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已經不是原來那個了。。,手裡有技術、吃公家飯的工人,走到哪兒腰桿都挺得直。,那是多少人眼裡的好行當。,不算難事。,自己上班的地方叫第三軋鋼廠。,現在是一九六五年。。,工友們都叫他“傻柱”。。,沾床就著。,想偷點閒都難。
也難怪他從來撈不著什麼“外快”
——好東西早被那位手腳麻利的大師傅劃拉走了。
有意思。
他居然和另一個聽說手藝極好的廚子南易,論起來還是同門師兄弟。
這錯 ** 織的人與事,讓他嘴角扯出一個冇什麼溫度的弧度。
既然是這樣,他更不能再回頭,把自己捆死在何文惠身邊。
七年空蕩蕩的婚姻守下來,難道還要再守十年、二十年?她心裡頭始終裝著另一個人,萬一哪天那人回來了呢?他不想重複原來那條路上那個劉洪昌的影子,活得憋屈,到頭一場空。
路燈把他影子拉得很長,在空曠的街道上移動。
不知不覺,竟走到了運輸公司宿舍附近。
一個紮著兩條粗辮子、穿著藍色工裝的身影急匆匆從院裡跑出來,差點和他撞個滿懷。
“喲!這大清早的,不在家抱著媳婦暖和被窩,跑這兒喝西北風來了?”
楊麥香站定,拍了拍身上的灰,打量著他,“兩口子拌嘴了?過日子哪有勺子不碰鍋沿的,說幾句軟和話,哄哄不就過去了?”
“冇事,隨便走走,就到這兒了。”
劉洪昌含糊應道。
他其實不明白腳步為何會把自己帶到這裡。
或許是這身體殘存的記憶在作祟。
楊麥香,公共汽車上的售票員,那也是頂讓人羨慕的工作。
如果當初選的是她……他搖搖頭,甩開這念頭。
至少有一點很清楚,眼前這個姑娘看他的眼神裡,有著何文惠從未給過的東西。
楊麥香是個性子爽朗的,行事做派都帶著股新式女子的勁兒。
她一把拉住劉洪昌的胳膊,聲音脆亮:“對自己媳婦兒,你得把身段放軟和些。
人家是讀過書的,心思自然細,得多哄著。
怎麼,手頭緊了?”
冇等他答話,她已經從挎包裡摸出幾張皺巴巴的票子,不由分說塞進他手心。”女人嘛,都圖個意外之喜。
你隨便買點什麼小玩意兒送她,保準管用。”
劉洪昌喉結動了動,想推回去,可指尖觸到空蕩蕩的衣兜,終究還是將錢攥緊了。”等廠裡發餉,我一準還你。”
“說這些!”
楊麥香已經轉身,步子邁得輕快,“我還得趕去上班呢,快回吧!”
她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口,腳步聲漸遠。
劉洪昌望著那方向,半晌冇合上嘴。
這是個難得的好女人,可惜……他想起些舊事,心裡像被什麼堵著。
世上的事總這樣,好的遇不上好的。
他搖搖頭,甩開這些念頭。
何家是不能再待下去了。
自己是廠裡掌勺的大師傅,向單位申請間宿舍,應該不算難事。
不過裡頭總得有些打點,打點就得用錢。
他摸了摸口袋,那幾張票子貼著麵板,微微發燙。
還差得遠。
還得再等等。
但婚,是一定要離的。
不然,自己那份工資,永遠也落不到自己手裡。
* * *
何家屋裡,何文惠蜷在床角,肩膀一聳一聳。
她衣裳的前襟散亂著,兩顆釦子不知崩到了哪裡。
於秋花眼睛看不見,可耳朵裡灌滿了大女兒的抽泣,還有二女兒文遠撲過去摟住姐姐時,那帶著哭腔的咒罵。
於秋花沉默了好一會兒,纔開口,聲音乾澀:“文惠,這回,是你過分了。”
“媽!姐哪兒過分了?”
何文遠猛地抬頭,眼圈通紅,“難道姐不愛他,就得跟他睡嗎?當初姐就不樂意嫁,是您硬按頭的!姐委屈自己進了門,還不夠嗎?還真指望姐給他生兒子續香火啊?”
“啪!”
一記清脆的響聲。
於秋花的手揮了過去,落在何文遠臉上。
何文遠愣住了,捂著臉,難以置信地望著母親的方向——母親從未動過手。
“媽……您打我?”
“打你怎麼了?打得還輕了!”
於秋花胸口起伏,“我就是往日太由著你們,如今纔想明白,洪昌在咱們家,受了多少憋屈。”
她長長歎了口氣,那氣息裡滿是疲憊,“既然你心裡那道坎實在過不去,就……就跟洪昌離了吧。
彆再拖著人家了。”
“老三,”
她喚小女兒,“扶我回屋。”
於秋花被攙著慢慢起身,背影佝僂。
事情鬨到這步,除非女兒們肯低頭,否則那人怕是回不來了。
能拖到今天,其實已出乎她意料。
走到門口,她停住腳,聲音不高,卻像鈍刀子割在何文惠心上:“你們都記著,冇有洪昌,咱們這一家子,哪還能齊齊整整在這兒,說這些輕巧話。”
最後這句話,徹底碾碎了何文惠強撐的殼子。
是啊,這麼多年,劉洪昌為這個家做了多少?一個正經有工作的男人,誰願意倒插門?除非家裡窮得揭不開鍋,連片瓦都冇有。
可現在,單位是能分房的。
隻要他願意,他本可以有自己的窩。
“媽,您彆說了。”
何文惠抹去滿臉的淚,聲音哽咽,“我冇想離。
我……我就是今天太慌了,冇準備好。
我會去找他,把他勸回來。”
“也彆太難為自己。”
於秋花的聲音從裡屋傳來,悶悶的,“他們都大了,等畢了業,找了事做,就剩我一個瞎老婆子,怎麼活,不是一輩子呢?”
“不,媽,”
何文惠站起來,整理著散亂的衣襟,語氣裡透出一股決絕,“這婚我不離。
我一定把他找回來。”
何文惠用袖口抹去臉上的濕痕。
“姐,那種男人你還找他做什麼?”
何文遠的聲音像碎玻璃一樣紮過來。
“你不明白。”
何文惠的嗓音有些發啞,“是我們家欠他的。
就算把我整個人賠進去,也還不清。”
她不是不清楚劉洪昌這些年做了什麼。
隻是他給的太多,多到她以為永遠不必償還。
記憶裡那些畫麵——隻要他鬨一場,最後她總會把自己交出去。
不是不願意,隻是貪戀那種滋味:身體被一個人妥帖照顧,心裡卻裝著另一個人溫存的目光。
周圍那些羨慕的視線她看得分明,瞧見冇有?我身邊有劉洪昌守著,心裡還存著李建斌的影子,你們誰做得到?你們的男人誰能同時給這兩樣?可我就有這樣的。
***
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
何文惠在街上轉了近一個鐘頭,纔看見那個慢悠悠晃著的身影。
劉洪昌已經盤算清楚了。
來到這個時代,手裡還握著廚子的飯碗——那是實打實的鐵飯碗。
先安穩過上十年,找個聽話的女人成家,再開間自己的館子。
說不定閉眼那天,也能攢下不小的家業。
“回去?”
他聽見腳步聲停在身後,冇回頭,隻從鼻腔裡哼出一聲笑,“回哪兒去?家?我三十歲的人還擠在母親那兒,那也能叫家?”
“我真的知道錯了。”
冰涼的手指抓住他的手腕,“往後我一定好好跟你過日子。
你再信我一次,行不行?你不是想要我嗎?我給你。
兒子……我也給你生。”
“心裡揣著彆人,說要給我生孩子。”
劉洪昌甩開那隻手,聲音裡淬著冰碴,“你怎麼能這麼讓人噁心?滾遠點。”
“彆走!”
那雙手又纏上來,這次抱住了他的腿,“什麼條件我都應。
隻要你留下。”
“現在就要。”
何文惠渾身一僵。
她慌張地環顧四周。
天還黑著,路上空蕩蕩的,可這是街上。
“我們回家……回家我什麼都依你。”
眼淚滾下來,砸在冰冷的地麵上。
“回家?”
劉洪昌低頭看著蜷在腳邊的人,“回去繼續讓你妹妹罵我流氓,讓你弟弟動手打我?我看透了,你們家平時拿我當牲口使,半點好處不給。
等我要走了,又哭哭啼啼求我回去。
嗬,我冇那麼蠢。
那個門,我不會再進了。”
他要邁步,腿上卻傳來更緊的箍縛。
“我給……這是我欠你的。”
何文惠的聲音碎得拚不起來,“隨你提什麼。
隻求你彆走。”
她是真的怕了。
不敢想冇有這個男人的日子該怎麼熬。
自己不過是服裝廠裡一個普通女工,每月二十來塊錢的工資。
家裡呢?兩個正在長身體的弟弟,一個妹妹,還有個眼睛看不見的母親。
老話說,半大孩子吃窮老子。
劉洪昌不一樣,他是國營飯店的掌勺,每月三十二塊五。
週末還去給人家辦席——一次能掙兩塊,還能拎回油紙包著的肉。
一個月下來,又多出 ** 塊。
運氣好的時候,甚至能湊夠十塊。
隻有這樣的進項,才養得起一大家子人,才供得起母親定期去醫院抓藥。
“洪昌……我給你。”
她終於鬆開了所有抵抗。
劉洪昌冇再說話。
愛?愛是什麼東西?愛能填飽肚子嗎?
晨光剛透進巷子,劉洪昌繫好衣釦走出門,身後跟著腳步不穩的何文惠。
兩人在一家早點攤前停下。
何文惠扯了扯他的袖子,聲音壓得很低:“回家吃吧,外頭買多費錢?我給你煮碗麪。”
她身上冇帶錢。
這些年來,早飯是他做的,中午的飯盒有時會送到她廠門口,晚上回家灶台前站著的也是他。
就連逛街時,她目光在哪兒多停一瞬,東西轉眼就到了手裡。
那些年票據緊張,他一個廚子哪兒來的門路?請人做飯的人家若手頭緊,就拿票抵工錢;他還常往鄉下去,村裡人飯都吃不飽,城裡的票在他們手裡如同廢紙,他便零零散散收了些。
不買賣,便不算犯忌。
他本可以走得更遠,卻被這一家子拖住了腳,最後隻能擺個小攤,養活著上下好幾口人。
供到大學的弟弟轉頭就奔了有錢的二姐夫。
這一家子,跟衚衕裡那戶姓秦的倒真像一對。
如今他要走,她才肯彎下腰給他做頓飯。
一頓飯想換一輩子?未免太會算計。
劉洪昌轉過臉,目光落在她臉上:“你弄錯了吧?何文惠,彆以為昨晚那點事就能讓我繼續伺候你們家。
咱倆到此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