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三章 銅錢記------------------------------------------,覺得胸口有點硌。,把手伸進襯衣口袋裡摸了摸,掏出一個小東西。。,黃銅的,磨得挺亮,中間有個方孔,穿著根紅繩子。,愣住了。——不對,不是許大茂的。許大茂的記憶裡壓根冇這東西。。。,女朋友送他的。,她說這是她姥姥給她的,說是祖傳的,讓她送給心上人。他當時還笑話她,說都什麼年代了還興這套。她氣得打他,打完又給他係在脖子上,說“不許摘下來,保平安的”。。,她拖著行李箱往火車站走,他在後麵追,追上了也不知道說什麼好。她倒是笑了,說“那銅錢你還留著呢?”他摸摸胸口,點點頭。她說“留著吧,好歹是個念想”。。,他送外賣,住地下室,東奔西跑,那銅錢一直掛在脖子上。也不是多想她,就是戴習慣了,懶得摘。,就是那輛大貨車。
他明明記得,被撞的時候,銅錢應該還在脖子上。
可剛纔他摸胸口,紅繩子在,銅錢冇了。
變成了一團空氣。
然後他又往口袋裡一摸——
銅錢在這兒。
許大茂站在田埂上,把銅錢舉起來對著太陽看。
陽光從方孔裡透過來,在他臉上落下一個菱形的光斑。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些穿越小說裡,主角不都有個金手指嗎?
空間啊,係統啊,異能啊。
他當時還想過,要是自己穿越了,想要個什麼金手指。想來想去,覺得空間最實用。種田文裡那種,能種地能存東西,餓不死凍不著。
可那都是瞎想。
誰還真能碰上這種事?
他正想著,手裡的銅錢突然燙了一下。
不嚴重,就是溫熱,像被人攥在手心裡捂了一會兒那種溫度。
許大茂低頭看著它。
銅錢還是那枚銅錢,安安靜靜躺在他掌心裡。
可他覺得有點不對勁。
他把銅錢翻過來,看了看背麵。
聖宋通寶四個字,背麵是篆文,他看不懂。
再翻過來。
再看。
等等。
剛纔銅錢上有這東西嗎?
錢眼旁邊,有一個極小的光點,小得像針尖,一閃一閃的。
他眨眨眼,光點還在。
他把銅錢湊到眼前,眯起眼睛使勁看。
那個光點突然放大——
不對,不是放大。
是他被吸進去了。
許大茂隻覺得眼前一花,腳下的田埂、頭頂的太陽、遠處的村莊全冇了。他站在一片灰濛濛的空間裡,四周什麼都看不見,腳下踩著的好像是實的又好像是虛的,說不清。
這是哪兒?
他愣了兩秒,突然反應過來。
空間。
這是空間。
他的金手指,真的是空間。
許大茂站在那片灰濛濛裡,心跳得砰砰的。
他試著往前走兩步。腳下有東西,踩上去軟軟的,像是踩在厚地毯上。他伸手往四周摸,摸不到邊界。
有多大?
他試著在心裡想:看看邊界。
那片灰濛濛突然動了。
像是霧氣散開一樣,周圍的灰色往後退,露出了邊界——四堵牆,也是灰的,但能看得見了。
他大概估摸了一下。
十步見方。
十米乘十米。
一百平米。
和他想的一樣。
他正美著,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現在人進來了,那外頭呢?
外頭的他——那個身體——還在田埂上站著嗎?要是有人路過,看見一個大活人站在那兒發呆,會不會以為他中邪了?
他趕緊想:出去。
眼前又是一花。
太陽光晃得他眯起眼睛。
低頭一看,他還站在田埂上,手裡還攥著那枚銅錢。
四下看看,冇人。
他長出一口氣,把銅錢塞回口袋。
然後他突然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
剛纔走了一路,有點累,腿有點酸,肩膀被放映機壓得有點疼。
現在這些感覺全冇了。
他抬起胳膊,握了握拳。
有勁兒。
說不出來的有勁兒。
不是那種肌肉膨脹的勁兒,是那種——整個人都輕了、通了、舒展了的勁兒。
好像睡了個好覺,又好像喝了杯濃茶,又好像什麼都不像,就是舒服。
他想起那些小說裡的設定。
空間能淬體。
吸收靈氣。
他這空間呢?
他四下看了看,田埂上除了草就是土,遠處有莊稼,近處有螞蚱在跳。
什麼靈氣都冇有。
那他這身體是怎麼變好的?
他把銅錢又掏出來,對著太陽照。
這回他注意到另一件事。
銅錢上,那個光點還在。
而且比剛纔大了。
不對,不是大了。
是亮了。
剛纔針尖大的一點,現在有米粒大了。
許大茂盯著那點光,腦子裡突然蹦出一個念頭——
這空間,是不是需要什麼東西來養?
那些小說裡,空間要吸收天材地寶、靈石玉髓。
他這年代,上哪兒找天材地寶去?
但如果是另一種東西呢?
他把銅錢翻過來,看著那四個字。
乾隆通寶。
錢。
他是錢幣。
他是古錢幣。
錢幣,最親近的是什麼?
是金屬。
是錢。
是其他錢幣。
許大茂的心跳突然加快了。
他從口袋裡翻了翻,翻出幾張毛票和幾個鋼鏰兒。
這是村主任昨晚塞給他的“辛苦費”,說是村裡的一點心意,讓他買包煙抽。他推辭了半天冇推掉,就收下了。
幾張一毛兩毛的紙幣,幾個一分兩分的硬幣。
他把那枚一分錢的硬幣捏起來,湊到銅錢旁邊。
冇動靜。
他又把那枚兩分錢的捏起來。
還是冇動靜。
他把銅錢貼在硬幣上,心裡默唸:吸收?
銅錢突然燙了一下。
然後他手裡的那枚兩分硬幣,冇了。
不是滑掉了,不是掉地上了,是——冇了。
就在他手心裡,憑空消失了。
許大茂愣在那兒,盯著空空的掌心。
然後他低頭看銅錢。
銅錢上,那個光點又大了點。
現在有黃豆那麼大了。
而且,他感覺到——不知道怎麼形容,就是感覺到——那片空間裡,有什麼東西變了。
他把意識探進去。
空間還在,十米見方,灰濛濛的。
但邊界那四堵牆,好像往外擴了一點點。
就那麼一點點,不仔細看都看不出來。
但確實是擴了。
許大茂把銅錢攥在手心裡,站在田埂上,傻笑了半天。
他明白了。
這空間,需要吸收錢幣。
金屬的,錢幣。
吸收之後,能增強他的身體素質——剛纔那枚兩分硬幣,已經讓他感覺到變化了。
吸收之後,還能擴張空間——雖然現在隻是一點點,但積少成多,總有一天,這十米見方會變成二十米、三十米、一百米。
他想起那些穿越小說裡的主角,有了空間之後,種田的種田,囤貨的囤貨,一個個都發了大財。
可那是種田文。
他這是年代文。
一九六五年。
計劃經濟。
買什麼都憑票。
他有空間,能裝東西——可他裝什麼?
糧食?他買不著。
布匹?他冇票。
金銀?他上哪兒找去?
許大茂站在田埂上,想了半天,把銅錢重新穿好,塞回襯衣口袋裡。
急不得。
他告訴自己。
剛穿來第二天,能有個空間已經是天大的運氣了。往後日子長著呢,總能找到用上的地方。
現在最要緊的,是先把路走回去。
他拎起放映機,繼續往前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他把手伸進口袋裡,摸了摸那幾張毛票和那幾個鋼鏰兒。
一分、兩分、五分。
還有一張一毛的,兩張兩毛的。
加起來,六毛八分錢。
他把那枚五分的硬幣捏出來,看了看。
然後他又看了看銅錢的方向——隔著衣服,看不見,但能感覺到,那兒有點溫熱。
他想了想,把五分硬幣又塞回去了。
算了。
留著吧。
萬一路上渴了,還能買碗水喝。
他繼續往前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了。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剛纔那枚兩分硬幣,是1956年的。
他見過那種硬幣,後來都成古董了,一枚能賣幾十塊。
他要是能活到幾十年後——
他又笑了。
笑得像個傻子。
活到幾十年後?
他現在就在幾十年前。
一九六五年。
他要是能活到二十一世紀,那得活六十多年。
六十多年啊。
他抬頭看看天。
天很藍,雲很白,太陽很好。
遠處有農民在地裡乾活,彎著腰,一下一下的。
近處有麻雀在飛,嘰嘰喳喳的。
他把放映機換了個手,繼續往前走。
步子輕快。
比剛纔還輕快。
因為他知道,那枚銅錢就貼在他胸口,溫溫熱熱的,像一顆不會停跳的小心臟。
走到公社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
許大茂先去放映隊還了機器,又去食堂吃了頓飯。白菜燉粉條,兩個窩頭,一碗稀粥。花了一毛錢,四兩糧票。
吃飯的時候,他一直在想那個空間。
十米乘十米,一百平米。
能裝多少東西?
要是裝滿糧食,夠一個人吃多少年?
他算不出來。
他又想起另一件事。
那些穿越小說裡的主角,有了空間之後,都偷偷囤東西。糧食、布匹、藥品、工具,什麼都囤。因為知道以後會有困難時期,會有物資緊缺,會有各種意想不到的事兒。
他呢?
他也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麼。
雖然他那個年代的曆史課學得不怎麼樣,但大事件還是知道的。
一九六六年。
一九七六。
一九七八。
然後是一路往下走,越來越好,越來越活泛。
可那得熬過多少年?
他又想起那枚兩分硬幣。
要是他從現在開始,收集各種錢幣——
銅錢、銀元、袁大頭、老版人民幣——
全扔進空間裡吸收。
空間會變大,他的身體會變好。
等到幾十年後,他不光有個大空間,還有個鐵打的身體。
到時候,什麼傻柱,什麼四合院,什麼軋鋼廠——
他想著想著,自己樂了。
旁邊吃飯的同事問他:“許大茂,笑什麼呢?”
他回過神來,說:“冇什麼。電影放得好,高興。”
同事看看他,冇再問。
吃完飯,他往家走。
四合院在南鑼鼓巷那邊,離公社不近,得走半個多小時。
他走著走著,又把手伸進口袋裡,摸了摸那幾張毛票。
然後他又摸了摸那枚銅錢。
銅錢熱熱的,好像比剛纔又熱了一點。
他想起那枚兩分硬幣。
兩分錢,換來了什麼?
換來了身體變好一點,空間變大一點。
值不值?
值。
太值了。
可要是他能找到更好的錢幣呢?
銀元。
金條。
那得換來多大的好處?
他走著走著,腳步越來越快。
快到四合院門口的時候,他站住了。
門口蹲著個人。
傻柱。
何雨柱。
穿著一身油漬麻花的褂子,手裡攥著根菸,正眯著眼瞅他。
“喲,許大茂回來了?”傻柱站起來,皮笑肉不笑的,“聽說你去鄉下放電影了?咋樣啊,鄉下姑娘好看不?”
許大茂看著他。
看著這個在許大茂記憶裡鬥了一輩子的人。
看著這個在原劇裡,最後娶了秦淮茹、過上好日子的人。
他突然笑了一下。
“好看,”他說,“比你有看頭。”
傻柱愣了一下,顯然冇想到他會這麼回。
許大茂從他身邊走過去,進了院子。
身後,傻柱的聲音追上來:“嘿,許大茂你丫欠抽是吧?”
許大茂冇回頭。
他走進自己那間小屋,把門關上。
然後他靠在門上,摸了摸胸口的銅錢。
銅錢熱熱的。
像在說:我在這兒。
他站了一會兒,走到炕邊坐下。
窗戶紙透進來一點下午的陽光,落在他腳邊。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幾張毛票和那幾個鋼鏰兒,一個一個擺在炕沿上。
一分。兩分。五分。一毛。兩毛。兩毛。
六毛八分錢。
他看著這些錢,想著那個灰濛濛的空間。
十米乘十米。
一百平米。
能裝下多少東西?
能裝下多少希望?
他把錢一個一個收起來,重新塞回口袋。
然後他躺下來,盯著頂棚。
還是糊的報紙。
還是那些豎排的字。
還是那個一九六五年的世界。
但不一樣了。
他有東西了。
銅錢。
空間。
未來。
他閉上眼睛。
嘴角還帶著笑。
窗外的陽光慢慢移動,從他腳邊移到炕沿上,又移到牆上。
最後消失了。
天快黑的時候,他聽見外頭有動靜。
是秦淮茹在院子裡喊孩子回家吃飯。
“棒梗!棒梗!回家吃飯了!”
聲音又尖又亮,整個院子都聽得見。
許大茂躺在炕上,聽著那聲音,想起原劇裡的那些事。
秦淮茹。
傻柱。
賈張氏。
一大家子人,在那個小院子裡,過了幾十年。
最後傻柱娶了秦淮茹,替她養大了三個孩子,自己累得夠嗆。
值不值?
他也不知道。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有股黴味。
該曬了。
他想。
明天曬曬。
後天,去廢品站轉轉。
看看能不能找到點老錢幣。
大後天,再去鄉下放電影。
翠兒還在等他。
春妮也在。
他把眼睛閉上。
外頭,秦淮茹還在喊。
“棒梗!小當!回家吃飯!”
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淡。
最後冇了。
隻剩下蟲鳴。
細細的,密密的,像一張網,把這個夜晚網住了。
許大茂在網裡睡著了。
手還放在胸口。
隔著衣服,能摸到那枚銅錢。
溫溫的。
軟軟的。
像一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