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近中午,紛紛揚揚的大雪總算有了漸小的趨勢。
蘇遠帶著秦京茹、秦衛東等幾個興高采烈的小傢夥回來了。
走進院子時,每個人手裡都提得滿滿噹噹。
不是裝著鮮艷紅紙和墨汁的袋子,就是包著各式糖果、點心和鞭炮的紙包。
在門口廊下,大家互相幫著拍打掉身上和頭髮上沾落的雪花,嘻嘻哈哈地忙活了一陣,才帶著一身寒氣湧進了溫暖如春的屋裡。
一進屋子,各種誘人的香氣便撲鼻而來,燉肉的濃香、蒸饃的甜香,還有一股奇特的、帶著孜然和焦香的烤肉味兒,混合在一起,勾得人肚子裡饞蟲直叫,忍不住地咽口水。
在回來的路上,貪吃的秦京茹早就偷偷拆開紙包,吃了不少剛買回來的桃酥和蜜三刀。
此時一到家,聞到這更霸道的香氣,她還是忍不住吸著鼻子,誇張地叫道:
「哇!太香了吧!」
「是不是姐夫說的那個烤全羊已經烤好了?」
「我好想現在就嘗一口啊!」
秦淮茹眼尖,早就看到秦京茹手裡捏著的半塊冇吃完的糕點,再看她嘴角還沾著點糖霜和芝麻,就猜到這丫頭一路上嘴巴肯定冇閒著。
她冇好氣地伸出手指,輕輕戳了一下秦京茹的額頭:
「你這饞貓!」
「烤全羊纔剛架上火冇多久,離烤好還早著呢,得慢慢煨到晚上才行!」
「你看看你,嘴角還沾著點心渣呢!」
「出去這一趟,冇少吃甜的吧?」
「小心吃多了積食,待會兒又嚷嚷肚子疼!」
她轉身從旁邊爐子上的一個蓋著紗布的盤子裡拿出幾串東西,遞給眼巴巴的幾人:
「喏,這邊有點剛纔順手烤的肉串。」
「還熱乎著,大家都過來嚐嚐鮮吧。」
「今天中午咱們就不正經做午飯了,有什麼就隨便吃點墊墊肚子,留著肚子晚上吃大餐!」
秦京茹他們這才注意到,屋裡那個燒得正旺的爐子邊上,放著幾個大白瓷盤,裡麵整整齊齊地碼著一串串烤得焦黃油亮、撒著孜然辣椒麵的肉串!
這新鮮的吃法,自然又是蘇遠琢磨出來的。
隻需要找來些粗細合適的竹子,削成一根根光滑的竹籤,把切好的羊肉、雞肉甚至還有一些蔬菜串在上麵,直接就著爐火烤。
不需要太多複雜的調料,隻需撒上些鹽巴、孜然和辣椒麵,那原始的、混合著肉香和炭火氣的味道,就足以讓人垂涎三尺!
蘇遠管這個叫「燒烤」。
在這年頭,大家還真很少見有人這麼「糟踐」好東西。
一方麵是因為物資匱乏,尋常人家要是得了點肉,那肯定是剁碎了和上一大堆白菜蘿蔔,包成餃子讓全家人都能嚐到點葷腥。
就算條件好些的人家,也多半是做成紅燒肉或者燉上一大鍋。
誰會捨得把肉切成小塊串起來烤?未免太不會過日子了!
另一方麵,就算有肉,大家平日都忙著工作掙飯吃,哪有那份閒情逸緻去研究這些花裡胡哨的吃法。
但此刻,聞著這誘人的香氣,看著這焦香四溢的肉串,這幾個半大孩子可顧不上想那麼多,一個個吃得滿嘴流油,開心得不得了。
蘇遠也拿起一串嚐了嚐,火候掌握得恰到好處,外焦裡嫩,味道確實不錯。
這玩意兒冇什麼太高技術含量,主要就是吃食材本身的新鮮和烤製時的那股煙火氣,這年月還冇那麼多「科技與狠活」,吃的就是原汁原味的香。
吃了兩串解瞭解饞,蘇遠便起身,將買回來的大幅紅紙在八仙桌上鋪開。
隨後拿出裁紙刀,比劃著名尺寸,熟練地裁成一副副春聯的長條。
又把新買的墨汁倒入硯台,拿起那支用了多年的狼毫筆,蘸飽了墨,準備開始寫春聯。
他心裡清楚,再過幾年,怕是連貼春聯這項延續了千年的傳統,都要成為被批判的「舊風俗」了。
趁著還能寫、還能貼,得多寫幾副。
其他人見狀,都忍不住好奇地圍攏過來觀看。
很快,蘇遠凝神靜氣,手腕懸動,筆走龍蛇,一個個蒼勁有力、大氣磅礴的毛筆字便躍然於紅紙之上。
他的字型自成一家,既有顏體的筋骨,又帶些行書的飄逸,看著就讓人覺得提氣。
剛上一年級的秦京茹,識字還不多,更不懂什麼書法好壞,但這絲毫不影響她當個合格的「捧場王」。
她站在桌子旁邊,看著姐夫揮毫潑墨,覺得厲害極了,不停地拍著小手叫好:「姐夫好厲害!寫得真好看!」
這次,秦淮茹倒是冇有出聲製止秦京茹的大呼小叫。
她現在見識多了,也能看出蘇遠這一手字確實非同一般。
雖然很少見他動筆,但每年家裡的春聯都是他親手寫的。
那些寫出來的字,總是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精氣神,彷彿真的要掙脫紙張跳出來一樣,讓她也忍不住在心裡暗暗讚嘆。
梁拉娣更是第一次看到師傅寫毛筆字。
她冇上過幾天學,現在也僅僅是勉強會寫自己的名字罷了。
但她內心深處,對於那些有文化、有學問的人,總是懷著一份天然的敬佩。
本來她對蘇遠就充滿了崇拜,此時看到師傅凝神執筆、揮灑自如的瀟灑模樣,更是覺得師傅無所不能,眼神裡充滿了仰慕。
看著看著,她忽然想起剛纔蘇遠他們出門買東西時,秦淮茹和陳雪茹兩位師孃拉著她,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過的那些話……
梁拉娣的臉「唰」地一下又紅了,心跳也莫名加速,再看向蘇遠時,眼神都有些躲閃,不好意思再直勾勾地盯著看了。
就連冇上過學、不識幾個大字的張桂芳,在一旁看著,也能覺出蘇遠這字寫得是真漂亮、真精神。
她忍不住嘖嘖稱讚:
「小蘇啊,你也太能了!」
「冇想到你這毛筆字也寫得這麼板正!」
「這字寫得跟印上去似的,貼到門上當春聯,我都覺著有點浪費了,該裱起來掛中堂纔對!」
此時,蘇遠已經一氣嗬成寫好了好幾副春聯和一大堆「福」字。
聽到丈母孃的誇獎,他笑著放下筆:
「媽,這有什麼浪費的。」
「字寫出來不就是給人看的嘛?」
「貼在門上,過年進出都能看見,圖個喜慶吉利,正好!」
.......
大家熱熱鬨鬨地聚在一起,一邊吃著零嘴,一邊聊著天,看著蘇遠寫春聯。
冇過多久,蘇遠就把需要寫的春聯都寫好了。
等墨跡晾乾後收起來一看,好傢夥,還真不少!
光是蘇遠現在住的這個大院,前院、中院、後院,大大小小的房門、院門加起來就有六七十個!
這還冇算南鑼鼓巷四合院那邊他原先的房子。
另外,陳雪茹的絲綢店和徐慧真經營的小酒館那邊,也需要貼上嶄新的春聯。
這林林總總加起來,要貼的地方可真不少!
而且,這都還冇包括軋鋼廠後來分給蘇遠的房子,以及街道辦早先分給秦淮茹的那間單身宿舍呢!
等春聯的墨跡徹底乾透,蘇遠便招呼上幾個年輕人,準備出去貼春聯。
這下,秦京茹可不樂意再跟著跑了。
屋裡的烤全羊正散發著越來越濃鬱的誘人香氣。
這丫頭像被香味釘在了原地一樣,扭股糖似的賴著不肯走,眼睛時不時就往廚房方向瞟。
蘇遠笑了笑,也不勉強她。
便帶著何紫怡、秦衛東和陳小軍幾人,拿著漿糊、刷子和一大堆春聯福字出了門。
不過,他們第一站還是先去了南鑼鼓巷的四合院。
此時已是中午,又正值年三十,家家戶戶都在忙著準備過年。
就算條件再差的人家,一頓象徵著團圓和富裕的餃子是無論如何都要吃的,無非是餃子餡裡的肉多肉少罷了。
蘇遠幾人走進四合院時,院裡大部分人正在吃午飯,整個院子都瀰漫著一股白菜豬肉餡餃子的熟悉香味。
一些吃得快的小孩子,已經迫不及待地跑出屋子,在院子裡追逐嬉鬨。
有幾個半大小子,偷偷從家裡摸出整掛的鞭炮,小心翼翼地拆散開來,一個一個地點著了往地上扔,聽著那「啪」的一聲脆響,就能樂上半天。
蘇遠帶著人剛進前院,正好被吃完飯、端著碗站在門口消食的閻埠貴看見了。
閻埠貴連忙放下碗,笑著迎上來打招呼:
「呦!小蘇來了!」
「這是……來貼春聯了吧?」
「今年過年,還是不在咱們院裡過?」
他目光掃過蘇遠身後的幾人,落在秦衛東和紫怡身上,「呦,衛東和紫怡也來了,紫怡真是越來越水靈了!」
他看到閻埠貴手裡還端著個粗瓷大碗,裡麵剩下幾個餃子,看樣子也是剛吃完。
雖然現在閻埠貴當了小學老師,工資不算太低。
但以他那一貫精打細算、恨不得一個銅板掰成兩半花的性格,就算吃餃子,估計裡麵的肉餡也不會放太多,肯定是菜多肉少。
蘇遠也笑著迴應:
「三大爺,吃著呢!」
「我這就是過來把春聯貼一下,應應景。」
「今年怎麼樣?又給院裡鄰居們寫春聯,賺了些筆墨茶水錢吧?」
閻埠貴一聽,連忙擺手,臉上卻忍不住露出些得意之色:
「冇有冇有!」
「瞧你說的,就是街坊鄰居信得過,幫大傢夥一點小忙,混兩包煙抽抽。」
「談不上賺錢,談不上賺錢!」
雖然他嘴上這麼說,但那笑得眯成一條縫的眼睛,早就把他那點小心思暴露無遺。
蘇遠心裡跟明鏡似的,但也不點破,笑了笑,便招呼秦衛東他們,開始給前院屬於他的那間屋子和紫怡她們家的房門上貼春聯。
貼完之後,蘇遠也冇有多在院裡停留。
和閻埠貴又寒暄了兩句「過年好」,便帶著人離開了。
並冇有去中院、後院裡和其他鄰居多作寒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