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
他還發現,這空間並不聽從他意唸的指揮,想做什麼都得自己動手,搬東西、走路,一步也省不了。
要從裡麵帶東西出來,同樣得親手拿著,並非動動念頭就能變出來。
“往後日子能不能好起來,全指望這兒了。”
他低聲自語,“就叫它‘福地洞天’吧。”
弄明白進出方法後,何宇柱朝廣場邊那座宮殿走去。
這洞天處處透著傳說裡修行之地的氣息,若是殿中真藏著什麼長生秘法……他腳步不由得加快了些。
何宇柱沿著石板路往前走時,臉上的神情忽明忽暗。
若是此時有人
宮殿的門敞開著,上方懸著一塊空白的匾。
踏進殿內,四壁空曠,唯有 ** 立著一方瑩白的石台。
何宇柱站住了,喉嚨裡滾出一聲短促的歎息。
那些關於長生、關於永恒的幻想,在這一刻碎得無聲無息。
他拖著腳步挪到石台邊,身子一沉坐了上去。
就在後背觸到冰涼表麵的刹那,某種變化發生了。
不是聲音,也不是光,而是顱骨內側忽然湧起的清明,像悶熱的夏夜陡然推開一扇窗。
何宇柱猛地彈起來,彎下腰仔細打量這塊石頭。
指尖拂過處,溫潤裡透著沁骨的涼。
“該不會是……那種助人悟道的石頭?”
他喃喃道,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顯得很輕,“可我冇有修煉的法門啊。”
雙手扣住石台邊緣,他試著發力。
無論怎樣咬牙,怎樣變換姿勢,那方白石紋絲不動,彷彿生了根。
果然,凡人的力氣在這裡毫無用處。
他又坐了回去。
這一次,他試著去想些彆的——比如切菜。
刀刃落在砧板上的節奏,蘿蔔片該有的厚度,翻炒時手腕該用的巧勁。
那些原本模糊的細節,此刻竟異常鮮明地浮現出來,連過去未曾察覺的疏漏都清晰可辨。
即便冇有這塊石頭,憑記憶裡的手藝,混個廚師的飯碗應當不難;有了它,或許能走得更遠些。
1946年。
他默默推算著。
這副身子原主隻唸到小學四年級,不是讀書的料,輟學後便跟著父親學廚。
如今因一場高燒,暫時冇去廠裡練手,每日隻是在家對著菜蔬練習刀工。
距離新龍國成立,還有不到三年。
風從殿外吹進來,帶著枯葉摩擦地麵的沙沙聲。
接下來會怎樣?貨幣將變得不值錢,好在北平會是和平易主,隻要不胡亂走動,大抵安全。
然後呢?一場戰爭,對手是隔海的那個大國。
再然後,公私合營會逐步推行,從五三年開始,到五六年徹底完成。
接著是那段物資緊缺的歲月,糧票、布票、各種票據將滲入生活的縫隙。
他有那片特殊的空間,度過難關或許不難,難的是如何不引人注目。
若被察覺,扣上一頂帽子,麻煩就大了。
再往後,一場持續十年的浪潮。
他仔細想了想,自家既無田產也無商鋪,應當波及不深。
等這一切都過去,等到國門重新開啟,那時他也才四十出頭。
路還長。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
石台的涼意透過衣料滲進來,殿外的天光不知不覺斜了幾分。
寒意透過單薄的衣衫刺進麵板時,何宇柱才從那個溫暖的地方回來。
屋裡比外頭好不了多少,他打了個顫,急忙把棉襖棉褲裹上身。
被窩還留著一點熱氣,但他冇再躺回去。
櫃子被翻得吱呀作響。
花椒的氣味先散出來,接著是乾辣椒的嗆,生薑的辛,還有大蒜那股衝勁兒。
土豆沾著泥,黃豆和花生裝在舊布袋裡。
他每樣揀了些,握在手裡,又拎起牆角的鐵鍬。
眼前一晃,冷氣驟然消失。
他站在了宮殿前的石階上,遠處是那片寂靜的湖。
身上厚重的衣物成了累贅,他三兩下扯掉,隨手丟在台階旁。
光著的腳踩在微涼的地麵上,他朝著山腳與湖水相接的那片空地跑去。
風掠過耳邊,帶著空曠之地的迴響。
他停在水邊,湖水清得能看見底下光滑的石頭,雲影沉在水底,一動不動。
太靜了,靜得不像個能活命的地方。
他抬頭望向北麵,一道銀亮的細線從山間垂下,那是水源。
湖麵寬闊,對岸的樹林看起來隻是模糊的綠影。
南邊有隱約的水聲傳來,他知道那裡有道落差,水跌下去,又彙成另一處小潭,再蜿蜒流走。
得種點東西。
這個念頭紮了根。
光靠兩隻手,能翻多少地?他想起那些故事裡的人物,動動念頭就萬物生長,心裡不是滋味。
可故事終究是故事。
他蹲下身,用鐵鍬尖劃開腳下的土。
土質鬆軟,帶著潮氣。
多年生的才行。
他盤算著。
山上種樹,茶油樹或者果樹。
靠近水的地方開墾,種糧食。
剩下的地方全撒上草籽,以後或許能養些牲口。
湖裡也得有活物,等天氣暖些,去外頭的河裡弄些小魚苗來。
他不再想了,開始動手。
鐵鍬挖下去,翻開濕潤的泥土。
他帶來的那些種子和塊莖被小心地埋進不同的土坑裡。
手指碰到冰涼的土豆時,他停頓了一下,然後更用力地蓋上土。
活兒乾到一半,他直起身,望向這片屬於自己的空曠天地。
冇有顏色,冇有聲響,隻有他一個人,和手裡這把沉甸甸的鐵鍬。
他抹了把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深吸了一口氣。
冷冽的空氣灌進肺裡。
還得繼續。
他彎下腰,重複著挖掘與覆蓋的動作。
遠處,瀑布的水聲隱隱約約,像是給這片寂靜打著節拍。
何宇柱將三種椒的種子各取了十粒。
這些調味料無需太多,他很快便把它們埋進土裡。
接著他找到另一片空地,揉碎乾辣椒,取出籽粒,每隔一米埋下一顆。
鐵鍬起落間,汗水順著脖頸往下淌。
輪到黃豆時,他索性偷懶,每隔十米才丟一粒——這樣成熟後不必收割,任其自然繁衍便是。
全部種完,他跳進湖中洗去汗漬。
洞天裡的溫度約莫三十二度,不知是否隨外界四季更迭。
這念頭讓他忽然一怔:油茶樹本該長在南方,若此地也有寒冬,恐怕活不成。
水珠從麵板上滾落,他晾乾身子,穿好衣物離開洞天。
土壤本就濕潤,無需澆水,隻等種子破土。
回到家中,屋外寒風刺骨,屋裡卻靜得發悶。
這具身體的原主因高燒喪命,才讓他得以進入。
想到這兒,他記起一件事——該練八段錦了。
前世他在短視訊平台消磨許多時光,除了看舞蹈片段,也關注過幾位武術主播。
真功夫冇學會,但那套養生 ** 倒記得清楚。
他再次踏入洞天,走向那座被他稱作“無極殿”
的宮殿。
殿內空曠,他站定,依照記憶裡的順序動了起來。
雙臂向上彷彿托舉蒼穹,左右舒展如同拉弓射鵰,單手上舉調理脾胃,轉頭回望舒緩肩頸,搖擺腰身平息心火,俯身觸足穩固腎氣,握拳瞪目積蓄力量,最後輕輕顛動全身。
一遍結束,他立刻坐上悟道石回顧方纔的動作。
在石頭的輔助下,每一處僵硬、每一次呼吸的錯漏都清晰浮現。
他起身又練,練完再坐上去反思。
如此重複三次,他才離開洞天。
家裡的座鐘指向一點零五分。
午後寂靜,他把早上剩的飯菜熱了熱,吃完便躺上床,很快沉入睡眠。
門外的嘈雜聲鑽進耳朵時,何宇柱醒了。
他側耳分辨,是鄰居們下工的動靜。
不能再躺著了。
記憶提醒他,這身體的父親何大清,很快就要推門進來。
怎麼麵對?他還冇想好。
還有個兩歲多的妹妹,叫雨水,白天被父親帶去軋鋼廠了。
衣服剛套上身,門軸就響了。
一個男人抱著個小女孩走進來,眉眼間讓何宇柱想起某位演員。
不用細看,那孩子準是雨水。
“柱子,燒退了?身上舒坦點冇?”
“嗯,不燙了,估摸著冇事了。
晚上吃什麼?”
“把帶回來的兩盒菜熱熱。
先去熬鍋玉米糊。”
何宇柱接過飯盒。
煤爐子生起火,藍幽幽的火苗舔著鍋底。
趁著熬糊糊的工夫,他掀開飯盒蓋:一盒土豆絲,一盒白菜,酸辣氣直沖鼻子;另一盒裝著幾個黃褐色的窩頭。
兩樣菜裡,肯定有一份是留到明天的——這家的習慣,他一直記得。
聞著不像大鍋的味兒,該是父親在灶上親手炒的。
堂屋裡,何大清坐在那把老椅子上,端著茶盅。
玉米糊在鍋裡咕嘟著,冒出帶甜味的白汽。
何宇柱盛好飯,擺上桌,朝屋裡那個搖搖晃晃的小身影喊:“雨水,彆跑了,過來洗手。”
小丫頭聽話地蹭到他腿邊。
他從暖瓶裡兌了半盆溫水,手指探進去試了試,才把盆端到地上,握住那雙小手仔細搓洗。
剛擦乾,雨水就掙脫開,跑到桌邊,往父親膝頭爬。
何大清把她抱到腿上,從筐裡掰了塊窩頭遞過去。
何宇柱放好臉盆,在桌邊坐下,端起自己那碗糊糊。
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帶著熟悉的穀物香——上輩子他也嘗過這味道。
窩頭咬下去,粗糲的玉米麪混著高粱麵,微微颳著嗓子。
夾一筷子土豆絲送進嘴裡,鹹淡正好,火候也準,比他從前自己做的好得多。
畢竟是在北平館子裡掌過勺的人。
他很快吃完了。
“爸,我飽了。
先去刷鍋,您吃完叫我。”
爐子上的鐵鍋還帶著餘溫。
何宇柱將碗擱進鍋裡,連鍋端起,穿過門簾走向院中的水池。
水流沖刷著瓷碗邊緣,他的目光卻越過水麪,掃過那些青磚灰瓦。
這院子他應當熟悉——從學會走路開始,這具身體就在此生活,每塊磚的紋路都該刻在記憶裡。
可此刻屋簷的弧度、牆角那株枯槐的枝杈,都透著種揮之不去的疏離感。
鍋底最後一點油星被水衝散。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端著洗淨的鍋碗往回走。
鐵鍋重新坐上爐圈,火苗舔著鍋底,將殘留的水漬蒸成白汽。
等鍋麵徹底乾透,他才把水壺擱上去,壺底與鐵鍋碰撞出沉悶的響聲。
“柱子,收拾了吧。”
聲音從裡屋傳來。
何宇柱折返桌邊,將空盤疊起,用粗布蓋住裝饃的竹筐。
院子裡已陸續有人端著碗筷出來,水龍頭擰開的嘩啦聲此起彼伏。
他朝幾個模糊的麵孔點了點頭,冇多停留。
碗筷歸入櫃中,抹布擦過桌麵,留下潮濕的痕跡。
剛把抹布晾在繩上,那聲音又響起來。
“過來,有話同你說。”
何宇柱在桌旁坐下,木凳腿刮過地麵。
“年關要到了。”
說話的人頓了頓,“開春你就滿十二。
我托人說了情,豐澤園那邊答應收你當學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