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深秋,霜降已過,四九城的寒意已如刀鋒砭骨。
前門大街的喧囂似乎也被凍得凝滯了幾分,行人嗬出的白氣在鉛灰色的天空下迅速消散。
悅來樓,這座屹立於風暴邊緣的三層酒樓,今日卻反常地透著一股異樣的「平靜」。
樓門緊閉,門口那對平日裡擦得鋥亮的石獅子,此刻蒙上了一層薄薄的霜塵。
一塊「東主有喜,歇業一日」的木牌孤零零地掛著,隔絕了所有好奇的目光。然而,若有心人細看,便能察覺到這平靜下的森嚴壁壘:
街角巷尾: 幾個看似尋常的煙攤、烤白薯爐子、修鞋匠攤位,位置卻刁鑽地扼守著所有通向悅來樓的要道。
「攤主」們裹著厚厚的棉襖,縮著脖子,目光卻如同鷹隼般銳利,透過裊裊的白煙或蒸汽,不動聲色地掃視著每一個過往行人。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體驗棒,.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們的耳朵裡,塞著米粒大小的骨傳導耳機。
對麵茶樓二層: 臨街的窗戶開著一線縫隙,一架偽裝成古董望遠鏡的長焦距光譜成像儀正對著悅來樓的所有門窗。
鏡片後,「幽靈」小隊的「鷹眼」隊員麵無表情,鏡片上的資料流無聲滾動:熱量分佈、能量波動、可疑金屬訊號……一覽無餘。
屋頂、暗巷: 幾隻灰撲撲的「麻雀」安靜地棲息在悅來樓和鄰近建築的屋脊、煙囪後。
它們的眼睛(高敏度微型攝像頭)緩緩轉動,將下方街巷、後院的每一寸空間納入監控。
下水道口、通風管道外,微不可查的納米震動感測器如同無形的蛛網,覆蓋了所有可能的潛入路徑。
無形的屏障: 以悅來樓為中心,半徑50米內,一層肉眼不可見的淡金色能量波紋(「琥珀」力場)如同水幕般悄然瀰漫。
力場之內,任何未經許可的武器激發動能將被瞬間凍結,任何主動電子訊號傳輸將被強製靜默。
這是一個絕對的、科技構築的「安全區」。
樓內,氣氛更是凝重而微妙。
大堂空無一人,桌椅擦拭得一塵不染,卻透著冰冷的空曠。
跑堂夥計、後廚師傅全被李伯安排在後院廂房「休息」,門窗緊閉。
唯有王業一人,穿著那身半舊的青灰色長衫,靜靜地坐在櫃檯後的太師椅上。
他麵前攤開一本帳冊,手指間夾著一支未點燃的香菸,目光低垂,彷彿沉浸在一筆筆枯燥的數字裡。
但若細看,他搭在櫃檯邊緣的左手食指,正隨著耳蝸深處接收的加密頻道資訊,極其輕微地、有節奏地敲擊著堅硬的木質檯麵。
嗒…嗒…嗒…
(「A區無異動,熱源穩定。」)
嗒嗒…
(「B區『灰狼』車隊繞行琉璃廠,軌跡正常,無靠近意圖。」)
嗒…嗒嗒嗒…
(「通訊靜默場穩定,所有非授權頻段壓製成功。」)
每一次敲擊,都是外圍鐵壁合圍、固若金湯的確認。
樓梯傳來,極其輕微的腳步聲。
王業抬眸,田丹穿著一身素雅的深藍色陰丹士林布旗袍,外罩米白色開衫,扶著父親田懷中緩緩走下。
田懷中依舊儒雅,金絲眼鏡後的眼神卻比平日更加深邃凝重,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父女二人對王業微微頷首,沒有言語,一切盡在不言中。
田丹的目光飛快掃過空蕩的大堂和緊閉的門窗,最終落在王業平靜的臉上,輕輕點了點頭。
王業起身,同樣無言,隻是做了個「請」的手勢,引著二人走向二樓最深處、臨街卻最僻靜的雅間——「聽雨軒」。
推開厚重的雕花木門,雅間內檀香裊裊。紅木圓桌上已備好精緻的茶點:
雨前龍井沏在紫砂壺中,白瓷蓋碗溫潤如玉,幾碟小巧的蘇式點心玲瓏剔透。
窗欞緊閉,厚重的絲絨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隻留頭頂一盞暖黃色的宮燈,將柔和的光線灑在桌麵上。
田懷中落座主位,田丹侍立一旁。
王業沒有入座,隻是如同最本分的掌櫃,垂手侍立在靠近內牆的陰影裡,身形幾乎與牆角的紫檀木屏風融為一體,氣息收斂至近乎於無。
時間在檀香與茶氣的氤氳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雅間內靜得可怕,隻有田懷中偶爾端起茶碗時杯蓋與杯沿輕輕碰撞的脆響,以及田丹極力壓抑的、幾不可聞的呼吸聲。
空氣中瀰漫著無形的重壓,彷彿能聽見歷史車輪在門外緩緩碾過的轟鳴。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預定時間已過一刻鐘)。
樓梯再次傳來腳步聲,這一次,更輕,更急促,帶著一絲刻意壓製的緊張。
雅間門被無聲地推開一條縫,傅同誌(冬菊)閃身而入。
她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羊絨大衣,圍著素色圍巾,臉上帶著長途奔波後的疲憊和高度警惕的蒼白。
她迅速關好門,目光飛快掃過屋內三人,最後落在田懷中身上,深吸一口氣,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田先生,父親…他來了!車停在後麵巷子,從後廚小門進!
軍統的眼線…被我們的人暫時引開了,但時間緊迫!」
田懷中眼中精光一閃,放下茶碗,沉聲道:「好!按計劃!」
王業如同接到指令的精密機器,瞬間動了!
他身形無聲無息地滑向雅間內側一扇不起眼的、通往後麵備用樓梯的小門。
動作迅捷如電,卻沒有帶起一絲風聲。
他拉開門閂,側身讓開通道,目光如同探照燈般掃向幽暗的樓梯下方。
幾乎是同時,一陣輕微卻急促的腳步聲從樓梯下方傳來。
兩個穿著便裝、身形精悍、眼神銳利如鷹的警衛率先出現在樓梯口,目光如電般掃視雅間。
在他們身後,一個穿著深色呢子大衣、戴著禮帽、帽簷壓得很低的高大身影,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凝重。
他步履沉穩,但眉宇間鎖著深深的憂慮與掙紮,正是傅將軍!
傅將軍踏入雅間,警衛無聲地退到門後兩側,如同兩尊門神。
他摘下禮帽,露出一張飽經風霜、線條剛硬卻寫滿疲憊的臉龐。
他的目光與端坐主位的田懷中在空中碰撞,沒有寒暄,沒有客套,隻有一種沉甸甸的、關乎百萬生靈的無聲對話。
「傅將軍,請坐。」田懷中聲音沉穩,指了指對麵的空位。
傅將軍微微頷首,解下大衣交給警衛,在田懷中對麵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