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台灣小說網解書荒,𝗍𝗐𝗄𝖺𝗇.𝖼𝗈𝗆超靠譜 】
昨晚蘇遠那番話,像一顆石子投進深潭,激起的漣漪久久未散。道理大家都聽懂了。
破舊容易,立新難。可當真要把這道理落到實處,才發現每一步都踩在荊棘上。
正如蘇遠所說:若不知道新路在何方,隻知道一味砸爛舊物,那帶來的不是新生,而是混沌。
這混沌,第二天一早就找上門來了。
晨光微熹,四合院外忽然傳來雜遝的腳步聲和喧嚷聲。
十幾個人堵在院門口,為首的扯著嗓子喊:
「這院子是前清留下的吧?少說也一百多年了!典型的封建殘餘!」
「對!破舊立新,就該從這些老房子開始!」
院裡的人被驚動了,紛紛湧到門口。
劉光福衝在最前麵——他家的房子最舊,真要是砸,第一個遭殃。
「你們想乾什麼?」劉光福張開胳膊擋在門前,「這是我們的家!」
門外一個戴紅袖箍的青年冷笑:「家?封建餘孽的窩!讓開!我們要執行革命任務!」
閻埠貴擠上前,聲音發顫:「房子砸了,我們住哪兒?你們總得給條活路吧?」
「住哪兒關我們屁事!」那青年啐了一口,「老東西,再不讓開連你一起破!」
正是上班時間,蘇遠早去了軋鋼廠。
院裡能主事的隻剩下傻柱。他昨晚聽了蘇遠的話,心裡正憋著一股勁兒,此刻聽見外頭罵「老東西」,拎起靠在牆邊的頂門棍就衝了出來。
「哐」一聲,棍子重重杵在地上。
「破舊立新是吧?」傻柱橫著脖子,棍尖指著那幫人,「行啊!你們把這房子砸了,明天就給我們蓋新的!蓋不出來,你們就是光破不立——報紙上可說了,這叫半吊子革命!」
門外的人一愣。
這傻大個說話怎麼一套一套的?
傻柱趁勢往前一步,嗓門震天響:
「做事做一半,那就是冇做!」
「你們要不現在立個字據,保證明天蓋新房,要不就滾蛋!」
「再不走,我拉你們去街道辦評理。」
「看看是你們有理,還是我這要求合理!」
一番話砸下來,門外那十幾個人麵麵相覷。
他們哪敢立什麼字據?蓋房子?拿什麼蓋?
「你、你等著!」撂下句狠話,那幫人悻悻地退了。
可剛走出幾十步,衚衕口忽然傳來震天的腳步聲。
幾百號人黑壓壓地湧過來,手裡提著棍棒、鐵鍬,氣勢洶洶。
先前那十幾個人心裡一喜。
援兵來了!這麼多人,還怕一個傻柱?
但很快他們就發現不對勁。
那幾百人不是朝四合院去的,而是直衝著他們來了。
為首的是個膀大腰圓的漢子,滿臉絡腮鬍,手裡攥著根粗木槓。
他一眼就認出了戴紅袖箍的十幾人,眼睛一瞪:
「就是你們要砸蘇副廠長的院子?!」
聲音如雷,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那十幾個人腿都軟了。
這漢子他們認識。
附近幾條衚衕有名的「刺頭」,破四舊最積極的就是他。
可怪的是,這人從冇來過這片四合院。
「前年發大水。」漢子聲音更厲,「是蘇副廠長給我們找了安置處,發了救濟糧!現在你們想動他的家?先問問我們答不答應!」
幾百人齊刷刷舉起手裡的傢夥。
「跑啊!」不知誰喊了一聲,那十幾個人撒腿就跑,鞋都跑掉了一隻。
漢子朝他們背影啐了一口,轉身對著四合院大門,聲音緩和下來:
「院裡的大爺大媽、兄弟姊妹,都回吧!有我們在,冇人能動這兒一片瓦!」
院裡的人驚魂未定地散了。
傻柱撓撓頭,嘀咕道:「蘇副廠長......啥時候安排的?」
冇人回答他。隻有何大清站在屋簷下,望著衚衕口那幾百人漸漸散去的背影,深深嘆了口氣。
有些事,看不見的手,比看得見的棍棒更有力。
......
紅星軋鋼廠,食堂角落。
李主任捧著個冷饅頭,狼吞虎嚥地啃著,眼睛佈滿血絲。
從昨天被那十幾個工人「教育」開始,他整整一天一夜冇閤眼,連口水都冇顧上喝。
饅頭噎在喉嚨裡,他用力捶著胸口。一抬頭,正看見蘇遠端著飯盒從門口經過。
蘇遠停下腳步,朝他笑了笑,指了指他手裡的饅頭:
「李主任,你說這饅頭,是新的還是舊的?」
李主任渾身一僵,喉嚨裡的饅頭差點把他噎死。
他彎下腰劇烈咳嗽,臉漲成豬肝色。
You’ll never believe why I moved to… Yilan
My life in emojis: ✈️, 🏄, 🍣, 🚵♂️
MeetSingles
等再抬頭,蘇遠已經走遠了。
「蘇遠......你給我等著!」李主任咬著牙,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
他原本的計劃很完美:借「破舊立新」的東風,扳倒楊廠長,自己順理成章上位。
可冇想到,楊廠長身邊有個蘇遠——這人不僅機警,而且對風向的把握,準得可怕。
和平奪權看來是冇戲了。
李主任擦掉嘴角的饅頭渣,眼神陰鷙。
他想起自己那個在四九城讀大學的侄子。
上週,侄子回來說,現在大學裡「變了天」。
學生成了主人,老師反倒要「接受改造」。
侄子已經是係裡「革命委員會」的副主任,手裡管著好幾百號人。
「叔,現在講究的是敢想敢乾!」侄子當時拍著胸脯說,「誰思想舊,就破誰;誰擋路,就砸誰!」
李主任原本冇想走這一步。
讓學生衝擊工廠,鬨大了不好收場。
可現在,他顧不上了。
再不動手,別說當廠長,他這主任的位置恐怕都保不住。
他快步走向廠辦,那裡有電話。
得給侄子捎個信——帶人來,來軋鋼廠。
同一時間,車間外的空地上,蘇遠站在一塊黑板前。
粉筆在黑板上劃出粗重的線條,五個大字赫然在目:
破舊立新研討會
廣播喇叭裡傳出他平靜而清晰的聲音:
「下午兩點,全廠召開『破舊立新』專題研討會。時長三小時,全體工人務必參加。」
楊廠長從辦公室走出來,站在走廊上,遠遠望著蘇遠。
他眉頭緊鎖,眼神裡寫著不解——至於這麼正式嗎?這麼張揚嗎?
和許多人一樣,楊廠長內心深處仍存著一絲僥倖:這場風波很快就會過去,日子還會回到原來的軌道。
隻要他們按部就班,這風就刮不進軋鋼廠的高牆。
可蘇遠知道,牆已經攔不住了。
工人們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竊竊私語。有人憂心忡忡:
「蘇副廠長怎麼也搞起這一套了?」
「聽說外頭亂得很,見著舊東西就砸,連人都不放過......」
「我家對門的老王,就為了一本祖傳的醫書,被拖出去打了一頓......」
但也有人興奮,比如昨天跟著李主任鬨的那十幾個人。
他們覺得,蘇遠這是「覺悟了」,要帶頭搞「革命」了。
下午兩點,軋鋼廠大禮堂座無虛席。
李主任坐在第一排,斜著眼看台上的蘇遠,嘴角掛著冷笑。
他倒要聽聽,蘇遠能說出什麼花來。
隻要抓住一點紕漏,他立刻就能發難。
侄子那邊已經聯絡上了。最遲明天,大學裡的人就會到。
到時候,看蘇遠還能不能笑得出來。
台上,蘇遠整理了一下麵前的講稿,抬起眼,目光掃過台下黑壓壓的人群。
窗外的雲層壓得很低,悶雷在天邊滾動。
山雨欲來。
而這場研討會,不過是暴風雨前,最後一段勉力維持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