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12月下旬的四九城,已徹底淪為一座巨大的冰窖。
凜冽的西北風如同裹著冰碴的刀子,在空曠的街巷間肆意呼嘯,捲起地上的殘雪與枯葉,拍打在緊閉的門窗上,發出鬼哭般的嗚咽。
城外,百萬大軍圍城的鐵壁合圍之勢已成,炮聲隆隆,如同沉悶的鼓點敲在每一個人的心坎上。
城內,飢餓與恐慌在嚴寒中發酵,米店前的長龍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眼神麻木絕望。
軍警的巡哨更加頻繁,刺耳的警笛聲不時撕裂死寂的夜空,帶來的是更深的不安。 解悶好,.超順暢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魑魅魍魎,也在這末日般的氛圍中,悄然滋生。
深夜,子時已過。
王業裹緊身上的黑色呢子大衣,帽簷壓得很低,獨自一人踩著衚衕裡凍得硬邦邦的積雪,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向自己位於南鑼鼓巷附近的小院。
忙碌了一天,悅來樓那邊有老成持重的李伯盯著,外圍有「幽靈」小隊如常監控,他終於能喘口氣。
寒風吹在臉上,如同砂紙打磨,空氣裡是凍土、煤煙和絕望混合的冰冷氣味。
行至,一條名為「燈草衚衕」的僻靜小巷。
這裡遠離主街,沒有路燈,隻有兩側高牆投下的、如同深淵般的濃重陰影。
寒風在狹窄的巷子裡打著旋,發出更加悽厲的尖嘯。
王業腳步微頓,超越常人的五感,讓他捕捉到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被風聲掩蓋的異響——是布料摩擦的窸窣聲?
還是……壓抑到極致的、如同幼獸瀕死的嗚咽?
他的眼神瞬間銳利如刀,身形如同融入陰影的墨跡,悄無聲息地貼向巷子深處一處更加黑暗的角落。
目光穿透黑暗,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畫麵映入眼簾:
牆角堆放的破舊雜物旁,一個穿著鮮紅色破舊棉襖,與周遭灰暗環境形成刺眼對比,的邪魅身影。
他正將一個穿著碎花薄棉襖、梳著兩條麻花辮的瘦小身影死死壓在冰冷的磚牆上!
紅衣人(小紅襖)身形不算高大,動作卻帶著一種病態的興奮和難以言喻的力量感!
他左手如同鐵鉗般捂住女孩的嘴,將那絕望的嗚咽死死悶住,右手則握著一柄在黑暗中閃爍著幽冷寒光的短匕首!
刀刃,正緩緩地、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儀式感,在女孩因極度恐懼而劇烈起伏的脖頸動脈附近……輕輕比劃著名!
女孩——正是刀美蘭的女兒,徐天的未婚妻賈小朵!
她那雙平日裡清澈靈動的眼睛,此刻瞪得滾圓,瞳孔裡倒映著匕首的寒芒。
紅衣人那張隱藏在黑暗陰影中、模糊卻散發著濃烈惡意與變態滿足感的臉!
淚水混合著屈辱和恐懼,無聲地滑落臉頰。
她的身體因窒息和極度的恐懼而劇烈顫抖,如同寒風中一片即將被碾碎的落葉。
小紅襖似乎極其享受,獵物這種瀕死的恐懼與無助。
他甚至微微偏著頭,像是在欣賞一件藝術品般,感受著手下那年輕生命的絕望掙紮。
匕首冰冷的鋒刃,帶著一種褻瀆的意味,就要切入那溫熱的、跳動著青春活力的肌膚……
就在那,千鈞一髮的瞬間!
沒有怒喝,沒有警告!
一道凝練到極致、撕裂空氣的尖嘯聲,壓過了衚衕裡的寒風!
一枚邊緣被打磨得極其鋒利的、冰冷的袁大頭銀元,如同死神的請柬,從王業指尖激射而出!
速度快到超越了視覺的捕捉!銀元精準無比地、狠狠地撞在紅衣人握著匕首的右手腕骨上!
哢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脆響,在死寂的巷子裡格外清晰!
「呃啊——!」一聲猝不及防、如同被踩斷脖子的雞鳴般的慘嚎,從紅衣人喉嚨裡爆發出來!
劇痛,讓他瞬間鬆開了捂嘴的手和匕首!匕首「噹啷」一聲,掉落在凍硬的積雪上。
賈小朵失去了鉗製,如同斷線的木偶般癱軟在地。
她劇烈地咳嗽、乾嘔,大口大口地吸著冰冷的空氣,小小的身體蜷縮成一團,抖得如同風中的燭火。
小紅襖捂著自己粉碎性骨折、軟軟垂下的右手腕,猛地轉身!
那張隱藏在陰影中的臉,終於暴露在微光下。
一張極其普通、甚至有些木訥的青年男人的臉,但此刻卻因劇痛和極致的暴怒而扭曲得如同惡鬼!
他血紅的雙眼,瞬間鎖定了巷口那道如同幽靈般矗立的黑色身影!
「誰?!找死!」他嘶吼著,完全不顧手腕的劇痛,僅存的左手如同瘋獸的利爪,帶著一股腥風,猛地抓向腰間。
那裡鼓囊囊的,顯然還藏著兇器!
王業,動了!如同蟄伏的獵豹瞬間撲擊!
速度之快,隻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殘影!
他沒有給小紅襖,任何拔出第二件兇器的機會!
一步!縮地成寸般欺近小紅襖身前!
右手五指併攏如刀,沒有繁複的招式,隻有最原始、最純粹、灌注了宗師級形意拳崩勁的掌刀!
撕裂空氣,帶著一股無堅不摧的穿透力,精準無比地切向小紅襖的咽喉——頸動脈竇!
噗!
一聲沉悶到令人心悸的、如同厚布袋被擊穿的輕響!
小紅襖,所有瘋狂的動作瞬間定格!
他那隻抓向腰間的左手僵在半空,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漏氣聲。
那雙暴怒血紅的眼睛,如同被掐滅的燭火,瞬間失去了所有神采,隻剩下巨大的、難以置信的驚愕和……死亡的灰白!
他強壯的身體晃了晃,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頭,軟軟地向前撲倒,「嘭」地一聲重重砸在冰冷的積雪和汙穢的泥土裡。
鮮血,如同小蛇般,從他碎裂的喉管處汩汩湧出,迅速在身下洇開一片刺目的黑紅,在慘白的雪地上顯得格外猙獰。
濃烈的血腥味瞬間瀰漫開來,混合著衚衕裡原有的腐臭,令人作嘔。
從王業出手到小紅襖斃命,整個過程不過電光火石之間!快!狠!準!
沒有絲毫拖泥帶水,沒有絲毫憐憫遲疑!如同踩死一隻擋路的毒蠍!
王業看都沒看,地上迅速冷卻的屍體。他幾步走到蜷縮在地上、嚇得魂飛魄散、仍在劇烈顫抖的賈小朵身邊。
脫下自己身上那件厚實的黑色呢子大衣,俯身,動作輕柔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將女孩冰冷顫抖的小小身軀緊緊包裹住。
「別怕。」王業的聲音低沉而平穩,帶著一種奇異的、能穿透恐懼的力量,「壞人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