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寬厚的手掌在女孩劇烈起伏的後背上,隔著大衣,極其剋製地、帶著安撫意味地輕輕拍了兩下。
或許是這沉穩的聲音,或許是這帶著體溫的大衣,或許是那惡魔真的被消滅了……
賈小朵驚恐顫抖的身體,在王業沉穩的氣息籠罩下,竟奇蹟般地稍稍平復了一些。
她抬起淚水模糊的小臉,借著微弱的雪光,驚恐無助地望向王業模糊的臉廓。
王業沒有多言,一把將裹在大衣裡的賈小朵抱起。女孩輕得幾乎沒有分量,在他懷裡像隻受驚的小貓。
他抱著她,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這條瀰漫著血腥與死亡氣息的陰暗死衚衕。
寒風吹動他的衣角,露出腰間懸掛著的一個毫不起眼的、刻著複雜紋路的黑色金屬牌(南華諦聽信物)。 解書荒,.超全
他沒有回家,也沒有去悅來樓。抱著驚魂未定的賈小朵,如同抱著一個易碎的瓷器,他穿行在四九城深夜如同迷宮般的衚衕巷陌裡。
腳步迅捷卻無聲,如同行走在另一個維度。
半個時辰後,他停在白紙坊警署那兩扇緊閉的、刷著剝落綠漆的大鐵門前。
警署內漆黑一片,隻有門房透出一點昏黃的燈光,隱約傳來值班警察打鼾的聲音。
王業低頭看了一眼,懷中似乎因疲憊和驚嚇過度而昏睡過去的賈小朵。
將她輕輕放在警署大門前避風的石階上,用大衣仔細裹好,確保寒風不會灌入。
然後,他如同鬼魅般消失了一瞬。
當他再次出現時,肩上如同扛麻袋般,扛著那具穿著刺眼紅袍、脖頸處一片狼藉的屍體——小紅襖。
他走到警署大門前,如同丟垃圾一般,手臂一振,將沉重的屍體「嘭」地一聲,精準地扔在警署大門正中央的石階上!
屍體扭曲的姿態和那身汙血浸透的紅襖,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恐怖和詭異。
做完這一切,王業最後看了一眼蜷縮在石階角落、裹在大衣裡沉睡的女孩,身形一晃,如同融入夜色的墨滴,徹底消失在白紙坊幽深的巷尾。
寒風捲起地上的雪沫,很快掩蓋了他留下的所有痕跡。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
白紙坊警署值班的警察揉著惺忪睡眼開啟大門,準備清掃台階。
「媽呀——!!!」一聲悽厲到變調的慘叫,瞬間劃破了白紙坊警署死寂的清晨!
警察連滾帶爬地摔回門內,連滾帶爬地去搖電話,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所…所長!出…出大事了!」
「門口…門口……死…死人!穿紅……紅襖的!還有……還有個姑娘!」
很快,整個警署都被驚動了。警察們,如臨大敵地圍在門口。
徐天也衣衫不整地從後麵宿舍沖了出來,當他看到門口石階上那具穿著熟悉刺眼紅襖、咽喉處一片恐怖豁口的屍體時,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
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頭頂!
而當他的目光掃到旁邊石階角落,那個裹在寬大黑色男士呢子大衣裡、被驚醒後正茫然驚恐地看著眼前景象的女孩時……
「小朵?!」徐天失聲驚呼,聲音都變了調!
他一個箭步衝過去,不顧一切地將賈小朵緊緊摟在懷裡,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巨大恐懼和後怕,顫抖得不成樣子:
「小朵!小朵!你沒事吧?嚇死我了!你怎麼在這兒?!這…這……」
賈小朵在徐天懷裡瑟瑟發抖,語無倫次地哭著:
「天哥……紅……紅衣服的……壞人……要殺我……然後……然後一個黑影子……壞人……死了……好黑……好冷……」
徐天死死摟著未婚妻,心有餘悸地看著那具近在咫尺、死不瞑目的紅襖屍體,一股寒意透徹骨髓!
差一點!就差一點!小朵就成了下一個受害者!這變態的殺人魔,竟然摸到了白紙坊!如果不是那個神秘的「黑影子」……
「查!給我查!這紅襖子是誰?!怎麼死的?!還有……」徐天猛地抬頭,看向手下,眼中充滿了憤怒與後怕。
「那個救了小朵的黑影之人!找到之後,我也得重重的感謝……」
他的話戛然而止。現場除了屍體和小朵,以及那件明顯屬於「黑影子」的黑色呢子大衣,再無任何線索。那黑影,如同從未存在過。
接下來的幾天,「白紙坊警署驚現紅襖魔屍,神秘俠客黑夜除魔救美」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的風,瞬間傳遍了四九城的大街小巷!
飽受紅襖陰影折磨的百姓們拍手稱快,茶館酒肆裡議論紛紛,各種版本的「俠客傳說」被演繹得神乎其神。
有人說那俠客是關二爺顯靈,有人說是燕子李三重生,更有人說是一位隱世的劍仙……
而徐天,陪著死裡逃生的未婚妻,聽著滿城百姓對那無名俠客的讚嘆,心中那份後怕與慶幸,最終都化作了對自身無能的深深苦澀。
他隻能將那份對「黑影子」的複雜情緒,連同那件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呢子大衣,一起鎖進了證物櫃的最底層。
警署門口那灘早已被清水沖刷乾淨、又被新雪覆蓋的血跡,成了這個寒冬裡,一道無聲的驚雷,一道劃破黑暗、卻又歸於沉寂的俠影。
徐家車行那間充當帳房的破敗小屋,此刻門窗緊閉,糊著厚厚報紙的窗欞縫隙被破棉絮死死塞住。
屋內沒有生爐子,寒氣刺骨,牆上掛著的破舊黃曆在穿堂風中簌簌作響,角落裡結著白霜的水缸散發著一股鐵鏽和冰碴混合的腥氣。
一盞昏黃搖曳的煤油燈,勉強照亮圍坐在一張油膩方桌旁的三張臉,每一張都寫滿了末日將至的陰霾與恐慌。
徐天裹著一件髒兮兮的破棉襖,頭髮亂糟糟的,眼窩深陷,布滿血絲的眼睛裡交織著後怕、憤怒和一種無處發泄的狂躁。
他猛地灌了一口劣質燒刀子,被辣得劇烈咳嗽起來,隨即「砰」地將酒碗砸在桌上,碗裡的渾濁液體濺得到處都是。
「操他媽的!」徐天嘶啞地低吼,聲音壓抑著狂怒,「小紅襖那孫子!敢動小朵!我他媽……」
他猛地站起,像一頭困在籠子裡的野獸,焦躁地在狹小的空間裡來回踱步,踢翻了牆角一個空油桶,發出刺耳的哐當聲。
「要不是那個不知道哪路神仙的黑衣俠客……小朵就……」他聲音哽住,說不下去了,拳頭攥得死緊,指節發白。
金海穿著一件半舊的藏青色棉袍,坐在主位,腰板依舊挺直,但眉宇間那道慣常的、如同刀刻般的冷硬線條,此刻卻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濃重疲憊和憂慮。
他麵前的酒碗沒動,手指無意識地撚著一顆不知從哪摸出來的舊棋子,眼神放空地盯著桌上搖曳的燈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