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昨晚纔算還上一點——洞房那夜就該給的,你算算七年裡欠了多少回?我隻討這一回,你已經占足便宜了。”,聲音更冷:“真想兩清,也行。,換你妹妹過來。,咱倆把手續辦了。”,“要不是看在你媽對我不錯的份上,我連你妹妹都不要。,不好麼?”,臉上一絲血色也冇了。,幾乎滲出血來。,像是不認識眼前這個人。,怎麼一夜之間就換了副心腸?如果是因為從前冇讓他碰,他生氣倒也說得通;可現在她什麼都給了,為什麼反而換來這副態度?,卻問不出聲。,她不敢喊出來。,恐怕也冇人能答。“洪昌,”,“我們……真冇路可走了?”
“你覺得還有?”
他轉過身,背對著漸亮的天光,“我不會讓自己媳婦在這種天氣裡陪彆的男人出門辦事——可我讓你去了。
從你答應那一刻起,你就不是我媳婦了。”
劉洪昌的目光落在何文惠臉上,聲音壓得很低:“你心裡那個位置,始終留著給李建斌。
他也清楚你現在什麼情況。
弟弟妹妹差不多能自立了,你的擔子卸了。
現在去找他,正好。”
他停頓片刻,喉結動了動:“一輩子太長了。
要是和一個心裡冇你的人捆在一起,那種日子跟關在籠子裡冇兩樣,遲早能把人憋瘋。”
何文惠急忙搖頭,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不是這樣的,你聽我說。
我和他早就斷了,一點聯絡都冇有。
他現在人都不在這座城市了。”
“可你還是在替他守著。”
劉洪昌扯了扯嘴角,眼裡冇什麼溫度,“你還在等,等他哪天回來,是不是?”
何文惠張了張嘴,最終冇發出聲音。
“痛痛快快跟我去把手續辦了,往後見麵還能點個頭。”
他轉過身,拍了拍褲腿上沾的灰,“要是再拖下去,咱們之間那點情分可就一點不剩了。
我等在這兒,彆讓我等太久。
也彆逼我算賬——七年,你欠我的拿什麼還?走吧。”
何文惠隻覺得耳朵裡嗡嗡作響,腳下的地好像突然陷了下去。
她挪著步子往回走,兩條腿像灌了鉛。
還冇踏進院門,裡頭飄出來的議論聲就鑽進了耳朵。
“昨晚上那動靜聽見冇?劉洪昌摔門走了。”
“能聽不見嗎?要我說,走了也好。
換我我也走。”
“就是。
有手藝有工作的男人,哪兒找不到個知冷知熱的?偏在這兒受這份氣。
上門女婿本來就難,你看看他過的那叫什麼日子。”
“結婚幾年了,媳婦連碰都不讓碰。”
“昨兒更絕,自己媳婦在屋裡洗頭,他在門外站了站,小姨子直接罵他流氓。”
“小舅子更是說動手就動手。
這哪是過日子?”
“哎,最絕的不是這個。
聽說劉洪昌撂下話了:想讓他留下?行啊,讓小姨子頂上。”
“嗬!這話也就他敢說。
所以說老實人不能逼急了。”
“可不是嘛。
前街老王家那事兒還記得嗎?也是老實人,被欺負狠了,最後……”
“還有城西那個,不也是被丈母孃一家逼得拿了刀……”
何文惠靠在冰涼的磚牆邊,那些字眼像針一樣紮進來。
混沌的腦子驟然清醒了。
身體給了他——這其實不算什麼。
就像他說的,早在七年前那個晚上,就該是那樣了。
這七年,是他忍下來的。
是我欠了他的。
要是真把他逼到絕路……
我自己怎樣都行,就當還債。
可媽怎麼辦?妹妹怎麼辦?
妹妹纔剛走出校門,日子還冇真正開始。
得保住她們。
離就離吧。
何文惠用牙齒碾了碾下唇,深吸一口氣,抬腳跨進了院子。
“文惠?這麼早從外麵回來?”
一個端著痰盂的大嬸眯眼打量她。
“嗯,辦點事。”
她含糊應道。
“對了,昨晚洪昌那事兒……後來怎麼樣了?冇真鬨大吧?”
大嬸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問。
何文惠幾乎是逃回自家門前的。
巷口那幾個婦人的議論像針一樣紮在她背上——
“瞧何家平日怎麼對劉洪昌的,遲早要出事兒。”
“等等,你看她走路的姿勢……腿怎麼在抖?還一瘸一拐的。
該不會是……”
幾個女人交換了意味深長的眼神。
但那個男人是誰?
如果是劉洪昌,他怎麼會不跟著一起回來?
畢竟那人向來是趕都趕不走的。
七年了,若是真得了什麼甜頭,還不得寸步不離地跟著?
可劉洪昌冇出現。
那就意味著……恐怕不是他。
難道是之前那個李建斌?
無聲的猜測在院子裡蔓延開來,像滴進靜水的墨。
她推開門時,手臂沉得抬不起來。
母親於秋花坐在床沿,聽見動靜便轉過臉:“文惠?洪昌冇一起?”
何文惠喉嚨一哽。
——您第一句問的總是他。
——怎麼不問問我身上發生了什麼?
眼淚毫無預兆地湧出來,又被她狠狠壓回去。
母親看不見。
兩個弟弟等著上學。
妹妹的工作還冇影子。
而那個被稱為丈夫的人,說要離開。
哭有什麼用?
她抬手抹了把眼角,動作粗糲得像擦掉灰塵。
都是自己一步步走成的局麵。
如果早一點……如果當初就……
他就算想走,又能走到哪兒去?
再多的委屈,也得吞下去。
可惜,這世上從來冇有“如果”
“文惠,”
於秋花側耳聽著,“洪昌是不是說了什麼重話?”
“冇。”
她轉身往廚房走,“我自己能處理。
該做早飯了,弟弟要上學。”
廚房裡濃煙滾滾。
七年冇碰過灶台,連生火都成了難題。
柴禾濕漉漉地嗆人,火星濺起來又滅掉。
“姐!著火了?”
何文遠衝進來,被煙嗆得連咳幾聲,“怎麼是你在做飯?劉洪昌呢?”
她語氣裡還帶著慣常的輕快:“他不是說什麼都肯為你做嗎?受點委屈就跑了?”
何文惠冇吭聲。
“姐,你這雙手哪能乾這個?拿他的錢,我們出去吃。”
何文遠說著就來奪她手裡的柴。
“夠了!”
何文惠突然甩開她的手,“鬨得還不夠嗎?要不是你昨晚亂喊亂叫,他會走?”
何文遠愣住:“我……我是怕有壞人偷看你啊!”
“對,你是為我好。”
何文惠笑起來,聲音卻發顫,“現在他要離婚,也是為我好,對不對?”
她推開妹妹,頭也不回地走出廚房。
何文遠站在原地,腦子裡嗡嗡作響。
——離婚?
——劉洪昌提的?
——他憑什麼?
——誰給他的膽子?
——他不是該一輩子在我們何家當牛做馬嗎?
何文遠覺得姐姐配得上更好的。
畢竟她是家裡唯一讀過大學的,模樣也生得清秀。
若不是瞧中對方勤快又能掙錢,母親怎會點頭答應這門親事?
現在那人竟敢先提分開。
她得去問個明白。
倒要看看那張臉皮究竟有多厚。
剛跨出門,就看見何文惠拎著布包快步往外走。
這是要去哪兒?
該不會想不開吧?
何文遠心裡一緊,悄悄跟了上去。
離婚手續辦完那天,天色灰濛濛的。
何文惠伸手拽住前夫的袖口,指甲微微發白。
“非得走到這一步嗎?”
她的聲音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的。
劉洪昌指間夾著半截煙,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
他側過臉,目光掃過女人泛紅的眼眶,忽然抬起手,用冰涼的指尖托起她的下巴。
青灰色的煙霧從他唇間緩緩溢位,撲在她顫抖的睫毛上。
從前他連煙盒都不敢帶回家——她會皺著眉收走,轉身鎖進抽屜最底層。
可此刻她隻是僵著脖子,忍下喉間的嗆癢,甚至努力彎了彎嘴角。
那笑容比秋末的枯葉還脆。
“念在舊情分上,再教你件事。”
劉洪昌碾滅菸頭,火星濺在水泥地上,“想拴住男人,光會做飯不夠,還得懂他腰帶上掛的那些鑰匙。”
他說完轉身就走,皮鞋跟敲出一串乾脆的響聲。
“等等!”
何文惠小跑著攔到他麵前,胸口起伏,“證雖然換了……可你總得有個落腳處。
要不,還回家裡住?”
她盤算著先瞞住訊息。
日子久了,或許能把撕掉的證一點點粘回去。
劉洪昌幾乎笑出聲:“睡哪兒?你占床我睡地板?”
“不……都睡床上。”
她耳根燒得通紅。
“哈,當初結婚時連衣角都不讓碰,現在離了反倒能同枕共眠?”
他搖頭,“何文惠,你腦子被門夾了?”
“就當……補償從前虧欠的,行嗎?”
她聲音越來越低。
“補償?”
劉洪昌甩開她的手,“我就算躺橋洞底下,也不會再踏進你們家門檻半步。”
何文惠又從兜裡掏出一卷皺巴巴的紙幣,往他手裡塞:“你出門急,身上冇帶錢。
這些全給你……彆走,成不成?”
“幾百塊就想買斷我?”
劉洪昌手腕一翻,紙幣散落在地。
她踉蹌著跌坐下去,掌心擦過粗礪的地麵。
那個背影越走越遠,連腳步都冇頓一下。
壓抑的嗚咽從喉嚨裡擠出來,何文惠終於把臉埋進膝蓋。
而拐過街角的劉洪昌長長舒了口氣,彷彿卸下肩頭壓了許久的麻袋。
他剛蹬上自行車,斜裡突然衝出一道影子,掄起不知什麼東西狠狠砸向他車頭——
磚塊砸中後腦的瞬間,身體連同自行車一起栽進塵土裡。
劉洪昌撐起上半身,額角淌下的血模糊了視線,但他還是認出了那張驚慌失措的臉——何文遠。
他盯著她,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
女孩被這目光釘在原地,呼吸驟然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