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春花在一旁看著,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這女孩吃東西,隻是為了維持身體運轉,沒有任何享受或厭惡的情緒流露。
她默默遞過去一塊乾淨的濕毛巾。馮寶寶接過去,學著牧春花之前給她擦桌子的動作,在嘴角胡亂抹了兩下,又放回桌上,然後繼續進食,直到碗碟空空。
午餐和晚餐亦是如此。無論牧春花變著花樣做了什麼菜——清蒸魚、紅燒肉、時令蔬菜。
馮寶寶的反饋永遠隻有一種:沉默地吃完。她似乎沒有味覺偏好,也沒有飽腹感外的任何訴求。
輪到洗澡,馮寶寶變成了浴室中的「瓷偶」。更是讓牧春花手足無措。她放好熱水,準備好毛巾和乾淨衣物(王業提前讓人送來的簡單布衣),示意馮寶寶進去。
馮寶寶走進霧氣氤氳的浴室,站在浴桶邊,一動不動。她看著熱水,眼神依舊空洞。
「馮姑娘,脫衣服,進去洗。」牧春花不得不紅著臉,儘量清晰地指導。
馮寶寶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又抬頭看看牧春花。過了幾秒,她開始笨拙地解釦子,動作生澀得像第一次操作。
脫下的髒衣服被她隨手扔在地上。然後,她抬腿跨進浴桶,整個人沉入水中,隻露出頭,像一尊被供奉在水裡的神像,一動不動。
熱水包裹著她,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既不覺得舒適,也沒有不適。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藏書多,.隨時享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牧春花拿起毛巾:「要……要搓搓背嗎?」
馮寶寶沒有,絲毫反應。牧春花試探著伸出手,毛巾輕輕擦過她的肩膀。
馮寶寶的身體微微一顫,不是抗拒,更像是觸覺神經被啟用的本能反應。她依舊不動,任由牧春花動作。
牧春花小心翼翼地幫她清洗,觸手可及的麵板光滑細膩,卻冰涼得沒有多少活人的溫度。洗頭時,泡沫流進眼睛,她也隻是眨了眨眼,沒有任何表示。
整個洗澡過程,馮寶寶就像一個完全被動的、沒有靈魂的精緻瓷偶。
牧春花心裡的那點恐懼漸漸被一種巨大的、近乎憐憫的酸澀取代。這女孩……像一張徹底空白的紙,連最基本的人之常情都缺失了。
庭院裡的「園丁」與「觀察者」。王業的存在,是這奇特日常中一個沉靜的坐標。
他並非時刻在場,但每天清晨出門前和黃昏歸來時,總會在這方庭院裡留下痕跡。
清晨,他常常坐在迴廊下的藤椅上,麵前的小幾放著一杯清茶,手裡捧著一本書,目光卻常常越過書頁,落在庭院一角。
那裡,馮寶寶正蹲在雜物棚旁,用一把王業給她的、兒童用的小花鏟,專注地在一個破瓦盆裡挖掘。
她的動作精準而穩定,挖出的泥土被仔細地堆在一旁,坑壁修整得垂直而光滑。
挖好之後,她並不種什麼,隻是盯著那個小小的、完美的坑看一會兒,然後又開始慢慢地把土回填進去,拍實,抹平。如此迴圈往復,樂此不疲。
陽光透過玉蘭樹的枝葉,在她專注的側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那一刻,她空洞的眼神裡似乎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屬於「專注」的亮光。
王業靜靜地看著,偶爾端起茶杯啜一口,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卻深邃如潭。
他在觀察,記錄,評估。評估她行為的規律,情緒的波動(儘管微乎其微),以及與環境互動的任何細微變化。
黃昏時分,他歸來時,有時會帶回一點小東西。有時是幾粒飽滿圓潤的鵝卵石,有時是一小包散發著奇異香氣的種子,有時甚至隻是一片形狀奇特的樹葉。
他會把這些東西放在馮寶寶常待的雜物棚旁邊,或者她正在「施工」的瓦盆邊緣,然後便不再理會,徑直回書房。
第二天清晨,王業往往會發現,那些石頭被整齊地碼放在她挖好的小坑底部,像是某種神秘的儀式;種子被埋進了泥土深處;
樹葉則可能被夾在某塊磚縫裡,或者平整地壓在瓦盆下麵。馮寶寶在用她自己的方式,理解並「安置」著這些來自外界的饋贈。
他從未對馮寶寶的行為做出過任何評價或乾涉,除了最初那條「不準在庭院挖坑」的禁令。
他隻是提供一種極其有限的、有邊界的「素材」,然後退回到觀察者的位置,如同一個研究稀有物種習性的學者,又像一個在混沌邊緣謹慎試探、試圖尋找微弱聯絡訊號的實驗員。
無聲的默契,與緩慢的滲透。日子一天天過去,在牧春花細緻入微、帶著母性本能的照料和王業沉默而穩定的「注視」下,這方精緻的四合院裡,一種奇特的、無聲的默契在緩慢滋生。
牧春花不再需要用語言反覆提醒。隻要她端著飯菜出現在餐廳門口,馮寶寶便會放下手中正在「研究」的物件(可能是一個瓦罐,也可能是一片樹葉),默默地走到桌邊坐下。
吃完飯,她會學著牧春花的樣子,把自己的空碗疊放在一起,雖然動作依舊笨拙。
洗澡時,馮寶寶依然像個木偶,但牧春花發現,當熱水放好,她隻需輕輕碰碰馮寶寶的手臂,對方就會自己走進浴室。
脫衣服的動作雖然慢,卻也順暢了一些。有一次,牧春花在幫她擦背時,發現馮寶寶微微側了側頭,似乎……是在配合?
庭院裡,馮寶寶的「挖掘工程」依舊是每日的功課,但範圍被她嚴格限製在那個破瓦盆和雜物棚周圍的一小塊區域。
王業帶回來的小物件,成了她「工程」中不可或缺的「寶藏」,被賦予了她所理解的、獨特的位置和意義。
五月底,庭院中央那棵高大的玉蘭樹進入了盛花期。碩大潔白的花朵如同玉盞,在綠葉間綻放,濃鬱的花香瀰漫在每一個角落。
一天清晨,王業照例坐在迴廊下看書。馮寶寶也照例蹲在她的瓦盆邊。一陣風過,幾片潔白的花瓣悠悠飄落,其中一片,恰好落在了馮寶寶正在回填泥土的手背上。
她停下了動作,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瞬。
馮寶寶慢慢地、極其緩慢地低下頭,空洞的視線聚焦在手背上那片柔軟、潔白、帶著沁涼露水和濃鬱芬芳的花瓣上。
她的手指,那幾根總是沾染泥土、專注於挖掘的手指,極其輕微地、試探性地動了一下,似乎想要觸碰那片花瓣,卻又帶著一絲罕見的遲疑。
她沒有像對待石頭或種子那樣將它埋掉,也沒有隨手拂開。
她就那樣蹲著,低著頭,長久地、專注地凝視著那片落在她手背上的玉蘭花瓣。
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在她亂蓬蓬的頭髮和那片潔白的花瓣上,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迴廊下,王業翻書的動作停住了。他的目光越過書頁,敏銳地捕捉到了這極其細微卻意義非凡的停頓和凝視。
這是她第一次,對外界「美」的、非功能性的事物,表現出如此持久而專注的「注意」。
牧春花正端著一盆洗好的衣服從屋裡出來,準備晾曬。她也看到了這一幕。她停下腳步,屏住了呼吸,不敢發出一點聲響,怕驚擾了這如同神啟般珍貴的瞬間。
她看到馮寶寶臉上依舊是那副茫然的神情,但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深處,似乎有什麼極其微小的、如同星火般的東西,在純淨的黑暗裡,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
庭院裡靜極了。隻有風吹過玉蘭樹葉的沙沙聲,以及遠處不知誰家隱約傳來的鴿哨。玉蘭的香氣濃鬱得化不開。
一片潔白的花瓣,靜靜地躺在另一片「空白」之上。時間在花香中流淌,無聲地浸潤著,試圖在那片亙古的荒蕪之中,喚醒一絲屬於「感知」的漣漪。
這時久違的係統提示音,在王業腦海中響起。
【叮!恭喜宿主,改變了《一人之下》女主馮寶寶的命運軌跡,獲得了功法《神明靈》、百家武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