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同誌(冬菊)立刻上前,為父親斟上一杯熱茶。
田丹也悄然站在父親身後,目光沉靜。
雅間的門,被王業輕輕帶上。他沒有離開,而是如同最忠誠的影子,退回到方纔那處陰影角落。 ->.
他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呼吸幾不可聞,彷彿真的隻是一件陳設。
但他的感官,卻提升到了極致!
耳中,是雅間內壓低至極限的交談聲。
是牆角「織網」納米蟲群傳回的、對雅間牆體、地板、天花板每一寸空間的震動監控資料流(確保無竊聽裝置異常啟動)。
更是通過植入式通訊器,實時接收著樓外「幽靈」小隊傳來的、覆蓋整個悅來樓方圓五百米的監控情報!
雅間內的談話開始了。聲音壓得極低,如同耳語,斷斷續續地飄入王業耳中。
「……大勢所趨,將軍明鑑……萬千生靈塗炭……」
「……非傅某擁兵自重……部下……」
「……和平改編……保障……」
「……待遇……出路……」
「……城防……不能玉石俱焚……」
每一個詞都重若千鈞,關乎這座千年古都的存續,關乎數十萬軍隊的生死,更關乎數百萬平民的命運!
田懷中的聲音沉穩而富有感染力,傅作義的回應則充滿了掙紮、顧慮與沉重的責任感。
傅同誌(冬菊)緊張地絞著手指,田丹的呼吸也隨著談話的深入而微微急促。
王業如同磐石,紋絲不動。他的任務不是聽內容,是守護這片「靜土」。他的「視野」卻超越雅間,覆蓋全域性:
耳機中: 「蜂刺報告,軍統行動隊兩輛車,已從西四牌樓轉向,疑似目標本區域,預計三分鐘後抵達前門大街。」
納米蟲震動圖譜: 雅間地板下某處,極其微弱的、非自然的震動頻率被捕捉放大。
是隔壁空置雅間地麵下傳來的挖掘聲!有人在試圖鑿穿樓板進行竊聽!
熱成像同步: 「鷹眼」的鏡片上,隔壁雅間地板下,兩個模糊的人形熱源正蜷縮著,工具輪廓清晰可見!
王業眼神一凝,左手食指在耳廓後極其輕微地敲擊出一串複雜密碼。
指令瞬間發出!
隔壁雅間地板下: 潛伏的納米蟲群瞬間啟用!如同無形的潮水湧向那兩個鑿壁者!
細微卻精準的神經脈衝,順著他們的工具手柄匯入!
兩人身體猛地一僵,如同被無形的電流擊中,哼都沒哼一聲便軟倒在地,瞬間陷入深度昏厥!
挖掘聲,戛然而止。
樓外街道: 兩個偽裝成報童的紅警隊員,看似隨意地將手中的一疊「號外」撒向街道。
報紙紛飛,恰好飄落在疾馳而來的兩輛軍統黑色轎車前擋風玻璃上!
司機,下意識急剎!刺耳的剎車聲和短暫的混亂,成功拖延了對方靠近悅來樓正門的時間!
琥珀力場邊緣: 一股無形的能量波紋微微蕩漾了一下,如同平靜湖麵投入一顆石子。
一輛試圖加速強行衝過力場邊緣、車內有武器能量反應的黑色轎車,引擎瞬間熄火!
車窗內的特務驚恐地發現,無論怎麼踩油門,車輛如同被凍結在琥珀中的昆蟲,紋絲不動!
車內的通訊裝置,也徹底失靈!
一切乾擾,在無聲無息間被扼殺於萌芽!
雅間內,那關乎命運的低聲談判,未曾受到一絲一毫的驚擾。
時間,在高度緊張的靜謐中流淌。
茶湯添了又涼,涼了再添。桌上的點心無人動過。窗外的天色,由鉛灰轉向昏黃。
終於,雅間內低沉的交談聲停止了。
傅將軍緩緩站起身,臉上的疲憊更深,但眉宇間那化不開的沉重鬱結,似乎鬆動了一絲。
他對著田懷中,極其鄭重地抱了抱拳,沒有說話,但眼神中的複雜情緒已說明一切。
傅同誌(冬菊),眼中含著激動的淚光。
田懷中與田丹也起身還禮。田懷中從懷中取出一個薄薄的、毫不起眼的信封,輕輕放在桌上。
傅將軍深深看了一眼那信封,伸手拿起,小心地放入大衣內側口袋。
他重新戴上禮帽,帽簷再次壓低。
王業如同鬼魅般,再次無聲地出現在通往備用樓梯的小門旁,拉開了門。
傅將軍在兩名警衛的護衛下,沒有絲毫停留,迅速而沉默地消失在幽暗的樓梯下方。
腳步聲,很快遠去。
傅同誌(冬菊)對著田丹父女用力點了點頭,也緊隨其後離開。
雅間內,隻剩下田懷中、田丹和王業。空氣裡瀰漫著檀香、冷掉的茶氣,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風暴過後的虛脫感。
田懷中長長地、無聲地籲了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他緩緩坐回椅子,端起早已冰涼的茶杯,手指竟微微有些顫抖。
田丹連忙上前,想要換一杯熱的,被他擺擺手製止。
「結束了?」田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的沙啞。
「第一次的……結束了。」田懷中的聲音透著深深的疲憊,卻又有一絲如釋重負的微光。
「路……算是趟開了一道縫。」他抬眼,目光投向一直如同影子般沉默的王業,眼中充滿了真摯的感激。
「王老闆,多謝了。這道門,守得穩如泰山。」
王業從陰影中走出,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隻是微微頷首:「分內之事。田先生、田小姐,辛苦了。」
他的目光掃過空蕩的桌麵,掃過緊閉的窗簾,彷彿剛才那場無聲的驚雷、那關乎古都命運的交鋒從未發生。
他走到窗邊,輕輕拉開一絲厚重的窗簾縫隙。
昏黃的夕陽餘暉斜斜地灑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狹長的、溫暖的光帶。
窗外,前門大街依舊人來人往,小販的吆喝聲隱約傳來,一輛熄火的黑色轎車正被幾個穿著黑皮的人圍著,徒勞地拍打著紋絲不動的車身。
更遠處,四九城巨大的輪廓在暮色中沉默著,如同一頭蟄伏的巨獸。
第一次會談,結束了。結果如何,王業不知,也不必知。
他隻知道,悅來樓這道門,他守住了。那道從門縫中艱難透出的、名為「和平」的微光,未曾熄滅。
而他和他那些無形的「幽靈」,將繼續蟄伏在這片無聲的戰場上,等待著下一次驚雷的降臨,等待著為那縷微光,撐起更堅實的屏障。
夜幕降臨,四九城的燈火次第亮起,而真正的暗戰,或許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