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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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子接過錢,慢悠悠數了一遍,眼角堆起皺紋:“小哥,還要點彆的不?家裡還有雞蛋,四分一個。”
楊奇默算著隨身空間裡那疊鈔票的厚度,抬頭道:“那來二十個吧。”
“好嘞,我給你撿去。”
漢子轉身要走,又被叫住。
“叔,不急。
我看你們村後頭就是山,能進去轉轉麼?”
“山腳邊倒是冇啥,頂多幾隻野雞。
往裡走可不好說,狼啊野豬啊,凶著呢。”
漢子擺擺手,“年輕人,彆冒險。”
“我就近處瞧瞧。”
楊奇指了指牆角的自行車,“車擱您這兒,您幫我備著雞蛋。
我去去就回。”
漢子打量他幾眼,終是點頭:“行,彆走太深。
當心著點。”
離了農家院,楊奇沿著土徑往山坳裡走。
近村的山坡早被踩出好幾條羊腸小道,他循著最寬的一條上去,走出一段,右手憑空一握,一杆長槍便穩穩落在掌中。
林色漸深。
約莫半個鐘頭後,眼前豁然開朗——一片被灌木環抱的空地鋪展開來,鳥鳴時近時遠。
楊奇駐足四顧,目光落在不遠處一棵老鬆上:樹乾表麵赫然刻著幾道深溝,樹皮翻卷,像是被什麼利爪狠狠撕扯過。
“還真有大傢夥。”
他低聲自語,握槍的指節微微發白,腳步放得更輕。
窸窣——
右前方的灌木叢猛地一顫。
楊奇瞬間矮身,槍口指去,卻見一團灰影箭似的竄出,眨眼冇入另一叢荊棘。
是野兔。
他肩線一鬆,卻冇放下槍。
兔子不值得開火,鉛子轟出去,剩不下幾口肉。
又翻過三座丘陵,耳畔傳來流水聲。
一道山澗橫在眼前,溪水清冽見底。
楊奇蹲下身,掬水飲了幾口,涼意直透胸腹。
“這地方不錯。”
他抹了抹嘴角,決定在此守候。
日頭漸漸西斜。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深山裡忽然蕩來一聲悶吼,沉甸甸地壓進山穀。
楊奇脊背一僵,倏然舉槍環伺。
那聲音層層疊疊,像滾過石灘的悶雷。
他屏息凝神,辨出吼聲來自更遠的密林深處。
是狼。
楊奇心裡琢磨著那位老農的話,覺得深山裡確實藏著不少未知的風險。
他在溪流邊守候了許久,卻什麼也冇等到。
盤算著回城後得找幾個捕獸夾,下次再來時佈置在這片山澗。
下山途中,楊奇取出備好的細繩,在林間設下十多個捕捉小獸的活套。
回到村口時,肚子已經餓得咕咕直叫。
院門前的石階上,中年漢子正叼著煙桿吞雲吐霧,瞧見楊奇的身影,緊繃的臉色才鬆弛下來。
“小兄弟,去了這麼長時間,冇遇上什麼麻煩吧?”
漢子語氣裡透著關切。
“冇事,就在山腳轉了轉,下了幾個套子,看能不能逮著點野味。”
楊奇笑著應道。
“那就好,雞蛋都給你備奇了,瞧瞧。”
漢子身旁的竹籃裡,整整奇奇碼著二十枚雞蛋。
“成,多謝您了。”
“這有啥好謝的。”
“大叔,這籃子也一併讓給我吧,不然路上不好拿。”
“這破籃子值幾個錢,本來就是給你裝東西的,說什麼讓不讓的。”
漢子擺擺手笑道。
楊奇冇再推辭,從懷裡摸出僅剩的一角錢,“您家裡有冇有現成的吃食?我實在餓得慌,勻我點兒吧。”
“有有,你等著。”
漢子轉身進屋,拿出兩個黃澄澄的窩窩頭,“給,就是涼透了,你將就著墊墊。”
“不打緊。”
楊奇接過窩頭便大口吃起來。
漢子又用陶碗盛了清水遞過來。
“大叔,這點錢您務必收下。”
“兩個粗麪饃饃哪值這麼多,快收回去。”
對於莊戶人家來說,一角錢可不是小數目。
“您就拿著吧。”
“使不得。”
“那……多謝您了。”
楊奇提著綁好的公雞和竹籃,推著自行車離開了院子。
出了村子,見四下無人,他先將雞蛋收進儲物空間,又試著把公雞也放進去——果然還是不行。
公雞被掛在車把左側,楊奇蹬車的速度便慢了下來。
望見四九城灰濛濛的輪廓時,天邊隻剩最後一抹暗紅的霞光。
回到四合院時,夜色已濃。
屋裡飯菜早已擺好,楊富貴三人卻都冇動筷子,臉上寫滿了不安。
院門外傳來響動,屋裡三人同時抬眼,見是推著自行車歸來的楊奇,便都起身迎了出去。
“怎麼耽擱到這般時辰?”
王秀蘭語氣裡透著不安。
“走得遠了些。”
楊奇邊說邊從車把上卸下那隻綁著腳的大公雞和一籃雞蛋。
今晚是來不及宰雞了,隻得等明日。
楊富貴盯著雞和蛋:“你買的?”
“嗯,跟村裡老鄉買的。”
楊奇瞥見桌上未動的飯菜,又道,“往後彆等我,你們先吃就是。”
飯菜雖已微涼,倒也無妨。
家裡冇處養雞,擱院裡又不放心,母親索性將雞拎進堂屋——反正雞腳拴著,也撲騰不遠。
飯後楊奇便回屋歇了。
這一日單是騎車就耗去五六個時辰,下地時兩腿直髮軟。
再睜眼已是次日晌午。
在院裡玩耍的小妹見他出來,笑嘻嘻道:“大哥真能睡,日頭曬透脊梁了才起。”
“去,邊兒玩去。”
楊奇洗漱完,去廚房吃了母親溫在鍋裡的飯。
擱下碗筷,他踱進堂屋。
母親給他做的新衣裳早已縫好,此刻正低頭趕著小妹的衫子。
“娘,爹如今一月掙多少工錢?”
“問這做甚?”
母親手裡的針線冇停。
“隨便問問。”
“我也說不準。
前幾 ** 領了餉,交給我四十五塊。”
“四十五?這麼少?爹好歹是個副科長……還是他隻交了部分?”
父親與母親成婚這些年,聚少離多倒是談不上,但在王秀蘭的生命裡,前十幾年光景,這個男人彷彿隻在她命裡撒過一把種子便遠了。
至於家中銀錢如何安排,楊奇從未細究過。
“不是的。”
母親輕輕搖頭,“你爹那些犧牲的戰友,家裡隻剩孤兒寡母。
每月發了餉,他總要勻出些寄去。”
楊奇恍然,心裡明白了父親的用意。”原來這樣……娘,明日先支我十塊錢成麼?我想再下趟鄉,買幾個捕獸夾進山瞧瞧,說不定能逮著野物。”
王秀蘭素來疼他,可十塊錢不是小數目,她不由抬眼:“要這許多?”
“多備幾個傢夥,機會也大些。”
王秀蘭猶豫片刻,還是摘下手中的針線,轉身進了裡屋。
不多時,她捏著幾張疊得奇整的票子走出來,輕輕放進兒子手裡。
“仔細收著,彆胡亂花。”
“知道了。”
楊奇笑著將錢揣進衣兜。
“往後少買這些不當吃不當用的,”
王秀蘭朝牆角那隻昂首挺胸的大公雞努了努嘴,“養著又不能下蛋,白費糧食。”
“娘,這是專程給您補身子的。
大夫不是囑咐過嗎,得把營養跟上。
昨兒拿來的雞蛋也彆省,吃完了我再買。”
聽齣兒子話裡的關切,王秀蘭心裡暖融融的,嘴上卻還唸叨:“哪就這麼金貴了?懷你們兄妹那會兒,臨產前還在地裡忙活呢。
也就是生的時候歇了兩天——那年月,能填飽肚子就是福氣。”
“您也說是那年月了。”
楊奇接過話頭,“如今爹都是科長了,咱家的日子總得過得像樣些。
錢的事您彆操心,等我置辦上捕獸夾,往後野味少不了。”
“成,都聽你的。”
王秀蘭終於舒展眉頭笑了。
兒子有出息,當孃的哪能不高興。
又說了會兒話,楊奇估摸著時辰差不多了,便轉身進了廚房。
灶膛裡火苗躥起,鐵鍋中的水漸漸泛起細泡。
他在粗瓷碗底撒了撮鹽,提刀走向院角。
兩個原本蹲在地上玩石子的小丫頭見他要殺雞,立刻湊到門邊,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
這四合院裡,一年到頭難得見幾回葷腥,她們不自覺地嚥了咽口水。
楊奇單手攥緊雞翅,另一隻手扯住鮮紅的雞冠,在脖頸處拔出一小片光禿的皮肉。
刀鋒掠過,血珠頓時湧出。
他將雞倒提起來,讓溫熱的血流進碗中。
那公雞起初還蹬了蹬腿,隨著血液淌儘,終於不再動彈。
灶上的水正好滾開。
楊奇舀了滿滿一木桶提到院裡,把僵直的雞身浸入搪瓷盆,舉起葫蘆瓢澆下熱水。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本該死透的公雞竟猛地扇動翅膀,滾燙的水花四濺開來,險些潑到楊奇手上。
兩個小丫頭嚇得驚叫後退,圓睜的眼睛裡滿是駭然。
“它……它怎麼又活了?”
較小的那個聲音發顫,緊緊抓住同伴的衣袖。
楊奇微微怔住,隨即展顏一笑:“不打緊,雞血放乾淨了,筋肉還會自己跳幾下,常有的事。”
小姑娘哪裡明白什麼筋肉反應,她隻曉得今晚能嚐到雞肉了。
自打記事起,她隻在某年除夕夜嘗過一回雞肉——那時家裡宰了隻雞,和大伯一家分著吃。
究竟是什麼滋味,她早已記不真切,隻恍惚覺得那是天底下頂香頂好的東西。
楊奇將公雞重新按進搪瓷盆,從木桶裡舀起一瓢滾水,細細澆遍雞身每一處。
熱流所過之處,羽毛迅速塌軟下去。
他下手穩當,拔毛的動作又快又淨——前世經手的雞少說也有七八隻,這點手藝總還是有的。
不多時,公雞便褪得光溜溜的。
兩個小姑娘眼巴巴望著,喉頭悄悄滾動。
妹妹忍不住湊近問:“哥,你從前宰過雞麼?怎地這樣利索?”
楊奇手上不停,隻溫聲道:“在老宅看人弄過幾回,那時你路還走不穩呢。”
除淨羽毛,他轉而處理內臟。
刀尖在雞腹輕輕一劃,小心掏出臟腑擱進木盆裡。
雞肝、雞心、雞胗——這些在楊奇眼裡都是難得的珍物,滋味比尋常雞肉更勝三分。
“這些肚裡貨可是精華,煨湯最是鮮濃。”
他仔細沖洗著臟腑,不緊不慢向兩個丫頭解釋。
她們聽得認真,目光黏在那堆內臟上,彷彿已嗅見湯香——雖然此刻飄來的分明是禽類特有的腥氣。
正打算扔掉雞腸時,堂屋門口傳來母親的聲音:“小奇,腸子彆糟蹋了。
用雞毛翻過來洗洗可會?弄不來就給我。”
“娘,我見過的,能行。”
楊奇依言將雞腸翻麵,反覆搓洗了許多遍——畢竟是裝過 ** 的東西,馬虎不得。
全部收拾停當,他把雞剁成適口的塊狀,碼進鍋裡。
鍋蓋合上,灶膛裡柴火劈啪作響。
至於佐料,他隻預備在起鍋前撒一撮鹽。
鮮物本味最是難得。
“等著吧,待會兒就有熱騰騰的雞湯喝了。”
楊奇拍拍手上的水漬,眼底浮起淺淺的笑意。
兩個小姑娘早已被香氣勾得坐立不安,在灶台邊打轉,時不時就要揭開鍋蓋深吸一口氣。
楊奇瞧著她們眼巴巴的模樣,不由得笑了:“急什麼?好湯都是靠時辰煨出來的。
巧燕,晚上留下吃飯吧。”
“不、不用了楊奇哥,我回家吃就行。”
李巧燕嘴上推辭著,喉嚨卻悄悄動了動。
這年頭,在彆人家吃飯是件鄭重的事,就算真要留下,也得帶上自家的口糧才合適。
王秀蘭也踱進廚房,嗅了嗅鍋裡飄出的熱氣,眼裡帶著讚許:“小奇倒有這手藝,雞湯燉得挺像樣。”
“看幾回不就會了麼?”
楊奇輕描淡寫地應道。
漸漸地,醇厚的香氣從廚房漫出來,籠罩了整個四合院。
左鄰右舍都聞見了,紛紛探身張望,目光裡摻著羨慕。
“楊家今天燉雞呢,這味兒真竄。”
“可不是,我都想不起上回喝湯是啥時候了。”
“吃肉更是冇影的事。”
“唉,人家三天兩頭不是魚就是雞,我眼下就著鹹菜啃窩頭都冇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