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處理了寶兒姐的事宜,王業終於想起了還在小世界軍營中的柳如絲主僕。隨即,他又來到了小世界女兵軍營。
鐵灰色的合金營門「哐當」一聲滑開,捲起的氣流帶著小世界特有的清冽草木氣,吹散了營地裡懸浮的淡淡機油味。
王業緩步走入,軍靴踏在平整的水泥地上,發出規律的悶響。視線越過排列整齊的哨兵,落在不遠處石桌旁的兩道身影上。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首選,.超給力 】
柳如絲穿著一身素色旗袍,料子雖好,卻早已沒了往日在仙樂斯的光鮮,長發鬆鬆挽著,臉色蒼白,卻依舊挺直了脊背,像一株被暴雨打蔫卻不肯彎折的白梅。
她身旁的萍萍則攥著衣角,眼神裡帶著怯意,卻還是下意識地往柳如絲身前挪了挪。
兩人聞聲抬頭,看到王業的瞬間,柳如絲的睫毛顫了顫,隨即冷笑一聲:「這位長官倒是好興致,把我們主僕倆關在這鬼地方一個多月,終於捨得露麵了?」
王業沒理會她的譏諷,走到石桌對麵坐下,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麵,目光平靜地掃過兩人:「馮清波死了,你們本該跟著離開,卻偏偏要在走之前,去動那批不該動的東西。」
柳如絲的臉色驟然一白,捏著茶杯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是嗎?」王業似笑非笑,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條,扔在桌上,「這是你們托人聯絡碼頭貨船的憑證,也是你們想帶走的,馮清波藏在租界倉庫裡的那批軍火清單。」
萍萍「啊」了一聲,嚇得往後縮了縮,柳如絲卻猛地抬頭,眼神銳利如刀:「那又怎樣?那些東西本就該……」她頓了頓,硬生生把後半句話嚥了回去,轉而咬著牙道,「成王敗寇,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殺了你們,太便宜了。」王業靠在椅背上,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你們在這小世界待了一個多月,該看清楚了,這裡和外麵不一樣。」
柳如絲一怔,下意識地看向營地外。這些日子,她們被看押在這裡,能看到遠處拔地而起的鋼鐵建築,能看到穿梭不息的士兵,甚至能看到天空中掠過的、從未見過的銀色飛行器。
這裡的一切,都透著一股超乎時代的詭異和強大。
「你到底想做什麼?」她定了定神,聲音裡終於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王業指了指遠處正在操練的士兵,那些士兵動作整齊劃一,身上的軍裝鋥亮,眼神裡滿是鐵血與忠誠:「外麵的世道,亂了太久了。馮清波也好,你們背後的人也罷,都在為了一己私利,攪得民不聊生。」
他的目光落在柳如絲臉上,語氣陡然認真:「我給你們兩個選擇。第一,留在這小世界,萍萍可以去學醫術,你可以去管後勤,安安穩穩過一輩子,再也不用擔驚受怕。」
柳如絲的呼吸猛地一滯,眼神裡閃過一絲動搖。她過夠了刀尖上舔血的日子,過夠了看人臉色、爾虞我詐的生活,安穩這兩個字,對她來說,太有誘惑力了。
「那第二個選擇呢?」她強壓下心頭的波動,冷聲問道。
「第二個選擇。」王業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我放你們走,但是你們帶走的那些東西,必須留下。而且,從今往後,你們再也不能踏足這片土地,此生此世,都隻能做個無根的漂泊者。」
風從營門外吹進來,捲起柳如絲鬢邊的一縷碎發。她沉默了許久,轉頭看向身旁的萍萍,萍萍也正看著她,眼神裡滿是依賴和期盼。
良久,柳如絲緩緩低下頭,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卻又無比清晰:「我選第一個。」
王業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轉身朝著營門走去,留下一句話在風中迴蕩:「從今天起,過去的柳如絲,死了。往後的日子,好好活。」
萍萍猛地紅了眼眶,伸手緊緊抱住了柳如絲,柳如絲靠在她肩上,閉上眼睛,一滴淚終於滑落,砸在粗糙的石桌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蟬鳴剛漫過北平城的灰瓦牆頭,六月的日頭就帶著些燥意,曬得街邊的洋槐樹影晃悠。
王業踩著青石板路,領著柳如絲和她的貼身丫鬟青禾,停在了一處掛著「南華商行」牌匾的門臉前。
這門臉不算張揚,朱紅漆的門框配著兩扇雕花木門,門楣上的牌匾是燙金的字,透著股低調的厚重——這是南華王室旗下最不起眼,卻也最根基穩固的產業之一。
王業推開門,一股淡淡的檀香混著帳本紙張的黴味撲麵而來。大堂裡擺著幾張榆木桌椅,幾個穿著短褂的夥計正埋頭撥著算盤,聽見動靜,齊刷刷地抬起頭。為首的帳房先生是個戴老花鏡的老者,見了王業,連忙起身拱手,聲音裡帶著幾分恭敬:「王先生,您來了。」
王業微微頷首,側身讓身後的兩人走上前。柳如絲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旗袍,裙擺剛過膝蓋,襯得她身姿窈窕,臉上褪去了往日四九城裡的濃妝,添了幾分素淨的幹練。
她身邊的萍萍,也換了一身青布衣裙,手裡捧著一個小小的包袱,垂著頭,眼神裡帶著幾分怯生生的好奇。
「李老,」王業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這位是柳如絲柳小姐,從今日起,她就是南華商行的經理。商行裡的大小事務,除了涉及王室命脈的核心帳目,其餘的,都由柳小姐做主。」
這話一出,大堂裡的夥計們都愣住了,連撥算盤的手都停了。這年頭,女子拋頭露麵已是少見,更別說執掌一家商行的經理之位。
李老推了推老花鏡,打量著柳如絲,眼神裡帶著幾分審視,卻也不敢怠慢——他知道,眼前這個年輕人,是南華王室暗地裡最信任的人,他說的話,就是規矩。
柳如絲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對著李老微微躬身,聲音清亮,沒有半分扭捏:「李老,各位夥計,往後柳如絲初來乍到,不懂的地方,還請大家多多指教。」
她的姿態放得低,卻不卑不亢。青禾也跟著福了福身子,小聲附和:「請各位多多關照。」
王業看著柳如絲從容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笑意。他還記得初見她時,她是秦淮河畔最耀眼的一抹紅,身陷泥沼,卻有著骨子裡的韌勁。
如今,她要告別那些刀光劍影、爾虞我詐的日子,握著算盤,踩著商道,活出另一番模樣。
「柳經理,」王業遞過一個燙金的木盒,「這裡麵是商行的印信、帳目底冊,還有王室給你的手諭。從今天起,你不是誰的附庸,隻是南華商行的掌舵人。」
柳如絲接過木盒,指尖觸到冰涼的印信,心頭忽然一熱。她抬眼看向王業,目光裡有感激,有堅定,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她知道,王業這是給了她一條全新的路——一條遠離打打殺殺,能安安穩穩活下去的路。
「多謝王先生。」她輕聲道,聲音裡帶著幾分哽咽。
王業擺了擺手,轉身看向李老:「李老,柳經理初來,商行裡的老規矩可以沿用,但若是有不合理的地方,也請柳經理酌情更改。王室那邊,我會去交代。」
李老連忙點頭:「是,王先生放心。」
交代完這些,王業又囑咐了柳如絲幾句商行的注意事項,比如哪些生意能做,哪些生意要避開,哪些客戶需要留心。
柳如絲聽得認真,時不時點頭,還讓萍萍拿出紙筆,把重要的地方記下來。
日頭漸漸偏西,透過雕花的窗欞,灑下一片片金輝。夥計們已經重新開始撥弄算盤,劈裡啪啦的聲響裡,透著一股生機勃勃的熱鬧。
柳如絲站在大堂中央,看著手裡的帳本,看著眼前的商行,忽然覺得,這纔是她想要的生活——沒有槍林彈雨,沒有陰謀詭計,隻有算盤和帳本,隻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安穩。
王業看著她嘴角的笑意,也鬆了口氣。他轉身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柳如絲正好抬頭,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都笑了。
「好好乾。」王業說。
「嗯。」柳如絲點頭,眉眼彎彎。
王業轉身,大步走進了六月的暮色裡。他的腳步輕快,心頭的一塊石頭落了地。
從今往後,他少了一個需要庇護的紅顏,多了一個能並肩而立的夥伴。
而北平城的這片煙火氣裡,也多了一個女子,用她的智慧和韌勁,在商道上,緩緩鋪開屬於她的傳奇。
萍萍湊到柳如絲身邊,小聲問:「小姐,我們真的不用再過那種提心弔膽的日子了嗎?」
柳如絲握緊手裡的印信,看著窗外漸漸亮起的街燈,笑容溫柔而堅定:「不用了。從今天起,我們靠自己的本事吃飯,再也不用看別人的臉色了。」
晚風從門外吹進來,帶著槐花的香氣,拂過兩人的發梢。南華商行的燈火,在暮色裡亮得格外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