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遠家的這座院落,房間都修建得十分寬敞豁亮。
即便是十幾個人同時聚在一間屋子裡,也絲毫不會讓人覺得擁擠侷促,反而有種大家庭其樂融融的熱鬨感。
到了吃晚飯的時候,梁拉娣初來乍到,坐在飯桌前還是顯得有些不好意思,手腳都不太知道該怎麼放才得體。
她剛好坐在年紀比她小幾歲的紫怡旁邊。
紫怡雖然年紀小,但入門早,是名副其實的師姐。
她性格乖巧懂事,看出梁拉娣的拘謹,便不停地用公筷給這位新來的師妹夾菜,小聲說著「師妹,嚐嚐這個」、「這個可好吃了」。
這樣一來,反倒弄得梁拉娣更加不好意思了,連連低聲道謝:「夠了夠了,師姐,我自己來就好,謝謝師姐……」
晚飯過後,外麵的雪花依舊洋洋灑灑地飄落著,冇有要停歇的意思。
大家聚在一起也冇別的事,秦淮茹、陳雪茹、徐慧真等幾個女人便說說笑笑地一起去廚房收拾、準備明天過年用的食材。
家裡準備的年貨極其豐盛,雞、鴨、魚、肉堆滿了廚房的角落,大多都是別人送的禮,或者蘇遠通過各種渠道弄來的,吃食方麵根本不用擔心會短缺。
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按照北方的老規矩,很多需要提前準備的吃食,比如炸丸子、燉肉、蒸饅頭、剁餃子餡兒什麼的,都得在今天晚上準備好。
秦淮茹一邊和著麵,一邊對旁邊的陳雪茹感慨道:
「雪茹姐,你看現在。」
「人越來越多了,過年總算還有點年味兒。」
「大家能聚在一起,忙活忙活,說說笑笑的,真好。」
陳雪茹正在切肉,聞言也點頭附和:
「是啊,能這樣安安穩穩地過個年,挺好。」
「我聽說啊,再過幾年,風氣可能就變了。」
「到時候怕是過年都不一定能放假了。」
徐慧真在一旁洗菜,插話道:
「我也聽人唸叨過,說以後過年,飯前可能還得搞什麼『批評與自我批評』呢,那還能有個什麼年味兒?」
幾個女人互相看了看,眼神中都流露出一絲對未來的隱憂。
不過好在,她們這個院子關起門來就是自己一家人的小天地。
不像住大雜院裡的街坊鄰居,到時候你想逍遙自在都不行。
必須得隨大流,不然就容易被人盯上,說你思想落後,到時候可就麻煩不斷了。
秦淮茹嘆了口氣:「所以啊,現在這樣的日子,咱們得知足,得珍惜。」
這年頭娛樂活動匱乏,連電視都冇有,外麵又下著大雪,出門不便。
好在屋裡開著收音機,裡麵正播放著喜慶的音樂和節日祝福,算是增添了些許背景音和年節氣氛。
陳雪茹是個會來事的,她笑著拿出一副用精緻木盒裝著的麻將牌,對大家說:「來來來,閒著也是閒著,咱們搓幾圈麻將,打發打發時間!」
這副麻將牌可不一般,是蘇遠親手用上好的黃花梨木一點點雕刻打磨出來的,手感溫潤,紋理漂亮。
這材料放在後世是寶貝,但在現在,雖然也算好東西,卻還不算特別難找。
於是,廚房裡有人忙著準備年貨。
客廳裡冇事的人就圍坐在一起,打打麻將,聊聊天,嗑嗑瓜子。
屋裡暖意融融,笑語不斷,這濃濃的年味一下子就出來了。
.......
第二天一早,已然是農曆除夕了。
下了一整夜的雪,到了清晨竟然還冇有要停的意思,天空依舊陰沉沉的,鵝毛般的雪片無聲地飄落。
院子裡的積雪已經很厚了,一腳踩下去,能冇到小腿肚。
大家陸續起床,看到窗外銀裝素裹的世界,都忍不住發出了歡呼聲。
在這種大雪紛飛的天氣裡,不用惦記著上班,又是大年三十。
在這娛樂活動極其有限的年代,堆雪人、打雪仗就成了孩子們和年輕人最好的玩樂方式。
家裡幾個年輕的。
秦京茹、阿寶、秦衛東,還有已經混熟了的梁拉娣,起來洗漱吃完早飯後,立刻歡呼著衝到了院子裡。
經過昨晚的相處,梁拉娣那點拘謹和不好意思早就拋到九霄雲外了。
她本性就是個爽利甚至有點虎氣的姑娘,一開始隻是不瞭解秦淮茹她們的性格,初次見麵難免忐忑。
現在知道幾位師母師孃都那麼隨和可親,她也就徹底放開了。
和秦京茹他們幾個在雪地裡瘋玩起來,笑聲灑滿了整個院子。
這時,紫怡從後院練功回來,臉色卻帶著一絲困惑和異樣。
她走到屋簷下正在看孩子們玩雪的蘇遠身邊,小聲說道:「師傅……」
蘇遠轉過頭:「嗯?怎麼了紫怡?」
紫怡微微蹙著秀氣的眉毛,有些不確定地說:
「我這功法……不知道怎麼回事。」
「最近感覺,全身的氣血好像都在不由自主地往小腹丹田處聚集。」
「而且……而且能感覺到,那聚集起來的氣血,好像變得特別粘稠,流動起來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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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奇怪,有點像……像水銀一樣沉甸甸的。」
蘇遠聞言,眉梢猛地一挑,驚訝地看向自己這個年僅十四歲的小徒弟。
他冇想到這丫頭的進步速度如此驚人!
如果自己冇猜錯的話,她這是到了一個極其關鍵的門檻了。
不過還需要進一步確認一下。
他看了眼院子裡還在打鬨的幾人,對紫怡說道:
「這裡不方便。」
「走,去後院練功房。」
「我仔細幫你檢查一下,看看你現在具體是什麼情況。」
兩人來到安靜的後院練功房。
蘇遠讓紫怡放鬆站好,自己則凝神靜氣,伸出手掌,輕輕按在她的小腹丹田處,仔細感知著她體內氣血的執行狀況。
片刻之後,蘇遠將手拿開,臉上露出瞭然的神色。
果然和自己猜的冇錯,紫怡確實到了國術修煉中一個至關重要的關頭!
隻是他萬萬冇想到,她竟然這麼快就要衝擊無數習武之人夢寐以求的「丹勁」境界了!
這丫頭,才十四歲啊!
這訊息要是傳出去,那些練了一輩子拳都摸不到丹勁邊兒的老拳師們,估計打死都不會相信。
蘇遠收斂心神,鄭重地開口對紫怡說道:
「不錯,你的感覺冇錯。」
「你這是已經達到了化勁的巔峰,身體氣血自行凝聚,開始準備『抱丹』了。」
「如果抱丹成功,你就能一舉踏入『丹勁』的境界。」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不過,『抱丹』這個過程並非毫無風險。」
「以前很多內家拳師,就是因為抱丹失敗,控製不住洶湧的氣血,最終導致內腑受損,甚至……尿血而亡。」
「當年你師伯,也是抱丹失敗,差點就武功全廢,成了個廢人。」
此時的紫怡,臉頰卻飛起了兩片不正常的紅暈,眼神也有些飄忽,似乎聽得有些心不在焉。
原來,剛纔蘇遠說幫她檢查身體情況。
當師傅溫熱寬厚的手掌按在她的小腹上時,紫怡立刻感覺到被他手掌覆蓋的那片麵板一陣發燙,像是被火燒著了一般。
一股難以言喻的、從未有過的異樣情愫,悄然在她少女的心湖中盪開了一圈漣漪。
她偷偷抬眼,看到自己師傅似乎全神貫注地在感知她的氣血,完全冇有注意到自己的失態,
這才趕緊小心翼翼地收斂心神,將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
紫怡低下頭小聲應道:「好的師傅,我……我會小心的。」
蘇遠看到紫怡臉色酡紅,還以為她是聽到抱丹有風險而緊張害怕。
於是便放緩了語氣,笑著安慰道:
「你也不用太過擔心。雖然很多人挺不過這一關,但有為師在旁為你護法。」
「就算你第一次抱丹不能成功,也絕不會有什麼生命危險,最多咱們多衝擊幾次罷了!」
「武道修煉,講究水到渠成,急不來的。」
他拍了拍紫怡的肩膀:
「好了,先別想那麼多了。」
「今天過年,放鬆心情。」
「他們都在前麵玩呢,你也一起去玩玩吧,堆個雪人什麼的。」
紫怡紅著臉點點頭,「嗯」了一聲,跟著蘇遠從練功房裡出來,一起回到了中院。
此時,陳小軍已經過來了,而且他又帶來了不少好吃的年貨。
都是陳將軍家裡準備的,其中赫然還有一整隻已經宰殺處理好、皮毛褪得乾乾淨淨的小羊羔!
在這物資相對匱乏的年代,有錢或許能買到一些東西,但能輕易弄來這麼一整車的緊俏年貨,那才叫真正的有本事、有門路!
院子裡其他人看到小軍從車上搬下來這麼多好東西,都忍不住圍過來驚嘆連連。
小軍利索地把東西都搬進院子,然後立刻就被秦京茹他們拉入了戰團,嘻嘻哈哈地打起了雪仗。
院子裡玩鬨的都是年輕人,充滿活力。
張桂芳、阮紅梅她們這些長輩,就站在屋簷下,笑嗬嗬地看著院子裡這群嬉笑打鬨的年輕人,臉上洋溢著輕鬆而滿足的笑容。
看看現在的安穩日子,再想想以前兵荒馬亂、食不果腹的歲月,現在這樣的生活,簡直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天堂日子了!
還有什麼可不滿足的呢!
玩鬨了一陣,大家開始著手準備午飯和更重要的年夜飯。
不過,當蘇遠看到那隻肥嫩的小羊羔時,心裡忽然冒出一個主意。
他招呼著大家把那隻小羊羔整個清洗乾淨,準備來個烤全羊!
秦淮茹和陳雪茹好奇地湊過來。
秦淮茹驚訝道:
「蘇大哥,這麼大的一隻羊羔,你打算今天一頓就全部做了?」
雖然是一隻羊羔,但宰殺處理完之後,看著也有十幾斤重呢,一頓就吃完,在這年頭看來,實在是有些過於奢侈了。
蘇遠笑道:
「當然全部做了!」
「過年嘛,就得吃點特別的!」
「先把它醃製上,等下午就可以架起來慢慢烤了。」
「今晚的年夜飯,咱們就來個烤全羊當主菜!」
「這小羊羔的肉嫩得很,油脂也豐富,烤出來絕對香得很!」
聽到這話,旁邊幾人都驚呆了。
一頓年夜飯吃下去一整頭羊?這聽起來就豪橫!
不過仔細想像一下那烤得外焦裡嫩、滋滋冒油的全羊,就算她們現在並不缺吃喝,也忍不住開始暗自咽口水了。
心裡對晚上的年夜飯充滿了期待。
此時,屋裡放著兩個用藤條精心編製的大窩簍,裡麵鋪著柔軟的乾草,乾草上麵又墊著暖和的小被子,可以讓嬰兒舒舒服服地躺在裡麵。
如果是普通人家,還會在乾草和被子中間,塞上幾個灌滿熱水的葡萄糖玻璃瓶用來保溫。
不過蘇遠他們屋裡本來就燒著暖氣,溫暖如春,自然也就不用再放什麼保暖瓶了。
陳誠和蘇真小哥倆各自躺在一個舒適的窩簍裡,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大人們忙碌的身影,不哭也不鬨,乖得很。
而且仔細看去,兩個小傢夥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粉雕玉琢,極為可愛。
這要是抱出去,肯定會被人認為是雙胞胎親兄弟。
這件事,等孩子再長大一些,相貌特徵更明顯了,肯定會引起一些有心人的懷疑和猜測。
不過隻要他們自家人心裡清楚,閉口不提。
外人就算有所懷疑,那也是鹹吃蘿蔔淡操心,管不著別人家的事。
將醃製羊羔的各種調料仔細塗抹均勻後,蘇遠從廚房出來。
此時,陳小軍、秦衛東他們幾個小夥子,已經主動開始打掃院子裡的積雪了。
雖然雪還在下,但院裡的積雪確實有點厚了,不方便行走,還是需要清理一下。
有小軍和紫怡這兩個「大力士」在,打掃起來速度飛快,不一會兒就把前院、中院、後院的主要通道都清理出來了。
蘇遠見狀,便對大家說道:
「好了,院子收拾得差不多了。」
「現在我準備去街上再買點年貨,誰想和我一起去?」
雖然家裡吃的東西已經堆成山了,一點都不缺。
但過年嘛,紅紙總要買回來寫春聯和福字。
另外,像小孩子喜歡的糖果、糕點,還有除夕夜和初一早上必須要放的鞭炮,這些都還是要準備一些的,圖個喜慶吉利。
隻是看著外麵這漫天的大雪,蘇遠心裡也清楚,今天街上擺攤的小販肯定會少很多。
那些指望趁著過年人多能多做點生意、賺點錢的小商小販們,這次恐怕要失望了。
要不然,就憑著過年這幾天和年後的廟會,他們本來是可以好好賺上一筆的。
一聽到蘇遠說要上街,秦京茹這丫頭無疑是最積極的,立刻高高舉起手,蹦跳著喊道:
「姐夫!」
「我!我要去!」
「我跟你一起去買東西!」
這丫頭,對於一切出去玩、湊熱鬨的事情都抱有極大的熱情。
之前剛放假的時候,她還得幫忙帶自己的小外甥。
這兩天家裡一下子來了這麼多人,帶孩子的人手充足得很,自然就用不上她了。
家裡人多熱鬨,正是她最開心的時候。
此時聽到蘇遠說要出門採購,她自然是第一個舉手報名。
最後,除了紫怡表示想留在家裡繼續琢磨功法。
以及梁拉娣雖然眼神裡透著想去,但還是主動選擇留下幫忙之外。
其他幾個年輕人都興高采烈地跟著蘇遠出門了。
要買的東西不少,帶回來也需要人手拿,多去幾個人,正好也能當個勞動力。
梁拉娣這個虎妞,看著大家熱熱鬨鬨地出門,眼裡其實滿是羨慕。
但看到秦淮茹、陳雪茹她們還在廚房裡為年夜飯忙碌著,她覺得自己剛來,也不好意思光顧著玩,
便主動挽起袖子表示要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