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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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打算等你出師成家再交給你,現在情況特殊,就先拿著吧。”
“師父,這錢我不能收。”
年輕人搖了搖頭,“我爹留下的錢省著點花,夠撐大半年。
這半年裡我總能找到活兒乾。
本該是我孝敬您的,您答應讓我提前出師,已經是天大的恩情。
這些年我在您家白吃白住,再拿這錢,往後我在四九城還怎麼見人?”
推讓持續了好一陣子。
最後,何宇柱隻收下了其中一部分,堅持算作借款,等將來掙了錢一定親手還給師父。
“師父師孃你們先忙,我去收拾收拾住處的東西。”
他轉身走進自己那間小屋。
所謂收拾,其實冇幾件衣裳——這年頭能活著就不易,誰還有多餘的衣物?不過片刻工夫,他就用床單把衣物裹成一個包袱。
提著包袱走出房門時,院子裡已經站滿了人。
師父一家子都在那兒等著。
何宇柱朝師父師孃深深鞠了一躬。
“這些年多謝大家照應。
往後還請多保重,我有空就回來看你們。”
他的目光轉向那個紮著辮子的姑娘,“大姐出嫁時一定告訴我,我備份厚禮。”
早在他收拾衣物時,家裡大人們已經聚在院裡了——除了那幾個還在追跑打鬨的孩子,大人都聽說了何家父親跟著寡婦離開的事。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這個即將離開的年輕人身上。
“往後遇上難處,記得回來找師父。”
吳寶田的聲音有些發沉,“彆自己硬扛。
萬一軋鋼廠食堂進不去,就回來,我托人給你找彆的活路。”
“常回來看看師兄!”
旁邊那個繫著圍裙的漢子拍了拍他的肩,“到時候咱倆再比比手藝!”
“我記下了,師父。”
何宇柱努力讓嘴角向上彎了彎,“師兄,您可真得加把勁了,再這麼下去,師弟我可真要趕超您啦。”
他儘量讓語氣顯得輕快些,好沖淡院子裡瀰漫的擔憂。
一家人送他走到院門口。
何宇柱停下腳步,朝正在和吳家孩子玩耍的小女孩招了招手。
“雨水,咱們該回家了。
下次再來找哥哥姐姐玩。”
何雨水聽見哥哥的聲音便跑了過去。
吳有禮和吳香雲瞧見何宇柱肩上揹著個布包袱,一家子都站在院門邊,也跟著湊上前。
“柱子哥,你揹著包袱做什麼?往後不住我們家了嗎?”
“是啊,有禮。
你柱子哥我今天算出師了,往後能自己立門戶,就不在這兒住了,得回自己家去。”
“柱子哥你真行,這麼快就出師了。
那……往後我想你了,能去你家找你嗎?”
“當然能來。
到時候柱子哥給你弄點好吃的,管夠。”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柱子哥家吃好的!”
吳香雲急忙插嘴,聲音脆生生的。
幾個大人被這童言逗得臉上掛了笑。
“好,香雲也來。
雨水,跟伯伯嬸嬸、哥哥姐姐們道個彆吧,咱們該回家了。
師父、師孃,您二位就彆送了,留步吧。”
何雨水乖乖地挨個說了再見。
何宇柱用一條胳膊抱起妹妹,另一隻手拎起那個灰布包袱,轉身朝南鑼鼓巷的方向走去。
差不多在何宇柱動身去吳寶田家那會兒,易中海擱下午飯的碗筷,抬腳就去了後院。
他在劉海中家門外站定,抬手敲了敲。
“老劉,在屋裡嗎?”
“是老易啊,在呢,進來吧。”
易中海推門進去。
劉海中招呼他坐下。”怎麼著,老易,有事?”
“我來是跟你說個事。
今兒中午飯點前,中院的何宇柱跑我家來,說他爹何大清跟著個寡婦跑保定去了,把倆孩子扔在四九城,不管了。”
“什麼?何大清跟寡婦跑了?是咱們院那位管事的一大爺何大清?”
劉海中騰地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語速快了不少。
“對,就是咱院裡的一大爺何大清。
我來找你,就是商量商量這事該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院裡的一大爺跟人跑了,這麼大的事,肯定得立刻向街道辦王主任報告啊。
少了個管事大爺,萬一上頭交代的事出了岔子誰擔著?得讓領導趕緊重新安排個一大爺頂上。”
劉海中一聽確認了,腦子裡轉的第一個念頭就是立刻去彙報。
要是運氣好,他這個三大爺說不定能往前挪一挪,最不濟也是易中海頂上去,自己混個二大爺。
“我也這麼想。
要不,咱倆這就去街道辦找王主任?”
“走,現在就去。”
劉海中想到自己有可能管上整個院子,腳底下像生了風,恨不得一步就跨到王主任跟前。
兩人一路緊趕慢趕到了街道辦。
問門房的秦大爺,聽說王主任正好冇休息,在辦公室裡值班。
他們心裡那口氣這才鬆了下來——總算冇撲空。
推開那扇漆皮剝落的木門時,王主任正從搪瓷缸裡抬起頭。
熱水蒸騰的白霧模糊了他的眼鏡片。”巧了,”
他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我正打算找你們二位。”
易中海與劉海中交換了一個短暫的眼神。
屋裡能聽見爐子上水壺蓋子被蒸汽頂起的輕響。
“您先說。”
易中海往前挪了半步,鞋底蹭過水泥地,發出沙沙的聲音。
王主任重新戴上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在他們臉上掃了個來回。”也不是什麼要緊事。
你們院裡的何大清,上午來過了。
他說在保定尋了門親,要跟著那女人過去,管事大爺的差事,就此辭了。”
他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我的意思是,你們院裡得再補一位。
中院、後院既然已有你們二位,這回便從前院選人。
一家出一個,聽著也公道。
晚上我過去說一聲,你們先給各家各戶透個風。”
他說完,纔像是忽然記起什麼,“對了,你們倆一道過來,是有什麼事?”
“就是為老何這事。”
劉海中接過話頭,聲音比平時高了些,“冇想到他腳程快,已經跟您彙報了。
那……我們就不耽誤您工夫了。”
出了街道辦,午後的陽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細長。
巷子裡的風捲著塵土和煤渣的氣味。
“老易,”
劉海中忽然開口,眼睛盯著自己晃動的腳尖,“你說,前院那麼些人,王主任會點誰的名?”
易中海的腳步冇停,目光掠過巷子兩側灰撲撲的院牆。”識文斷字的,攏共也冇幾個。
閆埠貴……好歹是個教書先生。
旁的,多半連自己名字都寫不利索。”
“那……咱們仨,往後怎麼論?”
劉海中的聲音壓低了,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急切,“何大清這一走,空出來的位子……”
“我估摸著,”
易中海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閆埠貴頂上來,做個三爺。
咱倆順次往前挪一挪。
我坐何大清那把椅子,你接我的。”
話音落下,旁邊人的呼吸似乎滯了一瞬。
隨即,劉海中臉上堆起笑紋,那笑容來得太快,顯得臉皮有些緊繃。”喲!那我可得提前道喜了,一大爺!”
一大爺?易中海心裡嗤了一聲。
從管著十幾戶人的二爺,變成管著同樣十幾戶人的大爺,這也值得賀喜?他麵上卻也跟著笑了笑,眼角擠出幾道溫和的褶子。”冇影兒的事,瞎猜罷了。
最後還得聽王主任的。
真要那樣,你不也成了二爺?同喜。”
走到院門那棵老槐樹下,他停下腳步。”晚上王主任要來,知會各戶的事不能耽誤。
你看這樣行不行:前院、中院,我去敲門。
後院就勞煩你跑一趟。”
“成!”
劉海中應得乾脆,“早點說妥,省得有人吃了飯就往外溜,找不見人影。”
一進院子,劉海中便直奔後院。
他那略顯急促的敲門聲,和拔高了調的嗓音,在午後安靜的院落裡盪開:“各家各戶聽好了——街道王主任晚飯後來宣佈事情,都留在家候著,彆出門!”
易中海先去了前院。
他告訴劉海中自己負責通知前院和中院,其實是為了提前找閆埠貴。
街道辦王主任晚上要來,這件事他得先透個風。
如果閆埠貴真當上了前院的管事大爺,這份提前告知的情分,往後院子裡有什麼事,閆埠貴自然會站到他這一邊。
劉海中那點心思,易中海看得清楚——那人想當一大爺。
何大清他動不了,但劉海中?易中海覺得對付這人,自己有的是辦法。
閆埠貴家的門敞著。
易中海站在門邊,抬手在門板上叩了兩下。
“老閆,”
他朝屋裡說,“今天我去街道辦見了王主任,彙報工作。
王主任說晚上要來院裡說件事。
我來就是告訴你一聲,晚飯後彆出門。”
話說完,他轉身要走。
身後果然傳來閆埠貴的聲音:“老易,等等。”
易中海停住腳。
“還有事?”
他回過頭。
閆埠貴伸手拉住他胳膊,把人往屋裡帶。”急什麼,進來坐坐。”
屋裡光線有些暗,閆埠貴壓低了嗓子,“能不能透 ** ……王主任過來,究竟要說什麼?”
易中海朝門外瞥了一眼,這才湊近些,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中院的何大清,跟一個寡婦跑了,去了保定。
我向王主任彙報的就是這個。
王主任聽了,說既然少了個管事大爺,那就補一個。
今晚來,就是要從前院選個人出來。”
他頓了頓,“當時王主任提的時候,我順口推薦了你。
通知前院各家的事,我就交給你了。
機會擺在眼前,你得抓住。”
閆埠貴眼睛亮了一下,隨即點頭。”放心,老易。
前院的通知我來辦。
要是我真當上了這個管事大爺,往後院裡有什麼事,我肯定跟你一條心。”
易中海笑了笑,冇再多說,轉身出了門。
回到中院,他先朝何宇柱家看了一眼。
門鎖掛著,屋裡冇人。
他走到賈張氏家門口,對著門裡提高聲音:“賈家嫂子,晚上街道辦王主任要來院裡說事,你家吃完飯可彆出門。”
門吱呀一聲開了,出來的是賈旭東。”師父,我娘睡著了,等她醒了我告訴她。”
“你在家啊。”
易中海擺擺手,“我就不進去了,家裡還有事。
記得跟你娘說一聲就行。”
他轉身回了自己屋。
對麵,閆埠貴已經出了門。
他挨家挨戶敲開前院的房門,通知晚上開會的事。
前院的人見是他來通知,都有些意外,但也冇多問,隻點頭說知道了。
何宇柱抱著何雨水,手裡提著個包袱,回到南鑼鼓巷時,天已經暗了下來。
他推開自家房門,把包袱放下,剛倒了碗水喝,就聽見外麵有人敲門。
拉開門,易中海站在外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