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悠悠地過了兩年。
當初隻是幾個人小打小鬨的古董生意,如今倒是紅紅火火地做了起來。
棒梗成了小老闆,韓春明則是他的副手,兩人一個主外一個主內,配合得頗為默契。
在整個四九城內,這兩人都頗有些名望,隻要是和老物件有些關聯的買賣,幾乎都知道他們兩個的名號。
這兩年裡,他們經手送到琉璃廠那邊的文物也不少,一件件都記錄在冊。蘇遠的家裡掛了五六個錦旗,都是各個單位送來的表彰。
而棒梗和韓春明的家裡,錦旗已經掛滿了牆,連門框上都掛了幾個。
關老爺子和破爛侯的家中也有幾麵,雖然不多,卻是對他們這些年付出的最好肯定。
如今已經是十二月了,四九城內颳起了寒風,樹枝光禿禿地伸向灰濛濛的天空。
街上的行人都裹緊了棉襖,縮著脖子匆匆趕路。
這段時間,蘇遠也從副廠長變成了廠長。
在紅星軋鋼廠這個試點上,國家想要看到的一切都獲得了巨大的成功。
無論是生產力還是生產規模,紅星軋鋼廠都獲得了巨大的提升,成了四九城工業企業裡的一麵旗幟。到十二月,也就是試點正式結束的時候。
這天,四九城裡來了一批外國人,金髮碧眼,衣著光鮮,一看就和街上那些灰撲撲的行人格格不入。
有專人陪同著,每到一個地方就有不少人來迎接陪同,前呼後擁的,一看就知道身份不凡。
對於這些,蘇遠倒也不在意。
如今已經是七八年十二月了,他心裡清楚,改革開放恐怕就要正式開始了。
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誰也擋不住。
紅星軋鋼廠裡,蘇遠像往常一樣悠閒地逛著,看看車間,看看裝置,和工人聊幾句。
他心裡盤算著:該走了,改革開放正式開始,也該出去做生意了。在廠裡待了這麼多年,是時候換個活法了。
他背著手,緩緩地踱著步子,目光掃過那些熟悉的角落,心裡生出幾分不捨,又有幾分期待。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吵嚷聲,打破了廠裡的寧靜。
「廠長!廠長!」看門的老大爺氣喘籲籲地跑過來,大聲喊著,「外麵突然來了一群黃頭髮藍眼睛的傢夥,嘰裡呱啦地說什麼,我也聽不懂!還有領導陪著,陣仗可大了!」
「來我這乾嘛?」蘇遠心中滿是疑惑,不過還是抬腳走了出去。
廠門口停著幾輛小轎車,一群人正站在那裡。
這正是之前來到四九城的那批外國人,此刻正有人專門做著嚮導。
一個穿著中山裝的翻譯正指著廠門,對為首的那個外國人介紹著:「詹姆斯先生,這裡就是我們四九城內最好的軋鋼廠。可以說,這就是我們四九城內最高的工業水準了。」
那個叫詹姆斯的金髮外國人左看右看,嘴角勾起了一絲弧度,那表情怎麼看都有些玩味。
他轉過頭,用外語和身邊的一個外國人快速地說了幾句話。
翻譯站在一旁,臉色微微一變,卻冇有把這句話翻譯出來。
蘇遠站在不遠處,聽得清清楚楚。
他的神色微微一變,眉頭皺了起來。
這個外國人分明在說:
「華國的工業一定很落後,你看著一路走來,看到的都是些破破爛爛的東西。」
「如果不是出於禮貌,我早就走了。」
「這種地方,能有什麼值得看的?」
蘇遠輕哼了一聲。
這些外國人,連最基本的尊重都不懂,來了別人的地方,還冇進門就先貶低一通。
既然如此,蘇遠也不願意和這些人虛與委蛇。
他招手叫過蘇真:「帶這些人隨便逛逛,走馬觀花看一圈就行了。不用太熱情,也用不著多解釋。」
如今的蘇真也成了紅星軋鋼廠的主任,年輕有為,辦事利落。
他雖然聽不懂這些外國人在說什麼,不過還是點了點頭,帶著這些人在工廠內轉了一圈。
蘇遠冇有跟過去,隻是站在辦公室門口,遠遠地看著這一幕。
冇過多久,那些外國人的神色就變了。
紅星軋鋼廠內的機械和製度,即使是放眼整個世界,那也是一等一的水平。
這兩年試點改革,蘇遠引進了不少新裝置,優化了生產流程,整個廠子煥然一新。
那些先進的裝置,那些井井有條的管理,那些熟練的工人,都讓這些外國人目瞪口呆。
他們的神色從最初的不屑,到驚訝,再到後來的重視。
那種高高在上的姿態漸漸收斂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認真和好奇。
最開始他們對蘇真的話愛搭不理,如今已經變成平等對待,甚至帶著幾分請教的意思。
這時候,蘇遠纔不緊不慢地走了過去。
一個翻譯湊到他身邊,壓低聲音說:「蘇廠長,領導已經決定了,要引入一些國外的企業來咱們這兒投資建廠。這些外國人就是來考察的,看看有冇有合適的合作機會。」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這些外國人都是來自於國外的大廠,爽口可樂公司。您應該聽說過吧,就是那個做汽水的,在全球都有名。」
蘇遠點點頭,臉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湧起了滔天的波瀾。
這是一個標誌。
爽口可樂公司入駐華國,代表著改革開放正式開始了。
國內對外的貿易,不再像之前那樣有著特別嚴苛的約束。港口開放,各個地點的通商口岸也全部開啟,外資可以進來了,商品可以流通過了。
現在,也是時候了。
而之前的那個黃毛詹姆斯,此刻正對著蘇遠嘰裡呱啦地說了一通,臉上堆滿了笑容,和剛來時的傲慢判若兩人。
翻譯一臉的驚訝,隨後還是如實翻譯道:
「詹姆斯先生說,他看了大大小小幾個工廠,隻有這個工廠他最為滿意。」
「裝置先進,管理規範,工人的素質也很高。」
「以後爽口可樂所生產用的瓶子,希望都能由這裡來生產。」
「如果合作順利,他們還會考慮擴大合作範圍。」
蘇遠隻是淡淡地指了指身邊的蘇真,語氣平靜地說:「這些事情,要和我們蘇主任商量。以後廠裡的事,他負責。」
而在另一邊,棒梗也遇到了一件事。
紫雲閣古玩店裡,幾個金黃色頭髮的外國人正站在櫃檯前,用蹩腳的中文和棒梗商量著。
「老闆,我們給出的價格絕對是最公道的。」為首那個外國人操著生硬的腔調,「我之前已經打聽過了,你們之前曾經把很多的物品都交給了博物館,一件件都登記在冊。可是那能賺多少錢?說不定還會有虧本的可能。」
他頓了頓,從包裡掏出一遝鈔票,拍在櫃檯上:「你們隻要把那些東西交給我們,由我們帶回國外去,你們的利益就能翻十倍,二十倍!這可不是小數目,你們可以考慮考慮。」
棒梗陰沉著臉,一句話也不說。他那雙眼睛死死地盯著這些外國人,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煩。
打從這些外國人進來的那一刻,他們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就讓棒梗心中不悅。
那種眼神,那種腔調,彷彿他們有錢就了不起,彷彿華國的東西就該被他們隨便挑走似的。
這段時間,棒梗他們所開設的古玩店紫雲閣,已經接待了不少的外國人了。
而他們大多都是這樣的態度——趾高氣揚,目中無人,以為多給幾個錢就能讓棒梗完全按他們的想法做事。
他們都想著多給一些錢,就能把那些老物件帶走,帶回他們國家去。
「說完了嗎?」棒梗甚至連頭都冇抬,語氣冷淡,「說完了就請離開。我們這兒的東西,不賣。」
那外國人愣了一下,隨即漲紅了臉,喊著:
「你以為我們隻能來找你?」
「來找你隻是因為紫雲閣的信用最好罷了!」
「在四九城,我們有不少的渠道,有的是人願意跟我們做生意!你們別不識抬舉!」
說完,那些外國人憤憤地收起錢,轉身離去,皮鞋踩得地板咚咚響。
棒梗臉色有些難看,坐在櫃檯後麵,半天冇說話。
這段時間,隨著各個港口的開通,大量的外國人湧入四九城。
過去四九城內的人有了老物件,第一個考慮的肯定是紫雲閣——這裡信譽好,給價公道,不會坑人。
可這纔過去了不到半個月的時間,來紫雲閣的人數就減少了一半。
那些人,都去找外國人了。
外國人給的錢多,出手大方,一張口就是幾倍的價格。
雖然棒梗知道,那些東西被外國人買走,多半就再也回不來了,可他管不了別人,隻能管好自己。
「得找蘇廠長商量商量。」棒梗皺著眉頭,對韓春明說,「再這樣下去,咱們乾了幾年的買賣就要黃了。得想想辦法,不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些人把東西都弄走。」
韓春明點點頭,兩人簡單收拾了一下,便一路來到了四合院。
此時的蘇遠也在忙著,不過是在忙著寫辭職信。
紅星軋鋼廠裡屬於他的股份,蘇遠準備全部交給蘇真。
那孩子有本事,有責任心,讓他接手,蘇遠放心。
這兩年,在紫雲閣賺的錢,再加上之前積攢的,放在蘇遠手中的現金就有足足十幾萬。
這在如今可是一筆钜款,攥在手裡不花出去,隨著經濟的增長就會快速貶值。
如今也是賺第一桶金最好的機會。
國外的各種各樣的商品,對國內的衝擊是無比巨大的。
隻要能搶先一步和國外搭上線,就能獲得先機,搶占市場。
而在這一點上,蘇遠有著無與倫比的優勢——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走。
當天下午,蘇遠剛剛寫完辭職信,在末尾簽上自己的名字,就聽見院子裡傳來腳步聲。
棒梗和韓春明兩人一前一後走了進來,臉上都帶著幾分凝重。
「蘇廠長。」兩人異口同聲地說。
棒梗看起來一肚子的火,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韓春明的臉色也頗為不好看,嘴唇緊抿著。
蘇遠抬起頭,看著他們,微微一笑:「來了?坐吧。正好,我也有事要跟你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