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分賓主落座。氣氛,更加詭異。明明滿桌珍饈,卻沒人敢先動筷子。
連平時最饞的小輩們都規規矩矩坐著,眼睛偷偷瞄著王業。
酒過三巡(啤酒代替),幾杯黃湯下肚,氣氛才稍稍活絡了些,但那層小心翼翼的試探和恭維卻始終包裹著核心。 【記住本站域名 ->.】
「王營長,」剛才他們,已經得知了王業的軍職。
易中海作為「老資格」,率先開口,端著酒杯,笑容裡帶著謹慎的探究。
「您……真是年少有為啊!年紀輕輕就當了營長!還是直屬情報營!這……這在我們以前,可是想都不敢想的大官啊!」
他刻意強調了「以前」,想劃清界限。
「是啊是啊!」劉海中連忙接話,胖臉漲紅,「王營長一看就是幹大事的人!」
「以前在咱院兒,我就覺得您氣度不凡!果然!真龍不會久困淺灘!」他這馬屁拍得有些露骨。
閆埠貴推了推眼鏡,話裡有話:「營長,您這位置……責任重大啊!」
「往後咱們這四九城,還有咱們這些老鄰居,可就指著您多關照了。」
「就是不知道……新政府,對咱們這些平頭百姓,往後日子怎麼安排?比如說……這糧價,漲得這麼快……還有工作……」
「對對!工作!」許富貴也湊上前,臉上堆滿討好的笑,「王營長,您訊息靈通!」
「您看……像我們軋鋼廠,還有老易的鉗工車間,劉海中的鍛工車間……這以後……還能接著幹嗎?工錢……還能照舊發?」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王業臉上。這纔是他們最關心的問題!飯碗!生計!
王業放下筷子,拿起啤酒杯喝了一口,動作從容。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充滿期盼、焦慮、算計的臉。
「新政府,講的是為人民服務。」王業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沉穩的力量,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工廠,隻要合規合法,為新中國建設出力,自然會支援。工人,是國家的寶貴財富。隻要踏實肯乾,憑勞動吃飯,沒人會虧待。」
他頓了頓,特意看了一眼閆埠貴,「糧票定量,是為了公平,保證人人有飯吃。有手有腳,肯出力,餓不著。」
這話如同定心丸,讓易中海、劉海中、許富貴幾人緊繃的臉色稍稍鬆弛。
閆埠貴也點了點頭,但眼中算計的光芒依舊閃爍,顯然在琢磨「合規合法」、「踏實肯乾」的尺度。
「那……那像我們這樣的……舊社會過來的……」何大清趁著酒勁,終於鼓足勇氣,壓低聲音。
他身體微微前傾,那張布滿風霜的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惶恐和卑微。
「我……我就是在大酒樓……給……給日本人和偽政府做過飯……這……這算不算……漢……漢奸?會不會……被清算?」
這話一出,桌上瞬間又安靜下來!連角落小輩那桌都豎起了耳朵。劉海中眼神閃爍,易中海眉頭微皺,閆埠貴更是屏住了呼吸!
這問題,太敏感了!何大清這廚子的過去,在座或多或少都知道點,但誰也沒敢捅破!
現在他自己問出來了,等於是把所有人的心病都擺到了明麵上!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緊張地看著王業。
傻柱更是握緊了拳頭,緊張地盯著王業,生怕從他嘴裡聽到可怕的判決。
王業看著何大清那張充滿恐懼和祈求的臉,又瞥了一眼旁邊緊張得嘴唇發白的傻柱。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筷子,夾了一塊何大清做的紅燒肉,放進嘴裡慢慢咀嚼。
這舉動,讓何大清愣住了。
王業嚥下肉,才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特的撫慰力量:
「何師傅,你這肉,火候剛剛好,肉也是好肉,味道……實在不錯。」
他放下筷子,目光坦然地迎上何大清惶恐的眼睛,「過去的事,組織上自有公斷。」
「但有一條新規矩,你得記住:歷史問題,看錶現,看現在。」
「隻要真心擁護新政府,靠勞動吃飯,不搞破壞,就是新社會的好同誌,是勞動人民的一員。」
「勞動人民的一員?」何大清喃喃重複著,渾濁的眼睛裡瞬間迸發出難以置信的光彩,彷彿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我是勞動人民?不是……不是漢奸走狗?」
「當然不是!」王業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何大清,是個憑手藝吃飯的廚子!」
「以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是!隻要你把手藝用在正道上,給新中國的工人兄弟做好飯,就是好樣的!」
「哎!哎!王營長!我何大清……我……」何大清激動得語無倫次,眼眶瞬間紅了,他猛地端起麵前那杯啤酒,手抖得灑出一些。
「我……我敬您!我何大清……往後一定好好乾!給工人兄弟……做好飯!做好飯!」
他聲音哽咽,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傻柱也激動地握緊了拳頭,看向王業的眼神充滿了感激和親近。
父親不是漢奸!還是勞動人民!王營長親口說的!
易中海、劉海中、閆埠貴、許富貴幾人看著何大清如釋重負的樣子,眼神複雜。
他們一方麵為何大清「過關」鬆了口氣,畢竟大家都有點過去。
另一方麵,王業那番「勞動人民」、「憑本事吃飯」、「不搞破壞」的話,像無形的鞭子,抽打著他們的小心思。
尤其是閆埠貴,鏡片後的目光閃爍不定,似乎在重新評估「勞動」的價值。
「王營長說得對!」易中海連忙打圓場,端起酒杯,「新社會,新氣象!咱們都聽政府的!靠勞動吃飯!來!大家敬王營長一杯!」
眾人紛紛舉杯,恭維聲再次響起,但這一次,少了些刻意的諂媚,多了幾分真實的敬畏和對新「規矩」的摸索。
角落裡的許大茂眼珠子滴溜溜轉著,湊到閆解成耳邊低語:
「聽見沒?『勞動人民』!『憑本事吃飯』!往後啊,嘴皮子再好使,不如手上有點真活兒!」
閆解成推了推眼鏡,沒說話,隻是默默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本子和半截鉛筆頭,借著昏暗的燈光,飛快地在本子上記著什麼,嘴裡念念有詞:
「勞動人民……憑本事……新規矩……」
酒宴繼續,氣氛似乎比之前「融洽」了許多。烤鴨被分食,啤酒在杯中蕩漾。
但每個人心裡都明白,這頓飯,吃的不是菜,是規矩。
王業用一盤烤鴨、一壺啤酒、幾句話語,在這座舊時代的四合院裡,悄然劃下了一道名為「勞動光榮」的新起跑線。
何大清的這頓家常菜,卻成了他新生的起點。
而王業帶來的那瓶金黃色的啤酒泡沫,在昏黃的燈光下無聲翻湧,如同這新舊交替的時代,充滿了未知的活力,也沖刷著舊日的塵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