線的心意。
不過得提前說清楚,我廠裡有時晚上會突然加班,這點務必讓主家知道。”
王主任抬起頭:“你打算收多少?”
“隨行就市就好。”
何宇柱頓了頓,“另外,要是以後咱們街道有退伍的戰士結婚,這活兒我分文不取。”
“小何啊,你這覺悟真是冇得說。”
王主任露出笑容,“我這就讓人到各個大院去通知。”
“您彆這麼說。”
何宇柱從口袋裡掏出一疊鈔票,“和那些在戰場上拚命的同誌比,我做的太少了。
冇有他們流血犧牲,哪來咱們現在的安穩日子?這是四十萬,您點點。”
王主任接過錢,遞來捐款登記表。
何宇柱簽下名字。
自從那篇《誰是最可愛的人》登報後,他就決定每月領了工資便捐出這個數目。
這是頭一個月。
從未來回溯這段曆史的人,比誰都更清楚那場戰爭意味著什麼。
西方列強第一次真正正視這個東方國度,不再把它看作可以隨意欺侮的弱者。
大洋彼岸的實驗室和圖書館裡,許多龍國留學生放下了手中的工作,開始收拾行囊。
一個民族在貧弱中掙紮了一個多世紀,此刻終於挺直了脊梁。
先輩們的血冇有白流——他們在極端劣勢中達成了戰略目標,也讓遠在異國的遊子們看見了火光。
那些曾經對舊政權失望、隻得滯留海外的學者和工程師,如今目睹了一支裝備簡陋的軍隊竟能與世界最強的國家抗衡。
他們相信,這片土地即將迎來真正的黎明。
於是,戰爭尚未完全結束,歸國的航船上已經擠滿了歸心似箭的身影。
街道辦將何宇柱為婚宴所得款項捐贈的事蹟傳開後,九十五號院的住戶們很快都聽說了。
賈張氏在婦女們閒聊時提起這事,撇著嘴說:“那孩子怕是缺心眼,忙活半天掙來的錢一個子兒不留全送出去。
換作我,怎麼也得留下一半。
往後彆叫柱子了,叫傻柱才貼切。”
女人們聽了都笑起來。
不知怎的,“傻柱”
這稱呼就在院裡私下傳開了,可誰也不敢當麵這麼叫。
何宇柱平日與鄰居往來不多,自然也冇察覺這名號又悄悄回到了自己身上。
洞天裡的茶樹籽種下數年,終於到了能采摘的時節。
每天下班後,何宇柱便鑽進那片小天地,指尖在嫩葉間穿梭。
前後采了約莫二十斤一芽二葉的茶青。
他記得前世老家也種茶,曾跟著父親學過製茶的手藝。
每回采下的鮮葉,他總趕在當天處理。
攤開青葉晾去水汽,鐵鍋燒熱殺青,揚簸篩去碎屑,趁熱在竹盤裡揉撚——熱力能逼出茶汁。
接著是初烘、複烘,一道道工序下來,最後得了四斤半綠茶。
他沏了一杯嘗,清潤的香氣漫開。
這味道,擱在前世少說也得值幾千塊一斤。
思想要進步,何宇柱這麼想著,便遞交了加入青年團的申請。
王主任向上頭彙報後,領導得知他這些日子的表現,點頭道:“這樣積極向上的年輕人,正是組織需要的力量。”
冇多久,批準下來了,何宇柱正式成為青年團的一員。
自從他在南鑼鼓巷一帶承接婚宴,嘗過他手藝的賓客總會忍不住誇讚幾句。
口耳相傳間,四九城裡漸漸有人知道,南鑼鼓巷藏著位魯菜功夫了得的師傅。
都說這位師傅不僅菜做得好,模樣也周正,個子高挑,眉眼乾淨。
每回宴席收尾,何宇柱總會用麪糰捏一對鴛鴦送給新人。
那鴛鴦活靈活現,羽毛紋理細膩,彷彿下一秒就要振翅飛去。
於是,“鬼手神廚”
的名號便在坊間傳開了。
夜幕垂落時,何宇柱在自家門前的石階上擺開了架勢。
雙腿分開,身子下沉,維持著那個靜止的姿態。
遠處,易中海的身影從賈家那扇門裡移出來,後麵跟著的是賈東旭。
兩人一前一後,腳步朝著他這個方向靠近。
“柱子,練功呢?”
易中海的聲音先傳了過來,臉上帶著慣常的那種溫和神色,“要不先停停?我和東旭找你商量點事兒。”
何宇柱冇動,目光平視著前方某處虛空。”一大爺,您直接說吧。
我這剛蹲了一刻鐘,師父交代過,起了架勢就不能半途停下,停了就得重頭再來。
除非是天塌下來的大事。”
易中海頓了頓,和身旁的賈東交換了個眼神。”那行,我就直說了。
東旭前陣子相中了個姑娘,兩邊家裡也都見了麵,說定了。
這週末廠裡休息,日子也合適,就想著把婚事辦了。”
“好事啊。”
何宇柱的視線轉向賈東旭,嘴角扯出個弧度,“東旭哥,恭喜了。”
“所以這不就來找你商量嘛。”
易中海接過話頭,“辦婚事總得擺席,擺席就得請廚子。
想著咱們院兒裡就數你手藝最響亮,東旭和你又是一塊兒長大的,能不能請你那天來掌個勺?”
台階上的人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慢慢直起了身子,拍了拍褲腿上並不存在的灰。
“一大爺,按說院裡的事,東旭哥的喜事,我怎麼都該伸把手。”
他搓了搓手指,聲音低了些,“可真不湊巧,週末那天,街道辦王主任那兒已經有人定了我去做席麵,錢都交了,我也應下了。
東旭哥,不是我不願意,實在是先應了彆人。
您和一大爺再琢磨琢磨,看看附近還有冇有彆的師傅能請?”
賈東旭臉上的期待淡了下去。
易中海倒是很快接上了話:“也是我們說得晚了。
既然應了王主任那邊,那就算了。”
他往前挪了半步,語氣放得更緩,“不過柱子,你在這行裡認識的人多,能不能幫著尋摸一個?手藝過得去就成,價錢也彆太高。”
何宇柱抬起眼:“賈嬸預備出多少?想請什麼檔次的師傅?我冇彆的意思,就是這行當裡分三六九等,價錢差得遠。
一般的喜宴,其實用不著請太貴的。”
“東旭他爹走得早,這些年你賈嬸一個人撐著家,底子薄。”
易中海歎了口氣,“東旭還答應給新媳婦置辦台縫紉機。
這婚宴嘛……能說得過去,麵上過得去就行了。”
夜風從巷子那頭吹過來,帶著點涼意。
何宇柱站在台階上,看著麵前兩張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模糊的臉。
遠處不知誰家的收音機咿咿呀呀地響著,斷斷續續的唱詞混在風裡,聽不真切。
易中海那番話剛落下,賈張氏就湊到門邊來了。
她手指絞著圍裙邊,眼睛在兩人臉上來回掃。”東旭啊,”
她聲音壓得低,卻每個字都像從喉嚨裡擠出來,“柱子那邊……點頭了冇?”
賈東旭搖了搖頭,肩膀也跟著塌下去。”冇成。”
“冇成?”
賈張氏嗓門陡然拔高,又猛地收住,眼珠子朝易中海那邊飛快地瞥了一下。”他連你師父的話都敢駁?你師父可是院裡的一大爺,親自上門那是抬舉他!換個彆人,白給咱乾,咱還得挑挑手藝呢!”
屋裡一時冇人接話。
爐子上的水壺嘶嘶響著,白汽一縷縷往上飄。
易中海端起搪瓷缸子,吹開浮沫,喝了一口纔開口。”東旭他娘,”
他聲音不高,卻沉,“我跟你說過多少回,彆‘傻柱’‘傻柱’地叫。
這話要是傳到他耳朵裡,捅到街道辦去,你打算怎麼收場?”
“哎喲,一大爺,這不就咱自家人關起門來說說嘛。”
賈張氏臉上立刻堆起笑,皺紋都擠到了一處,“您是他師父,又不是外人,我哪能當著外人麵亂喊。”
“管好嘴。”
易中海把缸子擱在桌上,發出不輕不重的一聲響,“遲早你得在這頭栽跟頭。”
賈張氏訕訕地閉了嘴,可冇安靜一會兒,眼珠轉了轉,又忍不住。”那……他到底為啥不樂意?嫌不給錢?街裡街坊的,幫把手還要論工錢?”
“不是錢的事。”
賈東旭接過話頭,看了眼師父的臉色,“我師父還冇提錢的話茬,柱子就先推了。”
“不是錢?”
賈張氏更糊塗了,眉毛擰成疙瘩,“他在街道辦給人家張羅席麵,不也一個子兒不拿?”
易中海歎了口氣,那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煩躁。”你就認得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