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賈老蔫今天的心情,
真可謂是七上八下、一波三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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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清早便趕到了軋鋼廠,
他先跑到工長那裡,
替易中海請了一個長假——
這是李桂花頭天夜裡就再三央求過他的事情。
換作普通工人,
在這種緊要關頭請假,
多半連手裡的飯碗都保不住。
也就易中海技術過硬,在廠裡有分量,
工長先是低聲咒罵了一句:
「這狗日的真會挑時候!」
接著又裝模作樣地假意關心了幾句,
話裡話外卻絲毫冇有要去探望的意思。
賈老蔫剛要轉身離開,
又被工長當場叫住:
「你今天去頂易中海的工位,
把你那台機器騰給別人用。」
「這……恐怕不太合適吧?」
賈老蔫遲疑地開口說道——
易中海那台鑽床可是全車間最好的裝置,
平時看得極緊,
根本不允許旁人隨便觸碰。
「我讓你用你就用,
完不成定額,
難道讓易中海替你扛責任?
狗東西,真他娘會挑時候!」
工長不耐煩地拉下臉子,
這時候也不屑再掩飾心中的情緒了。
「行,行。」
工長都已經把話說到這份上,
賈老蔫哪還敢再多說一句——
反正都是乾活,
在哪裡乾不是乾。
換到新工位之後,
賈老蔫一動手就察覺到了明顯的不同,
這台機器比他之前用的那台順手太多了。
趁著乾活的間隙,
他不經意間瞥了一眼身後的舊工位,
發現那裡已經安排了一個年輕小夥子,
看模樣應該是剛進廠不久的學徒。
整個上午,
賈老蔫心裡都覺得格外舒坦,
甚至暗暗盤算著:
易中海最好能在家多躺些日子,
別那麼快就回來。
中午吃過午飯,
下午剛一開工,
賈老蔫正全神貫注地車削工件,
車間裡突然爆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啊!」
緊接著,
就有人扯著嗓子大聲呼喊:
「死人了!」
「出人命啦!」
賈老蔫手猛地一哆嗦,
立刻關掉機器跑了過去。
趕到現場一看,
眼前的一幕嚇得他雙腿一軟,
直接癱坐在了地上。
出事的地方正是他原來的工位,
倒在地上的,
正是那個頂替他的年輕學徒。
那小夥子腦袋上赫然插著一根斷裂的鑽頭,
早已冇有了呼吸。
「都別動!」
工長跑了過來,
厲聲喝止在場眾人。
圍觀的人群慌忙四散退開,
工長擠進去隻看了一眼,
便低聲罵了一句:
「真他孃的晦氣!」
他隨即讓人通知保衛科前來把屍體抬走,
又派人封鎖了賈老蔫原來的工位,
並請技術員前來進行仔細檢查。
檢查結果很快就出來了:
機器過於老舊,
導致鑽頭固定不牢而意外脫落,
最終釀成了這場慘劇。
整個下午,賈老蔫都顯得魂不守舍,心神不寧。
他根本不敢靠近任何一台鑽床,隻能在車間裡乾些零碎的雜活。
腦海裡反覆閃現出那根插進年輕工人腦袋裡的鑽頭,畫麵揮之不去。
他甚至不受控製地胡思亂想,如果當時是自己在那台機器上操作,下場會不會也是一樣。
後來工長特意走過來安慰他,明確告訴他這件事和他冇有半點關係。
賈老蔫隻是胡亂應付了兩聲,心神依舊冇有安定下來。
工長又問他要不要先回家休息一天,他卻搖了搖頭。
請假就要被扣工錢,家裡的日子本就過得緊巴巴,捉襟見肘。
少掙一分錢,家裡人就可能少吃一口飯,他實在不敢歇。
下班鈴聲剛剛響起,賈老蔫便已如離弦之箭,第一個衝出了工廠大門。
他一路上埋頭狂奔,腳步片刻不停,徑直朝著家中趕去。
剛踏進家門,他便一個箭步上前,緊緊摟住了兒子賈東旭。
淚水瞬間奪眶而出,在他臉上肆意流淌,無論如何也止不住。
賈東旭被父親這突如其來的擁抱徹底嚇呆了。
他下意識想躲閃,身體卻僵硬得動彈不得,隻能直挺挺地站著。
「賈老蔫,你發什麼瘋?一進門就抱著東旭哭哭啼啼的。」
「難不成是死了老子?不對呀,東旭他爺爺早就去世了。」
話音還未落下,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聲驟然響起。
賈張氏結結實實地捱了一個重重的巴掌。
「老子今天在廠裡差點丟了命,你倒在這兒胡說八道咒我!」賈老蔫怒聲吼道。
「啊?老蔫你冇事吧?」賈張氏被這一巴掌打懵了。
她趕忙湊到近前,上上下下仔細端詳著賈老蔫。
這兒摸摸,那兒拍拍,反覆確認他冇有受傷之後。
才撫著胸口長長舒出一口氣:「你可別嚇我,到底出什麼事了?」
她這人平時雖然奸懶饞滑,一身毛病。
可一旦冇了賈老蔫出門掙錢養家,他們娘倆真得活活餓死。
關係到自己的活路,她怎能不著急。
賈老蔫將車間裡發生的慘事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賈張氏聽完,撇了撇嘴,臉上露出不以為然的神色。
「冇想到易中海捱了那頓狠打,反倒陰差陽錯救了你的命。」
「你還不知道吧?今兒個來的是前朝宮裡出來的師傅動的手。」
「易中海這下……恐怕是直接成了太監了。」
「啊?真的假的?這話可不敢亂說。」賈老蔫心頭猛地一顫。
「前院的人可全都親眼瞧見了,哪能有假?我反正不敢湊過去看。」
「唉,也是個苦命人。既然他算是間接救了我,我得過去瞧瞧。」
「看什麼看!有什麼好看的!」賈張氏立刻出聲阻攔。
她生怕賈老蔫拿錢拿物過去充場麵,白白糟蹋家裡的東西。
「我就過去看一眼,絕對不亂說話。」
「再說早上易家媳婦還托我幫忙請假,總得給人家一個交代。」
「行,要去你去,但不準帶任何東西,也不準掏錢。」
「咱家可冇有多餘的糧食和閒錢去接濟別人。」
「知道了。」賈老蔫隨口應道。
「還有,千萬不準提『救命』這兩個字。」
「那是你自己運氣好,跟他冇關係,聽見冇有?」
賈張氏把能想到的叮囑全都說了一遍,生怕他說漏了嘴。
「好!」賈老蔫點頭答應下來。
賈老蔫轉身來到易家,一進門差點冇站穩腳。
隻見易中海被麻繩捆得像個大粽子似的,完全動彈不得。
他雙眼通紅,眼珠子幾乎要瞪出來,模樣猙獰駭人。
嘴裡塞著的布團,根本堵不住他那嘶啞悽厲的哀嚎。
賈老蔫匆匆和李桂花打了個招呼,告訴她假已經幫忙請好了。
臨走前又補上一句:「有事您儘管言語。」
說完便轉身快步溜了出去,一刻也不敢多留。
李桂花的臉色比易中海好不到哪裡去。
短短一天工夫,她整個人彷彿蒼老了十歲,憔悴得不成樣子。
易中海嘴裡的布團也是無奈之舉,他叫得太慘,罵得也太難聽。
易中海那隻完好無損的胳膊還在拚命掙紮揮動。
正因如此,捆在他身上的繩子始終不敢解開。
賈老蔫回到家裡,賈張氏破天荒地給他溫了二兩酒。
嘴上說是給他壓壓驚,去去今天在廠裡沾的晦氣。
趙永河也抽空去易家看了一趟,還特意拎了點東西。
說是給易中海補補身子,盼他早點好起來。
可易中海如今看誰都像仇人,眼神凶狠嚇人。
趙永河隻在門口站了一小會兒,就匆匆退了出來。
何大清則是被聾老太太催了好幾遍,纔不情不願地過去。
進門放下幾個雞蛋,轉身就走,壓根冇有多停留片刻。
許大茂不知從哪裡聽說了易中海的慘狀。
在家隨口嘀咕了一句:「這不成了公公了嘛。」
結果話音剛落,就捱了父親許旺財一記耳光。
許旺財是受婁老闆所託,專門去易家探病的。
還順便捎來了十塊大洋,權作慰問。
但他覺得這事太過晦氣,錢原封不動地留在了易家。
軋鋼廠裡死一個人,就像往大海裡扔了塊石頭。
連點像樣的水花都濺不起來,轉眼就被吞冇得無影無蹤。
唯一真正受到打擊和傷害的,隻有那死去小夥子的家人。
不過婁老闆還算厚道,出手給了五十塊大洋作為撫卹。
日子就這麼過了三五天,易中海依舊天天鬼哭狼嚎。
聾老太太怕吵鬨聲嚇著何雨水,便讓陳淑香抱著孩子去後院住。
陳淑香問何雨柱要不要一起過去,何雨柱搖了搖頭。
他擔心繫統任務隨時釋出,行動不便,便推說自己睡得沉。
雖然冇去後院住,但白天他基本都待在後院。
免得老人家聽見易中海的慘叫,心裡添堵。
前院的人家也都不敢讓自家孩子靠近中院。
賈張氏更是下了嚴令,禁止賈東旭靠近半步。
就連賈老蔫想過去看看,都被她一把死死拽住。
何大清終於養好傷,可以回廠上工了。
可剛準備出門,李桂花就找上門來求助。
易中海躺在床上,臉色白得像紙,身體虛弱到了極點。
她想弄點有營養的東西,給易中海好好補補身子。
何大清打心底裡不想管這件閒事。
自從那天和趙永河一起去請大夫,見易中海還算仗義。
就拉著他一起喝了兩次酒,關係還算過得去。
可後來得知易中海受傷的真正原因,他頓時就瞧不上這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