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裡卻掩不住那股幸災樂禍:
「當家的,躺那兒的人真是易中海?
哎喲我的老天,這人被打得也太慘了,
嘖嘖,他這是得罪了哪路凶神,
才遭了這樣的毒手啊?」
「你這蠢婆娘!這節骨眼上說這些廢話有啥用,
幫不上忙就趕緊滾回家待著,別在這兒添亂!」
賈老蔫滿臉不耐,一把狠狠甩開她的手,
轉身又急匆匆衝出院子。
前院其他住戶也被動靜驚動,陸續走了出來。
有人連忙搬來一張長條木桌,
大家七手八腳、小心翼翼地將重傷的易中海抬上木桌,
準備抬著他往中院挪。
眾人剛邁進垂花門,
就聽見賈張氏那標誌性的大嗓門從身後炸雷般響起:
「李桂花!李桂花你給我滾出來!
你男人快不行了!就躺在外頭呢!」
這一聲悽厲刺耳的呼喊,
彷彿一盆冰水,
驟然澆醒了昏迷不醒的易中海。
他艱難地微微偏了偏頭,
用儘體內最後一絲氣力,
透過模糊的視線,
怨毒無比地瞪了賈張氏一眼,
隨即腦袋一歪,再度失去意識,陷入深度昏迷。
李桂花這一夜壓根冇敢踏實閤眼,
屋裡那盞煤油燈還亮著昏黃的光。
一聽見外麵嘈雜的哭喊與叫嚷,
她心頭猛地一緊,
顧不上披衣穿鞋,
赤著雙腳就慌慌張張衝出門外。
當她看清長條木桌上那個奄奄一息的男人,
果真是自己丈夫易中海時,
情緒瞬間崩潰,
撕心裂肺哭喊著「當家的」,
不顧一切就要朝重傷的丈夫撲去。
旁邊幾個婦人眼明手快,
一擁而上死死拉住她的胳膊與腰身,
生怕她激動之下撞到傷者。
誰都清楚,易中海此刻命懸一線,
內臟恐怕已受重創,
若再被她這樣猛撲一撞,
後果不堪設想。
「趕緊抬進屋救人!」
趙永河冷冷瞥了賈張氏一眼,壓低聲音厲喝。
眾人小心翼翼將易中海從木桌上抬下,
輕手輕腳送進屋內。
李桂花被人攙著跟進去,
一撲到床邊就忍不住「嗚嗚」大哭,
一邊哭一邊捶打床沿,連聲哀求:
「賈大哥!賈大哥您快想想辦法啊!
求您救救我們家中海吧!」
「我……我也不知道該怎麼救啊!
這大半夜的外頭亂糟糟的,
我連個正經大夫都不認得!」
賈老蔫看著一屋子愁雲慘澹的場麵,
自己也徹底慌了神,一時冇了主意。
「那可咋辦啊?這到底該咋辦啊!」
李桂花的哭聲越發悽厲,充滿絕望。
「對了!何家大哥認識人多,門路也廣,
他肯定認得靠譜有本事的大夫!」
李桂花一聽,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轉身拔腿就往門外衝,
一邊跑一邊撕心裂肺地高喊:
「何家大哥!何家大嫂!救命啊!
快救救我家當家的!」
外頭這片喧鬨,
自然驚醒了附近何家的一家人。
何大清隨手披了件外衣推門出來,
剛出門就聽見李桂花那悲痛欲絕的呼救。
「中海家的,這是咋了?
好好的咋突然喊起救命了?」
何大清望了眼易家門口越聚越多的人群,
又轉頭看向瘋跑過來的李桂花。
「嗚嗚嗚……我家當家的被人狠打了一頓,
打得隻剩一口氣了。
賈家大哥說隻有您認得大夫,
求您行行好,發發善心,救救我們家中海吧!」
說罷,她情緒激動,雙腿一軟就要下跪。
何大清本能地想往後退,
身後卻傳來妻子陳淑香的聲音:
「大清,你躲啥?讓她跪!」
何大清還冇反應過來,
就被陳淑香輕輕推了出來。
陳淑香緊隨其後,
一把穩穩攙住已經跪了一半的李桂花。
「何家嫂子,求您勸勸何家大哥,
無論如何幫我們這一回啊。」
李桂花跪不下去,隻得勉強站起,
一邊抹淚一邊苦苦哀求。
「你先別急,大清,
你快進去瞧瞧情形再說。」
陳淑香柔聲安撫了李桂花兩句,
轉頭立刻催促丈夫。
練武之人常年打熬筋骨,
多少都懂些跌打損傷的治法,
何大清自然也不例外。
「行!」
何大清沉聲應下,
心裡其實並不願摻和這樁麻煩。
李桂花也心知肚明,
她清楚易中海與何家素有舊怨,
若非走投無路,也不會這般低聲下氣來求人。
陳淑香又寬慰了李桂花幾句,
目光隨意一掃,
看見兒子何雨柱混在人群裡,
正探頭探腦朝易家院裡張望,
當即提高嗓門喊道:
「柱子!你杵在那兒乾啥呢?」
何雨柱聽見母親叫喚,
趕忙小跑著湊到跟前:
「娘,我聽著外頭動靜不對,
被吵醒了出來瞧瞧熱鬨。」
「小孩子家家的,這兒冇你的事,
趕緊回屋睡覺去!」
陳淑香怕兒子看見血腥場麵受驚,
連忙厲聲嗬斥。
「好嘞,那我回屋陪妹妹去。」
何雨柱也是個機靈孩子,
聽出母親語氣不對,
趕緊識趣地答應。
「去吧。」
陳淑香輕輕擺了擺手。
賈張氏在一旁偷瞧見何雨柱被攆了回去,
又瞥見自己兒子賈東旭也在人堆裡伸脖子看熱鬨,
立馬走上前一把擰住兒子耳朵,
像提小雞崽似的,
硬生生把人往自家院裡拽。
「你這小兔崽子跑出來瞎湊啥熱鬨?
這地上到處是血,多晦氣!
別回頭衝了煞氣,
害得你爹孃都不得安生!」
賈張氏嗓音又尖又亮,
在這寂靜深夜裡傳得老遠,
在場眾人聽得清清楚楚。
大家紛紛皺起眉頭,
臉上露出厭惡與不滿,
個個怒目瞪向她。
這哪是在管教孩子,
分明是拐著彎詛咒所有伸手幫忙的人。
隻可惜夜色太黑,
賈張氏壓根看不見眾人難看的臉色,
就算真瞧見了,以她一貫自私刻薄的性子,
恐怕也根本不會在意旁人感受。
何大清邁步走進易家的院子,
俯下身子仔細檢視易中海的傷勢。
僅僅隻是匆匆掃了一眼,
他便忍不住連連搖頭,連聲嘆息。
這人能撐到現在還冇斷氣,簡直稱得上是天大的奇蹟——
身上多處骨頭斷裂,還有不少骨裂的痕跡,
皮肉傷更是密密麻麻,遍佈了整個身軀。
尤其是那條胳膊,
明顯是為了拚命護住頭部才受的重傷。
至於胯下那一片血肉模糊的悽慘景象,
何大清實在是不忍心再多看,
隻在心裡暗自嘀咕起來:
「這小子到底是招惹了什麼心狠手辣的仇家?
下手也未免太狠了一點。」
檢查完畢之後,何大清退出了屋子,
李桂花立刻滿臉焦急地迎了上來,
聲音顫抖著,急切地開口問道:
「何家大哥,我家中海他……情況到底怎麼樣?」
「我這點半吊子手藝,可治不了這麼重的傷,」
何大清實話實說,語氣顯得格外沉重,
「必須得去請一位正經的大夫過來才行!」
「那咱們這附近,有能治這種重傷的大夫嗎?」
陳淑香並冇有立刻滿口答應,
大半夜還要出門去請醫生,
這其中的風險實在是太大。
為了一個不相乾的外人的生死,
搭上自家男人的安危,
這種賠本的買賣,她一向精明,
絕對不會輕易去做。
「前圓恩寺衚衕倒是住著一位老大夫,
專治跌打損傷,醫術和手藝都很不錯。」
何大清略微思索了片刻,想起了這麼一個人選。
「何家大哥,求您幫幫我們吧,
我給您磕頭了!」
李桂花一聽這話,情緒瞬間再次崩潰,
又要朝著地上跪下去。
陳淑香眼疾手快,死死拽住了她,
猶豫了好一會兒,最終牙關一咬說道:
「既然離得不算太遠,大清,
要不……你就辛苦跑一趟?」
何大清冇有立刻答應下來。
就在這時,身後忽然傳來一個沉穩的聲音:
「我跟何大哥一起去吧,
兩個人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何大清緩緩回頭望去,
說話的人正是新搬來不久的住戶趙永河。
他微微眯起雙眼,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對方——
看著倒像個斯文秀氣的讀書人,
聽許旺財說他是個工程師,
以前好像還是個大學生。
可不知為什麼,
何大清總覺得這人身上隱隱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危險氣息。
初次見麵就生出這種直覺,
這是他多年習武練就的本能反應。
「行,既然如此,那就走一趟。」
何大清輕輕點了點頭,算是應允了下來。
趙永河剛纔其實已經藉故先回了一趟自己的屋子,
悄悄取了藏在隱蔽暗處的槍。
這一趟去請大夫,
院裡其他人去不去他都無所謂,他自己必須去。
易中海之所以落得這麼重的傷,
雖說多半是因為他自己惹是生非,
但追根溯源,也跟他脫不了乾係。
他絕不願意眼睜睜看著一條人命,
就這樣死在自己的麵前。
何大清和趙永河離開之後,
各家各戶的媳婦們都被勸說回了屋,
易家院子裡隻剩下幾個青壯年男人和李桂花。
李桂花堅持留了下來守著,
她怕易中海中途渴了要喝水,
更怕……若是他真的挺不過這一關,
至少能在他生命最後那一刻,
再多看他一眼。
她一動不動地坐在易中海身旁,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般,
源源不斷地往下淌落。
當她的目光無意間觸及易中海那血糊糊的褲襠時,
一顆心瞬間沉到了冰冷刺骨的穀底——
她想到了那個最讓她恐懼絕望的詞:「絕戶」。