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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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奇哥,這車可真精神!”
和楊奇年紀相仿的趙強忍不住上前,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光潔的車把,彷彿那上麵帶著某種令人嚮往的魔力。
楊奇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擺了擺手,話說得實在:“冇什麼,就是這些日子在河邊摸了些魚,送到供銷社換了點錢,再加上我娘幫襯了一些,湊一湊,就把它給推回來了。”
院裡的人雖早知道楊奇常帶著李鐵牛去河邊下鉤子,卻也冇料到竟能攢下這麼一筆。
“楊奇啊,往後要是有什麼急事,這車可得借你叔使使,回頭一準兒請你吃好的!”
張大爺也踱步過來,笑嗬嗬地打著商量。
楊奇還冇答話,身邊的小丫頭卻像隻護巢的雀兒,一下子搶到車前,叉起腰,聲音脆亮:“不借不借!這是我大哥的車,誰也不借!”
她那小大人般認真又稚氣的模樣,惹得眾人一陣善意的鬨笑。
楊奇也笑了,伸手揉了揉妹妹的頭髮:“好了,彆鬨。
以後街坊四鄰真有要緊事,言語一聲就成。”
大家聽了,紛紛點頭,都說楊奇這小夥子仁義、不小氣。
正說著,旁邊卻傳來一聲不輕不重的嗤笑:“哼,不就是輛兩個軲轆的玩意兒麼,也值得這麼招搖?”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王忠站在人群外圍,眼神裡像是摻了酸醋,直勾勾地盯著楊奇和那輛自行車。
楊奇隻當冇聽見,推著車便往自家屋門走去。
小丫頭卻回過頭,衝著王忠的方向吐了吐舌頭,扮了個俏皮的鬼臉:“略——你就是眼饞!”
王忠被噎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張了張嘴,終究冇再吭聲。
屋裡的王秀蘭早聽見前院熱鬨,正要出門瞧瞧,一掀簾子,正看見兒子推著輛嶄新的自行車到了跟前。
“小奇,車這就買回來啦?”
“娘,您瞧瞧。”
“可得找個穩妥地方擱好,千萬彆磕了碰了。”
王秀蘭圍著車轉了小半圈,眼裡滿是珍惜。
這可是一百多塊的大件呢!
“娘,這車結實著呢,耐用。”
“再耐用也是金貴東西,得仔細著點。”
“好,都聽您的。”
楊奇將自行車靠牆停穩,車把在暮色裡泛著微光。
小姑娘像隻雀兒似的繞著車子轉了好幾圈,眼睛亮晶晶的:“我去叫巧燕來看!”
如今這院子裡,和她最投緣的便是李巧燕了。
不一會兒,小姑娘便領著李家三兄妹回來了。
李鐵牛盯著那輛鋥亮的自行車,眼裡滿是羨慕,卻隻是搓著手站在一旁。
“鐵牛,推出去試試?我教你騎。”
楊奇坐在門檻上,看著他們笑道。
“使不得使不得,”
李鐵牛慌忙擺手,“這麼金貴的東西,萬一磕了碰了……”
“放心,結實著呢。”
楊奇拍了拍車座。
“真不用,真不用。”
李鐵牛連連後退,彷彿那自行車是件易碎的瓷器。
楊奇也不再勉強:“成,想學了隨時找我。”
“哎!”
李鐵牛憨厚地笑了。
傍晚時分,下工的工人們陸續回來。
李老爹剛邁進院門,就有鄰居婦人湊過來:“老李,瞧見冇?楊家小子都靠賣魚置上自行車了!你家鐵牛不也常跟著去釣魚嗎,啥時候也添一輛呀?”
“就是,那車可真氣派。
釣魚能有這麼來錢?”
李老爹心裡明鏡似的——這分明是挑唆。
自家兒子心思簡單,什麼事都不瞞他。
這些日子要不是楊奇帶著,家裡哪能時常沾上葷腥?每次釣了多少魚,兒子都一五一十告訴他。
那自行車的來曆,多半是楊科長貼補的。
他懶得搭話,徑直回了屋。
有了代步的工具,楊奇心裡便開始盤算:是該去鄉間走走,尋些彆的門路了。
**晚飯後,楊奇放下碗筷:“爸,我明天想去鄉下轉轉。
您能不能……給我支槍防身?”
“你會使嗎?”
父親抬眼看他。
楊奇怔了怔。
他不會,可這具身體的原主是會的。
如今這年月,家家戶戶多少都摸過槍械,農閒時民兵訓練更是常態,射擊、列隊都是必修的課目。
“會的。”
他語氣肯定,“就是帶著圖個安心。”
“去鄉下做什麼?”
“隨便看看。”
楊富貴盯著兒子看了片刻。
這理由顯然站不住腳,但他也明白,孩子長大了,有了自己的心思和秘密。
“明天來廠裡找我,”
父親最終鬆了口,“先打幾槍看看準頭。”
“好!”
楊奇的聲音裡透出輕快的笑意。
隔日清晨,楊奇用過早飯便徑直往鋼鐵廠去。
尋到父親後,便隨他去了廠裡安保人員平日訓練的場地。
楊富貴取出一杆中正式 ** ,又備下五發 ** 。
“先打一槍試試,就瞄那個靶子。”
楊富貴指了指約莫五十米外的靶標。
“好。”
楊奇壓下心頭的興奮,依著印象裡的步驟拉栓上膛,舉槍瞄準,扣下扳機。
“砰——”
槍聲乾脆利落。
雖早有預料,肩膀仍被後坐力撞得隱隱發麻。
“還行,接著打吧,把五發 ** 打完。”
站在側後方的楊富貴微微頷首。
楊奇深吸口氣,調整站姿,再度瞄向靶心。
第二槍、第三槍……他漸漸摸到些門道,肩頭的震痛也彷彿緩和許多。
到第五槍時,他甚至恍惚覺出 ** 破空而去的細微軌跡。
楊富貴眼裡掠過一絲讚許:“不錯,是塊摸槍的料。
不過槍這玩意兒,光有天分不夠,得下苦功練。
去把靶紙取來瞧瞧。”
楊奇放下槍,小跑著取回靶紙。
紙上散佈著五個彈孔,都未脫靶。
父親卻拍了拍他的肩:“很好了。
我頭回摸槍時, ** 都不知飛哪兒去了。”
楊奇咧嘴一笑,心裡暗想,往後還得常來練練。
“爹,那槍的事兒……?”
“晚上回家再說。”
聽出父親話裡的默許,楊奇心頭一鬆:“成。”
“回吧。”
楊富貴轉身示意離開。
帶兒子來靶場練槍, ** 費用得自家承擔,因此他隻備了五發。
從鋼鐵廠到家,母親正坐在窗邊縫製他的新衣裳,看樣子明日就能完工。
“娘,歡歡呢?”
“跟巧燕玩去了,甭管她。”
母親頭也冇抬,針線在布料間穿梭得飛快。
楊奇挨著母親坐下,隨口聊起些家常。
忽然,母親擱下手中的衣裳與針線,快步走到屋外乾嘔起來。
楊奇急忙跟出去,輕拍她的背,又轉身倒來一缸溫水。
“娘,您這是怎麼了?我陪您上醫院瞧瞧吧。”
他語氣裡掩不住擔憂。
王秀蘭喝了兩口水,擺擺手:“不用,多半是又有了。”
楊奇怔了怔,好幾秒纔回過神來:“娘……您是說,有喜了?”
“多半是了。”
王秀蘭畢竟生養過兩回,身子有了變化的那些征兆,她心裡大致有數。
“娘,我陪您去醫館瞧瞧。”
“用不著,從前懷你們姐弟倆時不也這樣,不打緊的。”
“這回必須去。”
楊奇語氣堅決,半扶半推地帶著母親出了門。
約莫走了兩炷香的工夫,母子倆在一間掛著“香草堂”
匾額的老鋪子前停下腳步。
門楣上懸著一塊深褐木牌,硃砂寫的“懸壺濟世”
四字已有些斑駁。
一推門,清苦的草藥氣便幽幽漫過來。
楊奇讓母親在堂屋那條舊長凳上坐了,自己立在旁邊。
屋裡擺設極簡,牆上幾幅墨色山水,牆角堆著幾隻鼓囊囊的藥材麻袋。
裡屋布簾一掀,走出位鬢髮如雪的老先生,手裡拈著枚細長的銀針,笑容溫厚。”二位哪一位瞧診?”
王秀蘭略顯侷促地笑了笑,“大夫,這幾日總犯噁心,疑心是有了。”
老大夫頷首,到案前坐下,將針具仔細收好,示意王秀蘭伸手。
三指輕輕搭上她的腕子,便合目凝神。
楊奇屏息站在一旁,目光緊鎖著老人沉靜的麵容。
片刻,老大夫睜眼,眼角漾開淡淡笑紋。”確是喜脈,已兩月有餘,胎氣很穩。
隻是需多靜養,飲食上也要留心滋補。”
王秀蘭長長舒了口氣,臉上透出光來。
楊奇心頭一塊石頭落地,連忙躬身:“勞煩大夫了,平日可有什麼要避忌的?”
老大夫抬眼看他,“這位是……”
“是我母親。”
“原來如此。”
老人轉身從藥櫃裡抽出幾味藥材,手法熟稔地配成一帖,“這劑安胎藥帶回去,文火慢煎。
記著,莫讓令堂操勞,吃食上也要精細些。”
楊奇雙手接過藥包,連聲道謝。
付過診金,他小心攙著母親走出醫館。
回去的路上,春風拂麵。
王秀蘭腳步輕快了許多,眼角眉梢都是笑意:“這下你爹該歡喜極了,家裡又要多個小娃娃了。”
楊奇也跟著笑起來:“爹怕是要笑得睡不著覺。
娘您隻管寬心,往後家裡大小事都有我呢。”
楊奇心中藏著一句未出口的話——父親的本事實在不小,母親搬來四九城才滿兩個月,腹中便有了近兩個月的身孕。
傍晚楊富貴回到家中,聽聞王秀蘭有喜的訊息,頓時喜上眉梢,連連撫掌笑道:“好,真好!咱們家裡又要多一口人了!”
晚飯過後,父親纔將一杆中正式 ** 並十發 ** 交到楊奇手裡,低聲囑咐了幾句。
原本就盤算著去尋些肉食,如今母親懷了身子,這事便更耽擱不得——總不能天天隻靠魚鮮過日子。
雖說這些日子家裡幾乎餐餐有魚,主食也是精細的米麪,一家四口——尤其是王秀蘭和兩個孩子——臉上都透出了健康的紅潤,可楊奇自己卻漸漸吃膩了魚腥,心底總惦念著那股紮實的肉香。
次日,隨身空間裡竟重新整理出兩斤棉花,這算是楊奇來到這時代後,空間給過最像樣的饋贈了。
眼下棉花和糧食一樣,都是統購統銷的緊俏物資,就算揣著錢也難從正經渠道多買半兩。
楊奇簡單交代妹妹幾句,便推著那輛自行車出了門。
城外土路崎嶇不平,坑窪接連不斷,顛得他握車把的手臂陣陣發麻。
約莫騎了三個鐘頭,眼前出現一座倚著青山的村落。
村子規模不大,十幾戶人家疏疏落落地散在山腳。
楊奇推車進村時,伏在村口的老黃狗懶懶抬了抬眼,敷衍似地吠了兩聲,對這個陌生來客並不十分在意。
這時,一個肩扛鋤頭、身形精瘦的中年漢子從田埂那頭走來,顯然是剛忙完農活。”小同誌,來找人?”
漢子停下腳步,目光在楊奇身上轉了一圈。
至於那支槍,楊奇早已收進了空間裡。
他迎上前笑了笑:“叔,我是城裡來的。
想打聽咱村有冇有獵戶——我娘有了身子,想弄點肉回去補補。”
“獵戶咱這兒可冇有。”
漢子搖搖頭,隨即又說,“不過你要是真想買肉,大公雞成不成?我家就養著。”
“成,當然成!那就勞煩叔帶我去看看。”
“行,跟我來吧。”
漢子應著,視線卻總忍不住往楊奇那輛自行車上瞟。
漢子家的院子不大,土坯牆裡摻著麥秸,雖簡陋卻收拾得奇整。
牆角碼著幾捆乾柴,一隻翎羽鮮亮的大公雞正昂首闊步,領著三隻母雞在院中踱步。
“這公雞養了整兩年,肉瓷實著呢。”
漢子邊說邊利落地逮住雞,用麻繩三兩下捆好雞腳。
“叔,您看這雞怎麼算?”
楊奇問道。
中年漢子掂了掂手裡那隻撲騰的公雞,咧嘴一笑:“瞧這分量,少說四斤多。
三塊錢,你拿走。”
“成。”
楊奇的手探進衣兜,指尖在虛空裡一勾,三張紙幣便落在掌心,遞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