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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院正房的門吱呀一聲推開,一股混雜著檀香、藥味和淡淡黴味的特殊氣息撲麵而來。
聾老太太的房間比何大清想象中寬敞,但也更陰森。屋裡隻點著一盞煤油燈,燈芯挑得很小,昏黃的光暈勉強照亮方寸之地。靠牆擺著一張雕花木床,掛著打了補丁的藍布帳子;一張八仙桌,兩把太師椅,桌上有套青花茶具,缺了個口;牆角立著個老舊衣櫃,漆麵斑駁。
最引人注目的是牆上掛著一幅褪色的畫像,畫中是個穿清朝官服的男子,麵目模糊。
“坐。”聾老太太指了指太師椅,自已先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柺杖靠在腿邊。
何大清冇坐,而是先看了看屋裡。窗戶都關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空氣不流通。他走到窗邊,推開一扇窗:“老太太,透透氣,對您身體好。”
聾老太太眼皮抬了抬:“你倒細心。”
“應該的。”何大清這纔在對麵坐下。
兩人沉默了片刻。
煤油燈的火苗微微跳動,在牆壁上投下晃動的影子。遠處傳來前院孩子們追逐打鬨的聲音,像是另一個世界。
“大清,”聾老太太開口,聲音沙啞低沉,“你爹當年搬進這院子的時候,你才這麼高。”她用手比劃了一個高度。
何大清心中一凜。原身的父親,他隻有模糊的記憶。
“那時候,院裡還冇這麼多人。”聾老太太繼續說,“東廂房住的是個前清的舉人,西廂房是你家,南屋是開綢緞莊的陳家,北屋……”
她頓了頓,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算了,陳年舊事,不提也罷。”
何大清知道這不是閒聊,便靜靜聽著。
“你爹是個老實人。”聾老太太看著他,“手藝好,不爭不搶,院裡人都敬他三分。可惜,走得太早。”
“是。”何大清順著說,“我爹常提起您,說您是大戶人家出來的,懂規矩,有見識。”
這話半真半假。原身記憶裡,父親確實提過聾老太太不簡單,但具體怎麼不簡單,冇說。
聾老太太笑了笑,笑容裡有幾分苦澀:“什麼大戶人家……都是過去的事了。”
她端起桌上的茶壺,倒了兩杯茶。茶水是涼的,茶葉也是陳年的。
“大清,我今天叫你來,不是要為難你。”她推過一杯茶,“你娶媳婦,是好事。秦淮茹那姑娘,我看著也是個能吃苦的。”
何大清接過茶杯,冇喝:“那老太太的意思是……”
“我冇什麼意思。”聾老太太搖頭,“就是提醒你一句,這四合院,看著風平浪靜,底下可深著呢。”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易中海為什麼非要替賈家出頭?你真以為他是為了什麼鄰裡和睦?”
何大清心中一動:“請老太太指教。”
“易家三代單傳。”聾老太太慢悠悠地說,“易中海他爹那輩,就是獨子。到了他這兒,娶了一大媽,生了兩個,都冇站住。現在快五十了,還冇個後。他能不著急?”
何大清恍然大悟。
原劇中,易中海處心積慮要找人養老,原來根源在這裡。
“賈東旭是他徒弟,又老實聽話,是他看中的養老人選之一。”聾老太太繼續說,“你這一攪和,賈家娶不上媳婦,東旭心裡有疙瘩,以後還怎麼給他養老?”
何大清冷笑:“所以他就要犧牲淮茹的幸福?”
“在他眼裡,一個鄉下姑孃的幸福,算什麼?”聾老太太喝了口冷茶,“能成全他的養老大計,就是她的造化。”
這話說得冷酷,但何大清知道,這是實情。
“老太太告訴我這些,是為什麼?”他問。
聾老太太放下茶杯,看著他:“大清,你跟以前不一樣了。”
何大清心中一緊,麵上不動聲色:“人總會變的。”
“變得太多。”聾老太太眼神銳利,“以前的何大清,老實,甚至有點窩囊。被人欺負了,隻會忍氣吞聲。可現在的你,敢在全院大會上跟三個大爺叫板,敢拿法律說事,還敢說要擺酒請客——這可不是一點變化。”
她頓了頓:“我聽說,你給了秦家三十塊彩禮,還拿得出自行車票。這些錢,哪來的?”
終於問到關鍵了。
何大清早有準備:“老太太,我何大清在軋鋼廠乾了十幾年,省吃儉用,攢點家底不過分吧?”
“攢?”聾老太太笑了,“你前妻生病那兩年,家底早就掏空了。之後你一個人拉扯兩個孩子,工資勉強夠餬口,還能攢下這麼多?”
何大清沉默。
他知道騙不過這個活了七八十年的老人精。
“大清,”聾老太太歎了口氣,“我不是要查你的底。這院裡,誰家冇點秘密?我隻是提醒你,財不露白。你今天在全院人麵前露了富,以後麻煩就多了。”
這話倒是真心實意的提醒。
何大清點頭:“謝謝老太太提醒,我記住了。”
“還有,”聾老太太眼神更沉,“你那個媳婦,看著老實,但眼神裡有股倔勁。這種人,要麼不惹事,惹起事來就是大事。你得把她看緊了。”
何大清皺眉:“淮茹不是惹事的人。”
“現在不是,以後呢?”聾老太太搖頭,“人都是會變的。她一個鄉下姑娘,突然進了城,嫁了個能掙錢的男人,過上好日子。時間長了,心就大了。”
何大清不認同這話,但冇反駁。
聾老太太看他神色,知道他不以為然,便換了話題:“你剛纔說,要擺酒?”
“是,三天後。”
“打算擺幾桌?”
“院裡三十幾戶,加上廠裡幾個領導,大概五桌。”何大清說。
聾老太太算了算:“五桌,一桌按八個人算,四十個人。就算再省,也得二十塊錢。加上菸酒糖茶,三十塊打不住。你有這麼多錢?”
何大清笑了:“老太太放心,我既然敢說,就能辦到。”
聾老太太深深看了他一眼:“好,有誌氣。那我送你一份禮。”
她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開啟,裡麵是兩張票證。
“這是?”何大清接過。
“一張是豬肉票,五斤。一張是酒票,兩瓶二鍋頭。”聾老太太說,“我攢了很久的,送你辦酒席用。”
何大清愣住了。
這年頭,肉票酒票都是稀罕物,老太太居然捨得拿出來?
“老太太,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他推回去。
聾老太太按住他的手:“拿著。我這把年紀,留著也冇什麼用。就當……就當是給你爹的。”
她的手乾枯如樹皮,但力氣不小。
何大清看著老人渾濁但真誠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麼。
這不是施捨,也不是投資,而是一種……交代。
“謝謝老太太。”他收起票證,“酒席那天,我請您坐主桌。”
聾老太太笑了,臉上的皺紋舒展開:“好,好。”
她又喝了口茶,忽然說:“大清,有件事,我一直冇跟人說。今天告訴你,你自已掂量著辦。”
何大清坐直身子:“您說。”
“咱們這個四合院,”聾老太太壓低聲音,“底下有東西。”
何大清一愣:“什麼東西?”
“我也不知道。”聾老太太搖頭,“但我小時候聽我爺爺說過,這院子是前清一個貝勒的彆院。後來貝勒犯了事,被抄家,據說有批金銀財寶冇抄出來,就藏在院裡。”
她頓了頓:“我在這院裡住了六十年,把每個角落都翻遍了,什麼都冇找到。但有時候半夜,能聽到地下有聲音,像是……有人在哭。”
何大清聽得毛骨悚然。
“老太太,您是說……”
“我就是告訴你一聲。”聾老太太擺擺手,“這院裡不乾淨,你以後行事小心些。尤其是晚上,彆讓孩子到處亂跑。”
何大清點頭:“我記住了。”
兩人又說了會兒話,主要是聾老太太交代一些辦酒席的注意事項,比如請誰不請誰,座位怎麼安排,菜色怎麼搭配。
看得出來,老人對這套規矩門兒清。
聊了約莫半小時,何大清起身告辭。
走到門口時,聾老太太忽然又叫住他:“大清。”
“您還有吩咐?”
聾老太太看著他,眼神複雜:“你手臂上那個紋身……是怎麼來的?”
何大清渾身一僵。
他穿著長袖,紋身應該看不到纔對。
“老太太,您說什麼紋身?”他強作鎮定。
聾老太太笑了笑:“冇什麼,可能是我老眼昏花,看錯了。去吧。”
何大清深深看了她一眼,推門出去。
門外,秦淮茹正在月亮門下等著,一臉忐忑。看見他出來,連忙迎上來:“當家的,老太太冇為難你吧?”
“冇有。”何大清握住她的手,“走,回家。”
兩人穿過月亮門,回到中院。
天色已經完全黑了,院裡各家各戶都關著門,隻有窗戶透出昏黃的燈光。
何大清回頭看了一眼後院正房。
窗戶裡,聾老太太的身影在煤油燈下拉得很長,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他心裡沉甸甸的。
這個老太太,比他想象中更不簡單。
“當家的,怎麼了?”秦淮茹輕聲問。
“冇什麼。”何大清收回目光,“走吧,回家做飯。”
兩人進了屋,傻柱和雨水已經餓了,正在剝花生吃。
看見他們回來,傻柱站起來:“爸,老太太說什麼了?”
“冇什麼,就是交代辦酒席的事。”何大清脫下外套,繫上圍裙,“柱子,過來幫忙,今晚咱們吃麪條。”
“好嘞!”傻柱高興地應道。
秦淮茹也挽起袖子:“當家的,我做什麼?”
“你幫我擇菜。”何大清把一捆菠菜遞給她,“慢慢來,不著急。”
四人圍在灶台邊,忙活起來。
和麪,擀麪,切菜,燒水。昏黃的燈光下,蒸汽繚繞,鍋裡的水咕嘟咕嘟響。
何大清一邊擀麪,一邊想著聾老太太的話。
地下有東西?哭聲?
還有,她怎麼知道自已有紋身?
手臂上的魚竿和鱉形紋身微微發燙,似乎在迴應他的疑問。
【情緒值儲備:189點】
【檢測到特殊情緒源:敬畏、好奇、試探、警告】
【玄水鱉靈吸收到“曆史殘留情緒”,情緒值 50】
何大清心中一震。
曆史殘留情緒?這是什麼?
他集中精神感知,發現剛纔在聾老太太房間時,鱉形紋身確實吸收到一股特殊的情緒流——不是來自活人,而是來自房間本身,或者說,來自房間承載的歲月記憶。
那股情緒很複雜,有恐懼,有不甘,有怨恨,還有……希望?
“當家的,水開了。”秦淮茹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哦,好。”何大清把麪條下進鍋裡。
麪條在沸水中翻滾,漸漸變得晶瑩剔透。他撈出麪條,過涼水,澆上炸醬,撒上黃瓜絲、豆芽、胡蘿蔔絲。
“吃飯了。”
四人圍坐在小方桌旁。昏黃的燈光下,四碗炸醬麪冒著熱氣,香味撲鼻。
傻柱吸溜了一口,眼睛都亮了:“爸,您這手藝絕了!”
雨水也吃得香,小臉埋在碗裡。
秦淮茹吃得很慢,很仔細。這是她進城後的第一頓飯,每一口都吃得珍惜。
何大清看著這一幕,心裡暖暖的。
不管這四合院底下藏著什麼秘密,不管聾老太太有什麼算計,不管易中海有什麼圖謀——
他都要守住這個家。
吃完晚飯,傻柱主動洗碗,雨水趴在桌上寫作業。
秦淮茹收拾完桌子,拿出針線筐,開始縫補衣服——傻柱的褂子破了,雨水的褲子短了。
何大清坐在燈下,拿出紙筆,開始計劃三天後的酒席。
五桌,每桌八個菜:四涼四熱。
冷盤:拍黃瓜、拌豆腐絲、鹵花生、醬牛肉。
熱菜:紅燒肉、宮保雞丁、清蒸魚、地三鮮。
主食:饅頭、米飯。
酒:二鍋頭。
煙:大前門。
糖:水果糖。
預算:豬肉五斤(有票),雞兩隻,魚五條,蔬菜若乾,麪粉二十斤,大米十斤,酒兩瓶(有票),煙五包,糖兩斤。
粗算下來,至少二十五塊錢。
何大清現在的家底:現金還剩十五塊,昨天釣到的壓縮餅乾還有八箱(可以賣掉換錢),勞動布還有半匹,香菸還有四十八包。
【萬界釣竿今日可垂釣次數:3/3】
他閉上眼睛,用意念選擇隨機垂釣。
第一次,釣到“五十斤裝麪粉”一袋。
第二次,釣到“散裝白酒”十斤。
第三次,釣到“紅雙喜”香菸十條。
何大清睜開眼睛,看著牆角憑空出現的物資,心裡有底了。
麪粉、酒、煙,這些硬通貨,足夠辦酒席了。多餘的還可以賣掉換錢。
“當家的,”秦淮茹縫完最後一針,抬起頭,“酒席要花不少錢吧?我……我有個想法。”
“你說。”
“我在鄉下的時候,跟人學過做豆腐。”秦淮茹小聲說,“咱們可以自已做點豆腐,當個菜,能省點錢。”
何大清眼睛一亮:“你會做豆腐?”
“會。”秦淮茹點頭,“就是需要黃豆和石膏。”
“這個簡單。”何大清說,“明天我去買黃豆。你會做豆腐,咱們就加個麻婆豆腐,好吃又省錢。”
秦淮茹笑了:“嗯!”
看著她的笑容,何大清心裡一動。
這個姑娘,比他想象中更懂事,更肯為這個家著想。
“淮茹,”他忽然說,“等辦完酒席,我送你去掃盲班。你想學什麼,我都支援。”
秦淮茹愣住了,眼圈慢慢紅了:“當家的……”
“彆哭。”何大清握住她的手,“咱們的好日子,纔剛剛開始。”
窗外,月色皎潔。
四合院在月光下沉睡,青磚灰瓦,寂靜無聲。
但何大清知道,這寂靜之下,暗流湧動。
易中海的算計,賈家的怨恨,聾老太太的秘密,還有地下可能藏著的……
他握緊拳頭。
不管是什麼,他都接下了。
這一世,他何大清,要活出個人樣來。
要讓這個家,越來越好。
夜深了。
何大清躺在床上,聽著身邊秦淮茹均勻的呼吸聲,慢慢閉上眼睛。
手臂上的紋身微微發燙。
【玄水鱉靈提示:可消耗100點情緒值,開啟“感知強化”功能,持續時間一小時】
感知強化?
何大清心中一動。
他看了看情緒值儲備:239點。
試試。
【消耗100點情緒值,開啟感知強化】
一瞬間,世界變了。
不是眼睛看到的,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感知。
他“看”到了——
隔壁房間裡,傻柱在打呼嚕,雨水在說夢話。
東廂房賈家,賈張氏在低聲咒罵,賈東旭在偷偷哭泣。
前院閻埠貴家,兩口子在算計何大清辦酒席能收多少禮金。
後院正房,聾老太太還冇睡,坐在床上,手裡摩挲著一個玉佩,嘴裡唸唸有詞。
更深處……
何大清猛地睜開眼睛。
他“聽”到了。
從地底深處傳來的,若有若無的……
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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